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破庙遗踪 山神庙遇到 ...

  •   山风掠过老鸦岭的脊线,带着夜露的湿气与山林深处沉淀的腐朽气息,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向谷底幽潭。潭水依旧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穹那轮清冷的孤月,也映照着山脊边缘那道玄衣如墨、挺拔如松的孤影。

      青衣人捧着那朵边缘焦黑、花蕊金芒微弱闪烁的奇异花朵,指尖残余的淡绿灵光如同萤火,在幽暗中明灭不定。他抬起头,蝴蝶兰般的眼眸穿透数十丈的夜色,清晰地撞进山脊上那双鹰隼般深邃锐利的目光里。那一瞬间,惊悸与茫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清澈见底的眼底漾开细碎而短暂的涟漪,随即被一种极快的、近乎本能的平静所覆盖,仿佛月华抚平了水波。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在确认那道撕裂阴邪、带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剑指并非幻梦泡影,也似在无声地审视着这位突兀出现又实力莫测的玄衣人。

      夜幽冥立于虬结的松影之下,玄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暗夜本身在呼吸。他同样沉默着,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青衣人身上,更穿透那层幂篱的薄纱,落在他手中那朵奇异而脆弱的花朵上。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出手,不仅仅是为了阻止邪气反噬的凶险,更是一次精准而强力的试探。那金色剑指蕴含的纯阳之力,炽烈霸道,足以轻易湮灭寻常筑基修士的神魂,然而点在花朵下方寸许虚空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异常坚韧的力量自那花蕊深处渗出,如同最坚韧的丝网,自发地抵御着外力的侵袭——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某种奇特而难以言喻的法则韵律,绝非普通灵植所能拥有。这花,果然与那些纠缠不清、饱含怨念的残魂息息相关,是某种关键的桥梁或容器。

      “此花何名?”夜幽冥的声音打破了山谷的沉寂,他的音质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山岩般的冷硬质感,穿透呜咽的夜风,清晰地送入潭边,不容回避。

      青衣人似乎并未因这突兀的发问而流露出惊讶。他低下头,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拂过那焦黑蜷曲的花瓣边缘,动作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与痛心。“无垢兰。”他回答,声音清越依旧,却比在溪畔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如同月光流淌过温润的玉石,“生于至清至净之地,汲月华精粹而生,性最澄澈空明,能蕴养残灵,涤荡污秽,护其一点真灵不昧。此株……”他顿了顿,指尖感受到那微弱金芒的颤抖,“……尚未成熟,根基尚浅。”

      他再次抬起目光,隔着如镜的潭水望向夜幽冥:“方才,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语气真诚坦荡,却并无太多劫后余生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举手之劳。”夜幽冥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无垢兰上那刺眼的焦痕,“那邪气,非此獠所留。”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洞悉本质的笃定。溪边那邪修所炼的阴煞聚魂法,阴毒有余,霸道不足,其邪气远达不到能侵染“无垢兰”这等灵物并引发如此剧烈反噬的程度。那丝瞬间被纯阳剑指湮灭的阴冷邪异,其本质更加古老、更加隐晦、更加深沉,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种源自岁月与污秽的诅咒气息。

      青衣人捧着无垢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脆弱的花茎在他指间显得愈发纤细。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是‘蚀魂瘴’。”

      “蚀魂瘴?”夜幽冥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个名讳他曾在神山门尘封的古老秘典中见过只言片语,被描绘为一种极其阴损歹毒的诅咒类邪术残留,如同附骨之疽,非施术者本人或拥有特定净化伟力者难以清除。它如同一个恶毒的烙印,会不断侵蚀受术者的本源生机与神魂,直至将其彻底拖入污秽的深渊。此术,早已被认为失传于久远的年代,只存在于传说与警示之中。

      “此獠,”青衣人的目光落回无垢兰那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芒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沉重,“亦是受害者。他被蚀魂瘴侵染日久,如温水煮蛙,心智渐失,灵台蒙尘,方才堕入邪道,行此聚魂炼煞、戕害生灵之事。那瘴气早已深入其魂魄本源,与其真灵纠缠共生。纵使其身死道消,其残留的怨毒、痛苦与污秽亦如跗骨之蛆,顽固地附着于他所拘役的、同样饱受折磨的阴魂之上。我以无垢兰汲取、转化残魂灵性,意图剥离净化,引其重归轮回,却不料……此举如同揭开了封印,引动了深藏于残魂深处的蚀魂之毒剧烈反噬。”他解释得条理清晰,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剖析一株草药的药性药理,而非一个曾经鲜活、最终在痛苦与疯狂中沉沦的生命。

      “施术者何在?”夜幽冥问出了最关键的核心。能布下蚀魂瘴的存在,绝非那区区凝丹境邪修所能企及,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凶险与阴谋。

      青衣人轻轻摇头,幂篱的轻纱随着动作在月下泛起微弱的涟漪:“不知。只知源头线索,指向此镇西南十里外,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此獠生前最后尚存一丝清醒的片段记忆里,只记得曾误入彼处,沾染了那股污秽不祥的气息,噩梦便由此开始。”

      西南十里,山神庙。

      夜幽冥的目光越过脚下幽深的谷地,投向西南方那片被更浓重、仿佛凝固的黑暗所笼罩的山峦。线索指向明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也意味着更大的凶险与未知。能布下蚀魂瘴的存在,盘踞于废弃庙宇之中……那绝非善地。

      “此花需静养七日,汲取月华,稳固残魂灵性,方能彻底剥离瘴毒余孽。”青衣人的声音将夜幽冥投向远方的思绪拉回近前,“此处月华精纯,地脉生机虽弱却尚存一丝清灵,正合其用。七日后,当可作法引其重入轮回,了却此间因果。”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带着灼痛印记的无垢兰放入身侧的藤编药篓中,置于几株散发着清冽寒气的灵草旁,仿佛在安放一个沉睡的婴孩。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蓝白青衣在清冷月华下如洗过般素净。他并未再看夜幽冥,只是微微侧身,对着幽潭的方向,身形似乎要再次融入这片夜色,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阁下欲往何处?”夜幽冥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仿佛敲打在寂静的鼓面上。

      青衣人离去的动作顿住。他并未回头,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带着几分孤绝意味的侧影,在月光下拉长。“邪祟未除,蚀魂瘴源未清,终是祸患,遗毒无穷。”他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决然,“我欲往山神庙一探。”

      夜幽冥看着那道即将再次化入无边夜色的背影,眼底深处那抹名为“兴味”的涟漪无声地扩大、翻涌,最终化为一道锐利如实质的精芒。这青衣人,身怀奇花,知晓蚀魂瘴,面对凶险淡然处之,又怀有涤荡污秽的决心……绝非寻常散修。

      “同行。”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如同金铁交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高大的身影已从山脊上骤然消失,如同被夜风卷走的墨色残影,下一瞬,玄衣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衣人身侧丈许之外,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对方幂篱下几缕垂落的乌发,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青衣人终于侧过头。幂篱轻纱下,那双蝴蝶兰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清晰地映出了夜幽冥那棱角分明、气势迫人的身影。他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偏了偏头,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仔细确认这突如其来的同行者其意图究竟为何。那一瞬间,那丝天然的、不谙世事的呆气,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甚至脸颊似乎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被夜色巧妙模糊的红晕。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答应,只是对着夜幽冥的方向,极轻地颔首,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随即,他转身,步履依旧轻盈无声,却坚定地朝着西南方向那片深邃的山林走去。夜幽冥不再多言,玄衣身影如影随形,保持着那丈许的距离,沉默而稳定地跟上。两道身影,一蓝白素雅如月下青竹,一玄墨深沉如渊中磐石,一前一后,迅速被老鸦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没,只留下山谷幽潭倒映着冷月,见证着这短暂的相遇与未知的同行。

      ***

      西南十里,对于常人跋山涉水或许需要费些时辰,但在夜幽冥和青衣人脚下,崎岖的山路如同坦途,不过片刻光景,便已翻越最后一道低矮的山梁。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不大的谷地,四面环山,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碗。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庙宇的残骸——与其说是庙宇,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和恶意啃噬殆尽的巨大墓碑。

      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惨淡清辉,勉强勾勒出庙宇扭曲破败的轮廓。曾经高大的山墙倾颓了大半,裸露出断裂如骨茬的椽木和颜色污浊的夯土,断口处参差不齐,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反复撕咬过的残骸。残存的墙壁上,曾经色彩斑斓、描绘着山神功绩的壁画早已剥落殆尽,只留下大片大片污浊的深褐色水渍,如同干涸凝固的脓血,以及肆意蔓延的墨绿色苔藓,贪婪地覆盖着每一寸砖石。庙门只剩下半扇,歪斜地挂在腐朽不堪的门框上,每一次夜风吹过,都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心悸的呻吟,仿佛垂死之人的喘息。门楣之上,一块断裂的匾额斜斜挂着,摇摇欲坠,只能勉强辨认出半个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山”字,下面的一半连同它所代表的神名,早已不知所踪。

      整座破庙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深入骨髓的死寂之中。没有夏夜应有的虫鸣,没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更没有夜行动物的窸窣。只有那半扇破门单调而执拗的哀鸣,如同招魂的咒语,一声声敲打在心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气味——是香烛纸钱焚烧后经年累月积攒的陈年灰烬味,浓郁得呛人;是木头被湿气和霉菌彻底侵蚀后的朽烂气息,带着潮湿的腐败感;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种如同陈年铁锈混合着腐败淤泥、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腥甜的恶臭。这恶臭,正是蚀魂瘴气经年累月渗透、侵蚀、发酵后,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和建筑上的污秽标记。

      夜幽冥在庙前十余丈外停住脚步。他目光如寒潭深水,锐利地扫过破庙的每一处断壁残垣,每一道狰狞的裂缝。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潮水,瞬间奔涌而出,覆盖了整个庙宇及其周边数十丈的区域。神念所及之处,反馈回来的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死寂”与“污浊”。并非没有生命——墙角阴影里有顽强生长、颜色妖异斑斓的毒蕈,散发着微弱的磷光;高高的、布满灰尘的梁木上垂挂着层层叠叠、厚重如帷幕的蛛网,网上粘着早已风干的虫壳;但这些生命都透着一股被扭曲、被污染、被诅咒的不祥气息。仿佛这座庙本身,连同它周围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缓慢搏动着的巨大活物,排斥着一切生机与清灵。

      “此地怨念深重,污秽沉积,已非寻常凶地。”夜幽冥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瘴气虽未大规模外溢,然庙中核心深处,必有邪物盘踞,如同腐烂心脏,维系此污秽领域不散。”他敏锐地感知到,在那破庙最深处,神龛所在的位置,盘踞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粘稠阴冷的邪力核心,如同一个缓慢收缩又膨胀的脓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

      青衣人站在他身侧稍后,幂篱下的目光同样凝重地注视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庙。他并未像夜幽冥那样释放出具有侵略性的神念探查,但周身那股奇特的、带着蓬勃生机的清灵气息,在靠近此地的瞬间便受到了强烈无比的排斥与侵蚀,如同纯净的水滴落入滚烫的污油,发出无声的“滋滋”灼烧感。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宽大的衣袖,指尖萦绕起极其微弱的淡绿灵光,如同在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琉璃,竭力抵御着空气中无处不在、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毛孔的无形污秽侵袭。

      “小心。”他轻声提醒,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污秽已浸透此间一砖一木,一草一尘,自成领域,与此地怨念邪力共生。贸然触动其中关键节点,恐引领域反噬,牵一发而动全身。”

      夜幽冥没有回头,只是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玄色的身影率先迈步,沉稳而无声地走向那扇不断哀鸣的半扇破门。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无形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涟漪悄然扩散,将地面上那层厚厚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灰黑色尘埃无声地排开、净化,留下一个个清晰而干净的脚印。

      青衣人紧随其后,步履依旧轻盈如羽,落地无声,蓝白衣袂拂过布满污秽的地面,竟神奇地未沾染半分尘埃。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的淡青色玉符,玉符表面流淌着温润如水的光泽,散发出柔和却异常坚韧的净化之力,如同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纯净的气泡,将他周身尺许范围内的污秽气息稍稍驱散、隔绝。玉符的光芒映照着他指尖的微绿灵光,显得愈发圣洁。

      踏入庙门的瞬间,那股混合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轰击而来,浓郁了何止数倍!几乎化为粘稠的液体,死死糊在口鼻之间,带着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庙内空间不大,借着破败屋顶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可见满地狼藉,触目惊心。碎裂的泥塑神像头颅滚落在墙角阴影里,空洞的眼窝中积满了黑绿色的污垢,仿佛凝固的绝望。倾倒的巨大香案断成几截,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骨骸,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油腻腻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黑色灰烬。几根尚未完全坍塌、勉强支撑着屋顶的粗大梁柱上,布满了蛛网般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干涸凝固的污血,又似某种邪恶的符文烙印,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邪气。

      夜幽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最冰冷的探针,缓慢而仔细地扫过每一寸污浊得看不出原色的地面、每一片剥落得露出丑陋内里的墙壁。他的神念更是细致入微地渗透进那些堆积如坟丘的灰烬、那些腐朽得如同烂泥的木头缝隙深处,如同在泥沼中搜寻毒蛇的踪迹。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香案旁一堆相对厚实、颜色明显异于周围的灰烬前。那堆灰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后又焚烧过无数次,与周围纯粹的死黑形成鲜明对比。他并未弯腰,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虚虚一引,指尖凝聚起一点凝练至极、几乎不散光芒的金色星芒。

      嗤——

      一道细微却带着刺耳破空声的金芒自他指尖射出,如同烧红的针尖,精准地刺入那堆暗红灰烬的中心!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牙齿发酸的刺耳轻响骤然爆发,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腐烂的生肉上!那堆暗红灰烬如同活物般猛地一颤,随即腾起一股筷子粗细、却浓稠如墨、带着强烈刺鼻腥甜恶臭的黑烟!黑烟之中,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扭曲、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的虚影疯狂扭动、尖啸,带着对生者刻骨的憎恨,一闪而逝!但这点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徒劳无功,瞬间便被那点纯粹的金芒彻底净化、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灰烬在金芒蕴含的至阳之力灼烧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褪去那诡异的暗红,变得灰白,继而消散无踪,露出了下方被掩盖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尚未完全烧尽的布料残片,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布料本身是粗糙的麻质,边缘焦黑卷曲,显然经历过烈火的舔舐。但残存的部分,却用一种暗褐近黑的、如同凝固的污血般的诡异颜料,画着一个令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极度厌恶与惊悸的扭曲符号!符号的主体像是一只没有瞳孔、只有巨大惨白眼白的竖眼,空洞地凝视着上方,仿佛在倒映着无尽的痛苦;眼睑下方,延伸出数条扭曲蠕动、如同蜈蚣节肢般带着倒刺的触须,触须末端则死死缠绕、穿刺着一个微缩的、正极度痛苦挣扎哀嚎的人形轮廓!整个符号线条扭曲狂乱,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邪恶、疯狂与亵渎意味,仅仅是目光接触,便仿佛能听到无数怨魂的哀嚎在耳边低语。

      “噬魂教的‘饲魂之眼’。”夜幽冥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窟中吹出的寒风,一字一顿,沉重地砸在死寂的庙堂之中,道破了这邪异符号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来历!神山门秘典深处记载的禁忌之名!一个早在数百年前就被正道宗门联手剿灭、被认为彻底湮灭在历史尘埃与血火之中的古老邪教!其教义核心便是以生灵魂魄为食粮,饲育邪神或强大邪物,修炼种种蚀魂夺魄、歹毒无比的恶毒秘法。这蚀魂瘴,正是他们标志性的、令人谈之色变的恐怖手段之一!

      青衣人靠近一步,幂篱轻纱下,那双蝴蝶兰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地上那残留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异符号,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寒意。他显然也知晓此教的凶名,那代表着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血腥与黑暗历史。

      “此教余孽,竟未死绝……犹在此地作祟……”他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以及一种面对古老灾厄重现的沉重。

      就在两人心神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饲魂之眼”符号所摄,思维瞬间回溯到关于噬魂教恐怖传说的瞬间——

      异变再生!凶险骤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朽烂到极致的枯枝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的脆响,并非来自脚下布满污秽的地面,而是来自头顶那片被黑暗与蛛网笼罩的穹顶!

      夜幽冥和青衣人,这两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如同心有灵犀般猛地抬头!动作迅疾如电!

      只见庙宇最深处,那原本供奉着山神泥塑、如今只剩半截布满裂痕的基座的神龛正上方,一根最为粗大的、早已被黑色邪异纹路侵蚀得如同焦炭、内部早已朽空的主梁,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断裂之处,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断裂的巨大梁木裹挟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朽烂如絮的木屑、以及无数黏连其上、如同肮脏裹尸布般的厚重蛛网,如同一条从黑暗中骤然苏醒、带着积郁了百年的污秽与恶意的恐怖巨蟒,朝着下方两人站立的位置,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威势之猛,仿佛要将整个庙宇的残骸都一同拉入毁灭的深渊!这绝非自然腐朽所能解释的下坠,带着一种积郁已久的、整个污秽领域恶意被引爆的狂暴气息!

      更致命的是,在那断裂的梁木核心处,随着猛烈的坠落之势,一股浓稠如墨汁、散发着比之前强烈十倍不止的刺鼻腥甜恶臭的黑气猛地喷涌而出!那黑气绝非简单的灰尘污垢,而是高度浓缩、几近液化的蚀魂瘴气本源!如同无数条怨毒扭曲的漆黑触手,随着下砸的梁木,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地笼罩而下!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微光都被吞噬,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这绝非意外!是盘踞于此地核心的那邪物,敏锐地感应到象征其存在的“饲魂之眼”被毁,在沉寂中积蓄力量,于此刻发动的致命偷袭!时机拿捏得狠辣刁钻至极,正是两人心神被符号吸引、防御出现瞬间空档的刹那!

      夜幽冥眼中寒芒暴涨,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炸裂!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超越了意识!磅礴浩瀚的元阳之气瞬间在体内经脉中咆哮奔腾,如同即将决堤的熔岩洪流!他右手闪电般抬起,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光芒内蕴却仿佛能撕裂一切黑暗与污秽的淡金色剑气已然在指尖凝聚成型,蓄势待发!目标直指那喷涌瘴气的梁木核心!这一剑若出,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足以将那污秽梁木连同核心的瘴气源头瞬间汽化、蒸发,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然而,就在他剑指即将点出、剑气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别动!剑气会引爆瘴核!”

      一个清越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紧张与急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猛地在他身侧炸响!

      是那青衣人!

      与此同时,一片极其柔和温润、却异常迅捷坚韧的淡绿色光幕,以青衣人为中心,如同瞬间在污浊泥沼中绽放的巨大莲叶,无声无息地向上方撑开!光幕流转着纯净无比、充满盎然生机的生命气息,恰恰挡在了夜幽冥蓄势待发的凌厉剑指之前,也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轰然砸落的污秽梁木与喷涌如瀑的致命瘴气之下!光幕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坚韧的守护之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