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线》memorypearl

2、第一章 何处是归程 渐川渐川，

　　午后的阳光当然比英伦温暖太多。再温暖，也是冬天的阳光。因此坐在街头咖啡座的谢珉苏，仍旧裹着厚厚的披肩。街上没什么行人，面前的咖啡也已经冰凉，她意兴阑珊，裹紧披肩准备离开。
　　忽然有人叫她，她迟疑一下，警觉回头，却是对陌生情侣，男孩还在向女孩笑说：“如何，大作家气质果然与众不同。”那女孩子双眼放光，双手捧出她刚刚拿的《光年一线》宣传单。
　　她一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这次从英国回来更是学会了英人的涵养功夫。食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那男孩子恍然：“你不想被人认出来。”她含笑点头，领着二人走到咖啡桌前坐下。“你真人比照片更漂亮。”“谢谢。你们也很合衬。”“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光年一线》的首发式吧。”“对，估计下月初就可上架。”“你的书我们都很喜欢。”“哪里，其实一般。”“但是和其他作家比起来，你的主人公都更加生活化。”“喔，这是市场定位的需要。”“里面真情流露，既不煽情也不俗套。”“畅销书禁不起细读，”她腼腆微笑，“那些都只是为了满足读者的幻想而已，你们有空不如看看名著。”“不是幻想，我们只是希望得到幸福的普通人而已，你的书对我们而言，是幸福可能存在的方向。”“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在我看来真正的幸福就在当下，追逐幸福是没可能得到幸福的。”
　　渐川渐川，我追随你那么久已经好累，有没有可能让我的灵魂在黑暗地底得到安息。
　　珉苏辛苦奔波，为了首发式的一些细节，和主办方的几个人反复商议，此刻躺在床上只感到精疲力竭，思量着工作上的事，过不了片刻已经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没有开灯，周围漆黑一片。她在床上躺了半晌，思绪渐渐清醒，正准备拿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珉苏赶忙接起，那头怡世娇滴滴不依不饶：“回来也不联系我，亏得是我厚脸皮。”“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准备打电话给你。”“那暂且放你一马吧。明天下午三点半，学校门口，不见不散啊。”
　　第二天怡世如约而至，仍旧是活泼大方的美女，装束入时的深红大衣，绣花围巾金丝交缠。珉苏一贯低调，只穿着格子衬衫，铅笔裤，外面是男式大衣。
　　怡世上下打量：“想不到想不到，真是大美女。”“哪有你好看，只有比从前更年轻。”“什么呀，我也是奔三十的人了。”
　　珉苏微微一惊：“已经十年了么？”
　　生活虽然不好过，但总是有希望，因为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必定追随你的脚步。
　　外面的风很大，珉苏拉拉衣襟，偷眼瞄下侧侧，美女就是美女，从包包里拿出大墨镜戴上，仍然气定神闲，颠倒众生。
　　两人在学校的校园里走着，一时都没有说话，看了那些学生半晌，怡世笑：“真是有代沟啊，时代不同了，那时我们多纯情，男生约出来，最多也就没人的地方拉个小手而已。”“现在小孩子是不一样，”珉苏轻叹：“比我们可开放多了。”怡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没有在那边发展一个？”珉苏皱眉：“华人圈子本来就小，有限的资源早就瓜分完了，PHD倒不少，可惜多半都有家眷，苦读那么多年，个个都像呆木头，规行矩步。”“没有好男人，生活真没有意思。”“看来看去，还是咱们当年那帮同学顺眼，可惜没眼光，不然抓住一个也是好的。”“前两天我陪妈去办事，刚好遇见小方，你是没有见到，啧啧，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都不知道有多帅。”“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就约他出来啊。”怡世狡黠地笑，从大衣口袋中摸出一张纸，写着电话号码的信笺。“小方说做东请你吃饭。”
　　当夜气氛融洽，宾主尽欢，三人先谈珉苏的写作事业，又追问新书内容，珉苏但笑不答，开玩笑，这可是她吃饭的本钱。小方及时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情，珉苏暗赞小方成熟得体，斯文稳重，确是怡世的理想对象。大家开始讨论当年的一帮同学。“阿平最跳脱，学老师清嗓子说话那一声简直肖似。”“小坤就是个惹事的主。”“马儿最勤奋，的确人如其名。”
　　然后他们都不说话，心里想着一个人：渐川。这个人的名字，总像带了一圈光环。“前几天回学校，在宣传橱窗中又看见渐川照片。”“当年他可是咱们学校招生宣传一块金字招牌。”
　　冷黛的眼中渐渐雾气模糊。
　　只是两个旧同学，已经这样难熬，若是大家一起上阵，届时情何以堪。
　　却听小方说：“大家都说，当年渐川追求你，可是真的？”怡世笑：“当年珉苏是出众乖学生，天天安分守己，有一天出去上自习，回来手上多了一大束百合，喘吁吁像见了鬼，我们一齐涌到窗边看热闹，路灯正好照出陆渐川，你说怎么不真。”珉苏迅速撇清：“不是那么回事。”怡世也不觉笑了出来，想起他们当年的轶事：“你口风还是那么紧，明明那么般配，不在一起对不起党和人民啊。小方，你觉得他们合适么？”“合适，他们俩人简直衬到毫巅。”怡世松了口气，他愿意帮她说话，证明他心里有她。她松一口气，进洗手间补妆，乘这空当，珉苏对小方说：“待会有话问你。”
　　夜已深了，小方先送怡世，再送珉苏回家。只剩两个人，珉苏坐在小方车里，忽然问：“渐川当时说过要把花送给谁么？”小方从后视镜里惊诧地看她一眼。“没有明确说过，只不过渐川这个人做事稳重，那天的举动却有点反常。”“有什么异状么？”小方的记忆力是公认的好，一篇《阿房宫赋》，读了两遍，默写却一字不差。“那天中午他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衣服上都是土。”她点了点头。小方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人很相配，后来听说渐川结婚的消息，实在有点遗憾。”她淡淡一笑：“他那么优秀，我哪里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