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炊烟录》一尾发呆胖鲤鱼

3、野葱薄荷凉拌马齿苋 距离十五赶

　　距离十五赶集，还有三天。

　　林溪像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她知道，那两个铜板换来的油，是爹娘咬牙挤出的最后一点信任和本钱。她必须成功！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首要任务：囤货！
　　每天天蒙蒙亮，林溪就带着小木和小丫，拎着家里能找到的所有破陶罐、旧木桶，直奔溪边。溪水清凉，姐弟三人挽起裤腿，赤脚踏进浅滩，在湿润的泥沙和光滑的鹅卵石间仔细搜寻。手指被冰凉的溪水泡得发白，弯腰久了腰酸背痛，但看着一个个深褐色的田螺被捡起，落入桶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溪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阿姐！这里好多！”
　　“小丫快看！这个好大！”
　　小木和小丫也被林溪的干劲感染，像两只勤快的小鸭子，在水边忙碌着，不时发出惊喜的欢呼。捡回来的田螺，立刻倒入屋檐下那个半旧的大木盆里，用清澈的井水养着，林溪一天要换好几次水，确保它们吐净泥沙。

　　香料大业！
　　除了田螺，林溪念念不忘的是丰富她的“香料库”。她带着小木小丫，像寻宝探险一样，在房前屋后、溪边坡地、田埂草丛间仔细搜寻。

　　屋后潮湿处，小丫发现的“臭臭草”（野葱/山蒜）被小心地移植到了菜园角落，浇上水，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溪边土坡上，小木挖到的“怪萝卜”（野姜根茎）附近，林溪又找到几株，也小心移栽回来。

　　那棵散发着奇异柑橘辛香的山胡椒树（木姜子树），林溪折了几根带芽点的嫩枝回来，尝试扦插在湿润的背阴处，盼着它能生根。

　　气味清冽的野薄荷，更是被她发现了一大片，移栽了不少，绿油油地长在菜园边上，散发着醒神的香气。

　　菜园里那两株紫苏，在林溪的精心照料下，也舒展了枝叶，嫩叶多了起来。
　　她甚至还发现了几丛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茴香，那独特的香气让她如获至宝，也移栽了几棵回来。她的“香料园”初具雏形，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野草，但在林溪眼中，这些都是点石成金的宝贝。

　　这天下午，林溪正带着小木和小丫在溪边努力“工作”。收获颇丰，小半桶田螺在水里沉沉浮浮。
　　夕阳西下，林溪姐弟三人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回到家，刚把捡回的田螺倒入大木盆，就听到隔壁大伯家传来一阵响亮的哭闹声，还夹杂着大人的呵斥。

　　“哇——！我不管！我就要吃！好香啊！娘！你骗人！溪姐姐家肯定做好吃的了！我都闻到味儿了！香死人了！哇——！” 这带着哭腔、中气十足的嚷嚷，一听就是堂弟林铁蛋。

　　紧接着是大娘有些气急又无奈的声音：“你这混小子！瞎嚷嚷什么！人家吃什么关你什么事！那是你溪姐姐病好了，你二叔二婶给补身子的！快闭嘴！再闹看我不打你！”
　　“我不信！就是香！比过年炖肉还香！我就要吃一口！哇——！” 铁蛋的哭嚎声更大了，还带着在地上打滚的扑腾声。

　　林溪和小木小丫面面相觑。小丫小声说：“铁蛋哥……是不是昨天阿姐昨天做爆炒田螺的时候，香味飘到隔壁大伯家了？” 那爆炒田螺的香气确实霸道，飘到隔壁很正常。

　　林溪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这“手艺”的名声，连隔壁的馋猫都惦记上了。她走到两家共用的那堵矮泥墙边，探头望过去。只见铁蛋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伯皱着眉蹲在门口抽烟袋，一脸不耐。大娘则拿着根细竹条，作势要打，却又舍不得真下手，只是虚张声势地骂着。

　　铁蛋眼尖，看到墙头冒出来的林溪，立刻像见了救星，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墙边，扒着墙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溪：“溪姐姐！溪姐姐！你家昨天晚上做啥好吃的了？咋那么香？今天还做吗？给我尝一口行不行？就一小口！” 他使劲吸溜着鼻子，仿佛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诱人的香气。

　　林溪看着铁蛋那副馋虫上脑的可怜样，有点好笑，但也知道不能开这个口。家里好不容易有点油腥，自己都舍不得吃，爹娘更是省着给她和弟妹。她摇摇头：“铁蛋，那是昨天的晚饭，早吃完了。今天也没啥特别的，就是稀粥咸菜。”

　　“骗人！你骗人！”铁蛋根本不信，小嘴一瘪又要开嚎，“你肯定藏了好吃的！溪姐姐坏！”

　　大娘赶紧过来拉铁蛋，一脸尴尬地对林溪说：“溪丫头，别理他！这皮猴子就是欠揍！快回去吃饭吧！” 说着强行把哭闹挣扎的铁蛋拖回了屋，关上了门。铁蛋不甘心的哭嚎声还隐约从门缝里传出来。

　　林溪叹了口气，回到自家灶棚。晚饭依旧是稀粥和咸菜疙瘩，唯一的“加菜”是林溪用下午在田埂边发现的马齿苋做的一道凉拌菜。

　　她仔细清洗马齿苋，快速焯烫过凉，沥干。然后用泡好的“茱萸酸水”、几滴金贵的菜籽油、粗盐、切碎的野薄荷嫩叶和野葱末，再加一点点干茱萸碎末，亲手抓拌均匀。翠绿油亮的野葱薄荷凉拌马齿苋散发出清新诱人的香气。

　　这香气虽然不如鱼汤浓郁，但也别具一格。刚端上桌，隔壁铁蛋的哭嚎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他更响亮的、带着疑惑的喊声：“咦？又换了一种香味儿？娘！你闻！又有了！溪姐姐又做好吃的了！”

　　王氏和林大山听着隔壁的动静，再看看桌上这盘清爽的凉拌菜，都忍不住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小木和小丫则捂着嘴偷笑。

　　“这铁蛋，鼻子比狗还灵！”王氏摇摇头，夹了一筷子马齿苋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嗯！溪丫头，这凉拌菜也好！又脆又嫩，酸酸凉凉的，吃着真舒坦！”

　　林大山也默默吃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比平时多夹了几筷子凉菜。

　　林溪吃着这简单却用心的凉拌菜，心里想着隔壁铁蛋那馋嘴的哭闹，又看看屋檐下那个装满了田螺的大木盆。连铁蛋都被香气勾得如此失态，那自己精心准备的炒田螺，在热闹的集市上，是不是也能勾住路人的脚步呢？这想法让她对接下来的赶集，更多了一份期待。
　　那些在木盆里吐净了泥沙的田螺，那些在“香料园”里生机勃勃的野草，还有这征服了家人味蕾的凉拌马齿苋，都在等待着集市上的第一次亮相！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独特的香气，飘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