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如晤》豆包儿馒头炖花卷

7、第 7 章 我等到他了

　　亲爱的，今天秋分。

　　亲爱的，我等到他了。

　　“怎么了这是？不太开心？”拳击辫姐姐边问边收走了我的咖啡杯。早已见底了，杯子留下一圈圈干掉的咖啡渍和奶泡印，可能有点难清洗。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眨眨眼。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姐姐也顺着我的目光往咖啡店外面望，西装革履的人们正匆匆走进对面的写字楼。午休结束了，今天又算过去了。她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失望。

　　“还想喝什么？有新上架的哦。”她语气轻快。

　　我回头看她，她指了指柜台上的小黑板：

　　【季节限定！
　　山楂气泡水
　　暴打楂男冰美式】

　　有点可爱的名字，是吧？我记下来分享给你。

　　“明天吧。”我摆摆手，拎起帆布包，正起身时，看见他正从写字楼的旋转门里出来，正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我很久都没见过他了，可时间又算什么呢？眼睛上的雷达依然有效，梦里我能在观众席精准定位，人潮中也能一眼找到他。他的样子早已被描画过千万遍，张贴在我心中每一个角落。

　　“姐姐！再来一杯这个吧！”

　　周围人瞬间扭头看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音量拔高得太过突然。姐姐也好像惊了一下：“什么？气泡水吗？”

　　我这才看到那胡乱一指，指的是那一行“季节限定”。

　　“啊，对！”

　　我慌不择路，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心跳如雷。

　　我在角落的这张小圆桌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该怎样假装偶遇，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但现在除了给你写信的信纸，帆布包里什么都没有，我好后悔也好懊恼，应该带本书来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一个能够拿来伪装的道具都找不到。

　　他走进来，来到点单台前，在我侧后面的视线盲区，角落里听不清柜台那边的声音。幸好这时姐姐把气泡水端了过来，我连忙捧起玻璃杯。

　　真好啊，暂时获救。

　　指尖沾满冷凝的水珠，没人发现我手心出满了汗。

　　我大喝一口，冷饮带着细密的气泡划着舌尖，像长出了棱角，山楂糖浆的酸甜又轻轻安抚着刺痛，不上不下，我像被悬在空中。

　　“抱歉，这里有人吗？”

　　我一扭头，眼前就是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浅蓝色的衬衫敞开着最上面的纽扣，短短的头发，被放大了的脸上正挂着淡淡的笑。

　　见我愣住，他回头，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我跟着他看过去，确实没有空桌了。

　　他的眼睛又落回到我身上，在坦荡地征询。

　　我连忙摇头。

　　他笑容加深了，在我对面坐下。很快，姐姐端了他的咖啡过来，我余光一瞥，还是馥芮白。

　　亲爱的，两年多了，他一点儿都没变。

　　好长的沉默，我和他都没有说话，他左手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着消息，右手捏着搅拌棒，慢慢搅动着咖啡，拉花图案被扭曲、被破坏。
　　这样奇怪的安静的重逢。

　　我有点喘不过气。

　　如果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没有贸然提愚蠢的问题，应该也会是同样的安静吧，那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我偷偷深呼吸。横竖都是一死。

　　拳击辫姐姐过来收拾邻桌的空杯子，我伸出手，轻轻拉拉她的围裙：“姐姐，有百利甜吗？”

　　果然，他抬头了。

　　我想感谢姐姐一万遍。好像每次情绪滑坡时，她都恰巧及时出现。

　　姐姐意外地看着我：“没有哦。”

　　姐姐说完便转身走了，但他的目光还停留着，我坐正身子，与他四目相对。我想我毕生的勇气全部都用在这一刻了。

　　“这里不做带酒的饮品。”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点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就暴露出失去章法的心跳。

　　他重新解锁手机，“我以前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常喝加了一点百利甜的奶咖，我很喜欢。”

　　“有人推荐过我一家，据说百利甜冰咖啡还不错。”他点开地图翻了翻，举起手机亮给我看。

　　正是我前些天推荐给他的。这是我没话找话的罪证，也是他已读不回的罪证。

　　热热的温度爬上我的耳根，又爬上我的脸颊。

　　“嗯……我……”

　　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这种尴尬。直接指责他无视了我的消息吗？好像也没有立场。我有点后悔灵光乍现，后悔主动开启这个话题，草草设计出了开头，却来不及想好接下来怎么衔接，剧情又会走向哪里。

　　他似乎看出我的窘迫，也似乎根本没在等我回答，点开微信资料的二维码，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看你像学生，是留学过吗？”他微笑，“加个联系方式？我发给你，我还没来得及去，期待你的测评。”

　　我愣住，冰凉的气泡水烫着舌尖，我丧失了味觉。

　　他还那样温和地笑着，一点儿都没变。

　　他没有认出我，亲爱的，怎么办，他忘记我了。

　　像被他友好的微笑甩了一记耳光，我甚至没有办法还手。

　　因为我是陌生人，一个不具备任何前情提要的陌生人，想委屈想泄愤，都没有充足的理由。

　　亲爱的，现在我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给你写这封信，写到这里，我有点想哭，也好像并不，只是眼眶涨涨的，可能是图书馆的灯太亮了。

　　多好笑啊，我只需要扫一下那个二维码，就能轻松戳破一切，戳破我所有的幻想。掀开那么多次的已读不回的遮羞布，我会比眼前这位加害者还要难堪。

　　亲爱的，我忘记了对他胡诌了什么拒绝加他微信，也忘记了我是怎么逃跑一样离开那里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也可能是每天在咖啡店写信，今天换了地方，我不适应，才觉得记忆像团乱麻。

　　可我以后再没有理由坐在那儿给你写信了。

　　我没有人要等了。

　　亲爱的，跟我说说话，好吗？我不想这么安静地呆在这个世界上，我好讨厌没有回应。

　　亲爱的，我想告诉你，我正在努力稀释我的眼泪。你跟我说说话，我应该就没这么难过了。

　　想起我经常在书里和电影里遇到冬至和夏至，黑夜最长的一天和白昼最长的一天，被赋予着绝望和希望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

　　可我一直都觉得秋分最浪漫，人们好不容易熬过炎炎酷暑，舒适凉爽的秋天本是该给他们的奖励，这一天昼夜平分，太阳不偏心南北，非常公平。

　　但恰好在秋分这一天，我被打入冬至。绵长无声的黑夜里，我的执着、等待和期盼，在“不记得”面前黯淡失色，被遗忘是最残忍的拒绝、最公平的判决。

　　公平吗？

　　当然。我本来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不起眼，忘掉我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好啦，骗你的，我没事，你别担心。

　　愿赌服输，我没有不开心，真的，我早预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亲爱的，我没难过，也没哭。

　　我没骗你，真的。

　　跟我说说话，好吗？

　　我知道你没办法回答，那我就假装我听到了。

　　谢谢你，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