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如晤》豆包儿馒头炖花卷

2、第 2 章 我讨厌没有

　　亲爱的，你喜欢海吗？

　　今天去海边的路上，太阳很好，我买了一包薯条喂海鸥，它们吃得可欢了，争先恐后地。我觉得它们好幸福，挥挥翅膀就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第一次自己来看海，是刚开始在这儿读大学的时候，用心写的一份作业被老师严厉批评，给我不及格，还说我逻辑很差，多思考，多开发开发脑子。

　　你能想象到她凶凶的样子吗？她就是在说我笨。

　　我挺不服气的，因为我很久没收到过这样的评价了，可能自打读初中以后就再没有了。

　　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当时也有一个老师说我的作业思路有点混乱，他更过分，是当着大家面、阴阳怪气说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咬牙改正了。

　　我不敢自诩有多厉害吧，但起码很久没有人再这样说过我了。

　　我跑出她办公室，跑出系里，一路到海边，像逃命一样，作业纸在我的手心皱成一团。那天像今天一样，太阳很好，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近处的浪花像在逗我玩，逼近我的脚边，又退开，再逼近，再退开。

　　我在海边哭了好一阵儿。海浪像录音室墙上的吸音泡沫，没人听得见我。

　　这场眼泪好像那种只能听夸奖、听不得批评的虚荣小孩才会有的，可我在意的点好像又不全在这儿，我也说不清自己委屈什么。

　　我很相信事在人为，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事情在推翻它，越来越多的事情反复警告着我：你太弱小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不到吧？我真挺矫情。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啦，现在我都快毕业了，都过去啦。

　　反正后来再见到那个女老师，她甚至都忘记了我是谁，像初次见面一样问我叫什么名字，给我拿了几块茶水间的小饼干，又满面笑容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愤愤不平，她遗忘得这么平淡这么自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剥夺了我再辩解一次的机会。

　　你看，伤人的人总是拍拍屁股走得利落，他们从没关注过受害者，也不会留下任何让受害者反抗的余地。

　　他们像天罗地网，困住振翅的蝴蝶、摆尾的鱼，世界属于不善良的人。

　　亲爱的，这是我第二次讲起这个故事。这么美好的天气和大海，我却只能想起不开心的故事，听起来有点别扭，有点无理取闹。

　　但我能想象到你耐心倾听的样子，应该跟他挺像的。

　　他当时听我讲到这里，轻轻地笑了笑，把手里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我，悠悠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他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我觉得严重无比的事情，他谈笑间就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所谓阅历吗？我不懂，只觉得在他面前，我那点固执和纠结，幼稚得像小孩子的糖果和玩具，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海边小摊上卖的姜茶又辣又苦，冬夜的海边起了一点风。他的围巾下摆随风飘起，轻轻扫在我的羽绒服上，像一只大手，轻轻安抚着我。

　　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需要那杯姜茶，也并不需要什么安慰的话，我需要的是有人在我身边。

　　就像现在的你，就像那天的他。

　　亲爱的，我不想再一个人来看海了，不想再讲故事给海浪听了，无论什么它都照单全收，可永远不会给我任何回应。

　　我讨厌没有回应。

　　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起来看一次海呢？

　　我知道啦，你可以不用回答。

　　不能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我知道我们很难见面。

　　不能也没关系，看海而已，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现在挺好，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