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香奶奶不香

3、少年 宋荞捏着发

　　宋荞捏着发酸的腰眼，塑料袋里沾着厕所清洁剂味道的工作服随着步伐沙沙作响。
　　巷口最后一盏霓虹灯管滋啦闪烁，在潮湿的沥青路面投下血痂般的红光。
　　她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不觉间鞋尖似乎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污水横流的地面上蜷缩着团黑影，白T恤浸透成暗红色，像朵糜烂的玫瑰在雨里层层绽开。
　　“别死在这。”她贴着墙根挪步，腐臭的下水道气味里混进铁锈味。
　　破旧的运动鞋踩过水洼的瞬间，脚踝突然被冰凉的五指扣住。那只手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碎玻璃。
　　少年仰起的脸在路灯下白得瘆人，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宋荞看见他开合的嘴唇在说“救命”，血沫顺着下巴滴在她鞋面上。她甩了甩腿，那只手却像生锈的镣铐越收越紧。
　　“放手！我可没钱送你去医院！”她弯腰掰那只手，摸到满掌黏腻的血。少年睫毛上凝着血珠，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温热的血点溅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宋荞有些无奈，冤家！都是冤家！
　　她抬起少年的两只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一个用力把他背了起来。

　　感应灯在五楼明明灭灭，宋荞背上的重量压得脊椎咔咔作响。少年垂落的右手随着步伐晃动，腕间有什么金属物件擦过她脸颊。
　　混合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后颈，让她想起老家过年时杀的猪，热气腾腾的血淌进搪瓷盆的样子。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一进门就看到裴明润乖乖坐在沙发上。
　　“明润，你帮我去拿个医药箱吧，就放在我那间的桌子上。不用着急，慢慢来。”宋荞气喘吁吁地嘱咐道，下一秒在裴明润离开沙发之际，赶紧将人放在弹簧塌陷的沙发床上。
　　裴明润心里有些奇怪，姐姐为什么又带回了一个人，听声音好像是一个男人，但姐姐已经发话了，自己不得不听，于是加快步子，熟练地往房间走。
　　宋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开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算明润这小子贴心，每次回来都可以喝到温水。
　　T恤后背全被血浸透了，她用纸擦了擦，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后，也就没再理会。
　　“姐姐，是这个箱子吗？”裴明润抱着一个纸盒子，不确定地问道。
　　“对，就是这个。”宋荞接过箱子，从里面翻出过期的云南白药，撕开发霉的纸盒放在桌子上，然后掏出几根棉签，蘸着医用酒精擦过少年额头和伤处。
　　裴明润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着询问道：“姐姐，这位是…”
　　“路上捡的。”宋荞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指冷笑，自嘲道，养一个都费事，这还又来了一个。
　　消完毒后，将一瓶云南白药往他的伤口洒。她拍了拍少年的脸，大声呼唤道：“喂，醒醒。”
　　魏大川有些意识不清，可是伤口的疼痛一忍再忍，难受得他来回扭动。
　　宋荞见他还能动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明润，你在这看着他，我去做饭。”
　　“姐姐…”
　　“还有什么事吗？”
　　停顿三秒后，宋荞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转身向厨房走去。
　　煮了一锅面条，两人大快朵颐后，宋荞摸了摸嘴角的油渍，起身要回房间睡觉，到了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交代道：“明润，你盯着点他，有什么事赶快叫醒我。”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关闭。
　　裴明润有些怔愣，呆呆地继续吸溜着面条。

　　大排档的油烟机在外面嗡嗡作响。
　　宋荞迷迷瞪瞪地醒过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鼓作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打开房间门走出，一道凶狠的视线直直射过来。宋荞搓了搓睡眼，一抬头，就看到少年已经坐起，细碎黑发垂落眉骨，细长眼中布满血丝，像是一头野性未驯化的狼。
　　“你是谁？”少年哑着嗓子质问道。
　　“救你的人。”宋荞上前，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他。
　　魏大川暼了眼，别过头去，喉咙中却不停吞咽着唾沫。嗓子火辣辣地快要冒烟，最后实在没忍住，接过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还有吗？”青紫眼角抽了抽，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宋荞直接被逗乐，咬着嘴唇憋笑，赶紧拿起水壶倒了一杯子水。
　　不到五分钟，水壶直接全部清空。
　　魏大川这时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我太渴了。”
　　宋荞摆了摆手，嘴角一直上扬。
　　老式防盗门吱呀作响，下一秒感觉就要被大力撞开。
　　“谁啊？”宋荞拍桌而起，眼里燃着火焰，怒气冲冲地向着门口而去。
　　一打开门，就看到五个纹花臂的壮汉堵在楼梯转角，领头的金链子反着楼道窗漏进来的光：“小兔崽子是不是躲在这儿？”甩棍敲在铁栏杆上当当作响。
　　宋荞也没跟他们废话，拿起门口的棍子就朝几个人身上抡。
　　“姐们儿别多管闲事。”金链子咧开嘴，露出镶钻的犬齿，“他爹在输了三百个......”
　　话音卡在甩棍破空声里，宋荞一棍子敲在肉背上。房间里的魏大川听见关节脱臼的脆响混着脏话在楼道炸开。
　　当催债的全都滚下楼梯时，宋荞正踩着金链子的鳄鱼皮带，从他后腰抽出那把尖刀，“敢在姑奶奶门口撒野，活腻歪了吧！”她翻个白眼，刀尖直接斜在那人的脖子上，语气凶狠地说道：“再敢过来，就不止挨揍这么简单了！”说着踢了他一脚，呵斥道：“还不快滚！”
　　几个催债的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向楼道外逃窜。
　　宋荞冷哼一声，转身“啪”地关上大门，看到少年蜷缩在沙发上微微一愣，她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去厨房下了一碗热面端到了他的面前。
　　“吃吧。”魏大川偷偷瞄了一眼，见宋荞没有什么厌恶的表情后，拿起筷子飞速吃了起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宋荞难得温声细语地说道，不经意间发现他左手小指不自然的弯曲，袖口移动时露出的淤青新旧交叠，像幅残酷的月历。
　　但是宋荞还是忍住，并没有过问。
　　“我妈出轨跑了，我爸欠赌债也跑了。”一碗热面下肚后，魏大川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活了过来。
　　短短一句话，交代了全部情况。
　　“你先在这住着，沙发就是你以后的床。”宋荞指了指，语气平淡道。可是心里却叹了一口气，大喊冤家！
　　她起身，交代道：“谁敲门都别开，另外，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裴明润。”
　　魏大川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