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梦》辞暮卿

5、二人一舍度韶华 没有

　　凤岚村村尾的一方小院内，沈俞宁躺在树荫底下的摇椅上昏昏欲睡。

　　院门被推开，楚忆拿着一盒药走进来。他径直来到沈俞宁跟前，轻轻摇醒沈俞宁，道：“阿宁，快醒醒，我去村口徐阿婆家讨了点药来，她说这药对你手上的伤特别好，涂上一次便可痊愈。来，我替你上药。”

　　沈俞宁抬起头，正午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的脸上，晃得他微微眯起眼来。他声音慵懒：“阿忆？”

　　楚忆拉过沈俞宁受伤的手，轻声回应：“嗯，是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随意触碰那些你尚且未知的事物，怎的就是记不住？”他心疼地望着这只满是伤口的手。

　　沈俞宁顺着楚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满是划伤，楚忆正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他不知道自己这伤是如何得来。药膏抹在手掌上，冰冰凉凉的。手掌上原本的热意消退不少。

　　包扎好伤口后，沈俞宁还是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那只手。楚忆瞧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轻笑道：“怎么了，嫌我包扎的丑？”

　　沈俞宁回神，摇摇头道：“困。”

　　楚忆敛起笑意，柔声道：“困就再睡一会儿。”

　　“嗯。”

　　沈俞宁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整个人精神不少。鼻尖萦绕一阵饭菜的香气，肚子适时叫起来。他动了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身子。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毯子叠好放在摇椅上，缓步走进屋内。

　　楚忆刚好将饭菜摆上桌，见沈俞宁进来，笑着招呼道：“阿宁醒了！来，正好坐下吃饭。”

　　“你这还会做饭呢？”沈俞宁一边坐下一边调笑楚忆。

　　楚忆道：“那是，我可是无所不能的！”

　　沈俞宁看着楚忆那股傲骄劲儿，忍俊不禁：“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厉害，快吃饭吧。”

　　沈俞宁望着自己被险些包成粽子的右手，有些头疼。楚忆递来一只小勺，嬉皮笑脸道：“如何，我想的可还周到？”

　　沈俞宁接过勺子，“嗯”了一声后低头静静吃饭，期间楚忆一直在往沈俞宁碗里夹菜。

　　饭后楚忆自觉收拾碗筷，沈俞宁想帮忙，被前者拒绝了。于是他又转身来到院子里。

　　院子很干净。墙角是劈好的柴，高高垒起。应当是楚忆劈的。房屋前的树是一颗银杏，长势很好，又正值夏季，满是茂密的叶。树荫下是他白日里躺的那张摇椅，地上的压痕特别明显，想来这摇椅摆在那儿有些时日了。

　　楚忆椅着屋门，静静看着观察着小院的沈俞宁，眼中尽显温情。

　　夜里，沈俞宁望着屋子里仅有的一张床，有些发愣。虽说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倒是没什么，可这床未免有些小了。沈俞宁迟疑开口：“阿忆，我们睡这一张床？”

　　楚忆坐在床上，拍两下这新买来的被子，开口道：“阿宁你也知道，这床也就这么一张，被褥也就这么一床。阿宁舍得让我睡在那冰冷的长凳之上吗？”

　　楚忆惯会装可怜。

　　沈俞宁回头看着那唯二的两张长凳，扶额道：“这倒也不必。我只是觉得我二人睡这一张床难免有些拥挤。”

　　“不挤不挤，我俩躺这一张床刚刚好！”楚忆挪了挪屁股，示意沈俞宁过来坐下。

　　沈俞宁台步走到床边坐下，不经意瞥向楚忆腰间，脱口而出：“阿忆，你腰间的白玉呢？”

　　楚忆看向自己的腰间，又抬头问：“阿宁怎知我有一块白玉？”

　　这话倒是将沈俞宁问住了。是呀，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连那白玉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是如何这么顺口的问出这一句话的呢？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你这里该有一块白玉才是。”沈俞宁不自觉伸手摸向楚忆腰间。

　　楚忆被沈俞宁这一动作吓得身体一僵，放松后问道：“阿宁不觉得我这一身玄衣，挂块白玉会显得十分突兀吗？”

　　沈俞宁道：“不会啊！我觉得会很称你。”

　　楚忆道：“嗯，我也觉得很称我。阿宁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啊？”

　　楚忆话题转变太快，沈俞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楚忆道：“阿宁身量小些，不如就将这外边儿让于我？”

　　“好。”沈俞宁倒是不在乎睡里面还是外面，说完就顺势脱了衣服往里面躺去。楚忆紧跟着躺下。

　　床确实有些小了，两人面对面躺着，呼吸相互交织在一起。沈俞宁的尴尬症又犯了，他觉得自己该找些话头。于是他开口问：“阿忆，上次在梵阳湖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我瞧你身手不凡，能告诉我师承何处吗？”

　　“我老子教的啊！”楚忆两只眼睛直直盯着沈俞宁的脸，看得沈俞宁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睡……睡觉吧。”沈俞宁翻了个身，背对着楚忆，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楚忆低低的笑声：“那我把蜡烛熄了。”

　　等听到沈俞宁均匀的呼吸声后，楚忆轻轻伸手探向沈俞宁腹部，食指在上面打着圈儿。

　　一连好几日，沈俞宁都是白日里躺在树荫底下乘凉睡觉，清醒的时候就看楚忆忙活。但大多时候都是睡着的，清醒着的时候也总觉使不上什么劲儿。晚上就和楚忆侧卧相谈。不过时间也不长就是了。

　　沈俞宁觉得，这样的生活总给他一种普通农户夫妻婚后生活的感觉。

　　真是的，瞎想什么，当真是近日太闲了。

　　沈俞宁卧在摇椅里，怀里抱着楚忆今早上山摘来的李子。两口一个，酸酸甜甜的。

　　“阿宁阿宁，徐阿婆告诉我，今日夜里村子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神火节。阿宁你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楚忆推开院门，兴致很高。

　　沈俞宁道：“好呀。”

　　神火节是凤岚村最热闹的节日之一。村里会选举出一位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御火人，用前一年的这一天从村子中心的那棵古树上折下的树枝，以钻木取火之法点燃火焰。

　　再从中取一簇火焰来点燃篝火。村民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古树树枝被烧尽后的灰，用树叶汁水混匀后，点于村民们的额间。寓意祝福，驱邪，保平安。

　　沈俞宁二人到村子中心时，村民们都在为神火节做准备。男人们一部分在处理神火节要烤来吃的牛，一部分在搭建神火台。女人们则是在搬运甜米酒，清洗果蔬。

　　见到二人，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一姑娘路过，从篮子里挑捡出几个李子递给沈俞宁，笑道：“沈仙人，我听楚仙人说你爱吃这李子。来，今儿个早上刚摘的，新鲜着呢，可甜了。”

　　沈俞宁接过李子，道：“多谢。”

　　“不用谢的，楚仙人要不要也来几个？”那姑娘又看向楚忆，作势要再拿。

　　“多谢小凝姑娘，我就不必了。我不爱吃这玩意儿。”楚忆摆手。

　　“好吧。那边桌上还有其他果子呢，都是洗好了的。二位仙人若是想吃，直接过去拿就是了。”正在此时，有其他姑娘唤小凝一起去河边洗果子，她给沈俞宁他们指了方向就欢快离去。

　　“阿忆怎知我喜吃李子？”沈俞宁拿起一个小小的李子，满面笑意看向楚忆。

　　楚忆从沈俞宁手中拿过那个李子，道：“我就是知道！”

　　沈俞宁也不深究，重新拿了个李子咬下一口，确实很甜。

　　神火节在一片忙碌以及欢笑声中开始。

　　楚忆问沈俞宁道：“阿宁，你知道这次的御火人是谁吗？”

　　“不知。”

　　“是徐阿婆。”

　　正说到此处，徐阿婆在一阵簇拥中缓步走上神火台。她身上穿着一身庄重复古的服饰，整个人是如此神圣又庄严。

　　徐阿婆拿来树枝，开始钻木取火之法。这期间，村民大气不敢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神火台上的徐阿婆。直到火苗蹿出那一刻，村民们一阵欢呼。

　　篝火被点燃，村民们正真的欢乐时刻开始。沈俞宁和楚忆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也参与其中。

　　待树枝燃尽后，村民排起长队等待被赐福。小凝看见在一旁站着的沈俞宁他们，伸手就将二人拉到队伍中。

　　“小凝姑娘，我们这……”沈俞宁想说他俩就不必了，可是小凝极为热情，道：“只要参加神火节，都该被赐福的。可别推辞啊沈仙人。”话毕，小凝往前站进队伍中。

　　赐福很快轮到沈俞宁。他低下头等徐阿婆为他赐福。徐阿婆手中动作不停，和蔼地朝沈俞宁开口：“沈仙人手上的伤可好了？”

　　“多谢徐阿婆关心，已经好全了，还要多谢阿婆您的药。”沈俞宁将手掌伸到徐阿婆眼前。

　　“那点药不算什么，沈仙人好了就成。好了，赐福完成了。”徐阿婆朝沈俞宁后面的楚忆道：“楚仙人上前来吧。”

　　“阿忆，我们额间所画的是何花纹？”沈俞宁朝正向他走来的楚忆询问。

　　楚忆道：“村中那棵神树的花。这花秋季才开呢，阿宁没见过很正常。”

　　“真想见见，总觉得开花时会很美。”沈俞宁感叹一句。

　　“嗯，确实很美。等秋天了我带阿宁来瞧上一瞧。”

　　“好。”

　　赐福结束，众人又回到篝火旁。直至篝火燃尽，一众村民才收拾了残局回到各自家中准备睡上一天。

　　耗费了太多精力，沈俞宁从回到屋中开始就一直睡，晚上若不是楚忆叫他，怕是连晚饭也吃不上。

　　饭后沈俞宁依旧很困，在床上迷迷糊糊时看见楚忆在一旁静静望着自己。他好奇：“阿忆，你还不睡吗？“

　　楚忆道：“不，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好。”沈俞宁没过多思考，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多想，说完便沉沉睡去。

　　楚忆摸上沈俞宁的脸，眼中忧伤流露。

　　额头轻轻抵上沈俞宁的额头，柔声道：“阿宁，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