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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人唤病中人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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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岩浆在身下翻涌,沈俞宁被缚于半空之中。热浪一卷一卷扑上沈俞宁的脸颊,汗水浸透了衣衫。
许是在此间待的时间久了,沈俞宁意识有些不清醒,他半睁着眼,努力聚焦看向四周。岩壁,周围满是红色的岩壁,似是被身下的岩浆映红的。
有液体顺着手臂流淌到沈俞宁的脸上,他费力抬头,才发现手腕已然被绳索勒出鲜血。双手没有任何知觉,难怪没第一时间发觉这不知名的液体是自己的血液。
远处有白光,忽远忽近,晃得沈俞宁脑袋更加昏沉。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沈俞宁不安。还来不及思索,他整个人已完全没入岩浆之中。恐惧的灼烧感没有降临,刺骨的寒冷迫使他蜷缩成一团。被这么一刺激,沈俞宁整个人清醒不少。身下有实感,入眼是一片漆黑。脸上的冰霜告诉他,他已经离开了那满是岩浆的洞窟。
沈俞宁必须自救,他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师门。辨不清方向,他只能依靠本能朝前方不停地爬。
血液快要凝结,沈俞宁觉得自己快变成这无边黑夜里的一座冰雕,他动用不了自身一点灵力。
白光闪现于沈俞宁合眼之前,带着些许暖意,融化他身上的冰寒。真正晕厥之前,沈俞宁摸到一缕衣摆。
疼,好疼。
沈俞宁在疼痛中悠悠转醒。肌肤似被万蚁啃咬,肺腑如针扎一般,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无法跳动,无力喘息。
沈俞宁躺在一卷破草席上,头顶是残破的屋顶。雨水钻了空子,不断拍打着他的身躯。沈俞宁动弹不得,言语不得。他像濒死之人,无力挣扎之后只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咚咚咚”,一间破屋竟还有人会敲门。沈俞宁转动眼珠看向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一抹浅浅的影子。
门口的人还在不停敲着门。明明那人只在门外,可沈俞宁却听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好多道敲门声传入沈俞宁的耳中、脑中,扰乱他的心神。咚、咚、咚……杂乱的敲门声又逐渐远去,只留下一阵一阵的心跳声。谁的?是门外之人的,还是他沈俞宁自己的。
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沈俞宁没看到人,只有一阵强烈的白光。白光晃了眼,也带走一身疼痛。
沈俞宁再睁眼是在自己的小院中,手中是看了一半的书卷。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瞥了眼身上的衣襟。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低头缓缓饮着。
这片刻的宁静来之不易,沈俞宁想好好享受一番,因着不知下一场折磨何时到来。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回忆所遭受的一切,他思索、害怕、惶恐。
远处竹林内传来异动,惊的沈俞宁一身冷汗。
真是被磨损了心智,这样都能被吓得六神无主。
沈俞宁御剑前往竹林。四下安静,并未见有何不妥之处。他只好凝神小心感知,不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谁?”沈俞宁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撩动他的发,可却不见其身影。当他回身,那人又快速远离。
空中传来一声空灵的“呵”声,透着无奈。
沈俞宁手握长剑,心下思绪万千。究竟是什么人,能轻易越过他们宗门的结界,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居所。这人来意又是为何。
未等沈俞宁思索出结果,只听那声音又道:“我才离开多久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认识自己?沈俞宁心下疑惑。他想开口询问清楚,这才发现自己不能开口,也无法动弹。
是定身术。
沈俞宁感受到身后有人缓缓靠近。一双手从他臂下穿过,轻轻环上他的腰,整个人紧贴他的后背,下巴轻搭在他的右肩。
沈俞宁想冲破身后之人给他的压制,他要看清楚这人究竟是何人,可全是徒劳。
身后之人明白他的意图,出声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右手食指有意无意在沈俞宁腹部打着旋儿。
沈俞宁心中慌乱,他有想要哭泣的冲动。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胸口在急剧起伏。
耳边传来一阵轻哼,对方在安抚他。随着熟悉的调调传入耳中,他内心的不安被逐渐抚平。
等沈俞宁平静下来后,那人才又再次开口:“阿宁,别睡了。你要再睡下去,那畜生又该回来了。”
身上的桎梏被卸下,沈俞宁立即回身看向那人,却只看到一抹黑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下一瞬,白光闪过,刺的他睁不开眼。他抬手遮眼,于白光之中沉沉睡去。
沈俞宁是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醒来的,睁眼就瞧见自家大师兄叶锦修那张憔悴的脸,明显是连续几日未曾休息。
“大师兄。”沈俞宁嗓子干涩,喊出的声音略带嘶哑。
听到声音,正在为沈俞宁擦拭身体的叶锦修回过头,激动道:“小俞,你终于醒了!”叶锦修赶紧倒了杯水喂给沈俞宁,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沈俞宁轻轻摇头,道:“已无大碍,师兄放心吧。”
叶锦修不住点头,嘴里喃喃:“无事便好,无事便好……”他扶沈俞宁躺下,为其掖好被角,道:“你且再休息一会儿,我先去通知师尊他们。”
“好,麻烦师兄了。”
叶锦修揉了揉沈俞宁的头,转身出了门。他并不觉得麻烦。且不说小师弟是师尊最为疼爱的弟子,就连他自己也将小师弟看作自己的亲弟弟,照顾自己亲弟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沈俞宁昏睡了有十五日之久。师尊和他们其余几个弟子担心的不行。特别是师尊,每日都会抽空过来看上一眼。每每看到仍旧处于昏睡状态的沈俞宁,叹口气后又忧心忡忡地回去处理宗门之事。
如今他醒了,叶锦修定然是要先告知自家师尊的。
叶锦修领着莫紫意进来时,沈俞宁正站在书架前,翻看自己心爱的藏书。不知他下床多久了。见他不好好待在床上休息,莫紫意瞬间来气,气势汹汹走上前道:“臭小子,才刚醒,不好好在床上躺着,瞎溜达什么!”
沈俞宁愈向莫紫意见礼,后者扶着他,示意不用。
“师尊,弟子躺得久了不舒服,想着起来活动活动。”沈俞宁面中带着浅浅的笑。
瞧见他苍白的脸,莫紫意没再说出什么责怪之语。她莫紫意的爱徒,突逢怪难,遭了一身罪,整个人都瘦了好些,如何叫她不心疼。
“行了,锦修,你扶他坐下吧。”莫紫意向叶锦修招招手。
“是,师尊。”叶锦修扶着沈俞宁到桌边坐下。
“多谢大师兄。”沈俞宁虚弱开口。
“小俞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小师弟,这都是应该的。”叶锦修边说边给二人倒茶。
沈俞宁看向叶锦修,缓缓开口:“大师兄,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想必我昏迷这些时日师兄你没少操劳。”
“不用,我……”叶锦修话还未说完,就听莫紫意道:“去休息吧,可别我好徒儿刚醒,你这又倒下了。既然我好徒儿已醒,明日你便同我一起前去桃境。”
叶锦修迟疑一会儿,道了声“是”后离去。
望向叶锦修离去的背影,沈俞宁转过头问莫紫意:“师尊,弟子昏睡了多久?”
“整整半月有余。好徒儿,你昏迷前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或是身体与平日里有何不同?”莫紫意紧张地盯着沈俞宁。
沈俞宁摇头,低头思索道:“弟子并未感觉有何不对,就好似很自然的困倦之后,睡着了而已。”
莫紫意眉目紧锁,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当真奇怪,你昏迷后我有请你林师伯替你检查过,也未发现异常。她与我说的就如同你所说那般,就好似睡着了一般。”
二人无所头绪,片刻莫紫意才听沈俞宁道:“若说奇怪之处,弟子倒是有一事要说与师尊听。”
莫紫意问:“什么?”
沈俞宁道:“弟子做了个梦,此梦光怪陆离,梦中场景变幻莫测。共同点是无论哪个场景,弟子都受尽各种煎熬,也无法动用灵力,只能任由各种负面情绪将自己围住。
“但每当弟子快承受不住时,又有一道白光助弟子脱离困境。这最为奇怪的是最后一方梦境。
“梦中弟子没再受煎熬,而是处于我这方小院之中,有一人避过宗门所有结界来到我身边,告诉弟子‘该醒了’。下一瞬,弟子所见皆坍塌,又是白光入眼,后弟子才于梦境中悠悠醒来。”
也不怪沈俞宁如此在意这个梦境,打从他来到御灵宗拜入莫紫意门下以来,就再未做过梦,更别说如此荒唐的梦境。
莫紫意也奇怪。按理说御灵宗的修士是不会做梦的,因为在他们拜入宗门时,会受御灵宗独有的灵池水洗礼。这灵池水的作用就是洗除弟子们的普通杂念,为他们建立起一层屏障,让他们不受梦境困扰。
每个下山历练的弟子,在历练结束回到宗门时,也会先去蛊鸣鸟处除秽,后再入山门。
蛊鸣鸟乃御灵宗第一任宗主偶然得来,由于其对魔气,鬼气等极为敏感,且能出去修士身上沾染的魔气,所以被第一任宗主留下,为宗门外出归来的弟子除秽。
莫紫意又询问道:“好徒儿,你下山历练时,可曾遇到过什么棘手之事?”
沈俞宁细细回忆了一番,这才回答道:“棘手之事,倒是有一件。”
莫紫意道:“快些说与为师听听。”
见莫紫意着急,沈俞宁赶紧开口:“弟子与其他宗门子弟一齐路过垚城时,在城外发现一魔兽作恶。我们众人合力也还是让他逃了去。缠斗过程中,他还中伤了我们一行人,弟子也足足昏迷一日才醒来。”
听及此,莫紫意开口问:“回来时可去蛊鸣鸟那儿除过秽?”
沈俞宁点头。
莫紫意又道:“蛊鸣鸟除过秽你却还是昏迷了半月。除非是什么厉害的魔族,否则不应如此。问题应该出在你昏迷的那一日了,你随后拟一份那日与你一同的宗门弟子名单,为师去询问一番。”
“弟子遵命。”沈俞宁又想起关于魔尊的事来,“对了师尊,讨伐魔尊兀筠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莫紫意道:“兀筠于三日前被斩杀在桃境中,但各仙门也折损了不少人。兀筠身死后,桃境中心更是被浓雾所包围,许多宗门弟子被困其中。你二师兄……也在其中,至今还未寻到。”
“二师兄也在?”
莫紫意沉重点头,道:“嗯,还有灵阵宗大弟子楚慕轩,问天宗大弟子谢韵灵。”
沈俞宁垂眼看向桌面,这些人,都是小辈中的翘楚。他问道:“还未找到破解迷雾的方法吗?”
莫紫意长叹一口气:“尚未。好徒儿,你先不要想这些,现下你该是先好好恢复才是。”
沈俞宁轻笑一声,安慰道:“师尊,我从醒来开始,就已经没事了,只是躺的久了身子有些疲累而已,不信您可以探探弟子的脉象。”
闻言,莫紫意当即为沈俞宁把起脉来。感受到沈俞宁确实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莫紫意收回手,语重心长道:“虽说没事,但你还是要多休养休养。”
沈俞宁道:“弟子知道。方才弟子听闻师尊明日要去桃境,弟子想随师尊一同去。弟子……想去瞧瞧那迷雾。”
听到沈俞宁想去桃境,莫紫意立马不乐意:“不是说了好好休养,你这臭小子。”
“师尊。”沈俞宁祈求地望向莫紫意。
莫紫意败下阵来:“行吧行吧,不过你要向为师保证,需跟好你大师兄,不要自己行动知道吗?”
沈俞宁道:“多谢师尊,弟子遵命。”
“明日卯时于宗门前集合,届时我会让你大师兄来唤你。”
沈俞宁颔首:“是。”
莫紫意起身边走边道:“行,那你且好好休息,我先去垚城走一趟。”
沈俞宁道:“弟子恭送师尊。”
见沈俞宁又要行礼,莫紫意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为师走了。”
莫紫意走后,沈俞宁来到院中,定定望着远处的竹林,心下是翻飞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