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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所谓一见钟 ...
话本上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1]。
门的另一侧,男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引起了日落的兴趣。
它重新推开已经失去护家作用的院门,低头一瞧,孙畅远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横在眼上,脸上没有半点泪痕,明显是光打雷不下雨。
日落毫无愧疚之心,伸出脚尖把醉得稀里糊涂的孙畅远往里踢了踢。自己走进院里,蹲下身子,掰着孙畅远的肩膀将他拉着坐起身,又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动作粗鲁,可问话的语气却像是能掐出水一般温柔:“孙公子有何苦,可否说来我听听?”
孙畅远被摇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间,只知道在自己面前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儿。
日落的一双眼里盛满了好奇的光,它专注地盯着孙畅远,好似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孙畅远觉得哪怕是梦也好,美人目光柔柔,声音缱绻,连身上透着的花香都裹着勾人的意味。
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出来的坚强,像个跌倒了无数次的孩子一般,将这些时日的苦水一股脑吐了出来。
“呵,还不是那些举子……”
之前春闱舞弊一事虽没有牵扯他们孙家,但朝堂上的人脉却断了很多,生意受到了波及,一落千丈。
起初为了防止他和那些落了榜想要闹事的学子往来,孙家人将他关了禁闭。后来孙家在京城的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偌大的宅子也抵了出去。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孙家在别的地方还有产业,便把一部分人撤出了京城,准备重整旗鼓。
而孙畅远便是留在京城的其中之一,他租了这间小院,继续做些生意。
可没了雄厚的金钱,没了朝野的人脉,他举步维艰。
“为了一笔生意,我逢人便要赔笑。酒是一杯又一杯的下肚,我都快记不起它的滋味了。”孙畅远脸上堆着笑,可眼里却是苦的,“岁暮兄,你说这些人啊,怎么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他越说越清醒,说到最后,酒已醒了大半。
日落不去分辨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当听说书人在讲话本里的故事。
他侧坐在孙畅远身边,适时地轻轻点头,脸上表现出忧心的神色,像是戏台下看得最入迷的观众。
孙畅远只觉自己已许久未曾说得如此畅快,此时恨不得将此身所有经历都说与面前之人听。
日落也不嫌他啰嗦,耐心地听他将往事倾诉,时不时还轻声附和几句。
轻柔的语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绕上孙畅远的心头,又渐渐收紧。他本就被日落的美色勾得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此刻酒劲上头壮了胆,索性将埋在心底的心意脱口而出:“其,其实我对岁暮兄是一见钟情。”
孙畅远拍着胸口,仿佛是想用此证明自己的真心实意,但许是太用力,倒把自己捶得咳嗽了起来。
日落心底里‘哦吼’一声,暗道这人啊,就是比它们精怪会说话。
明明都是见色起意,但却能说成是一见钟情,一下子就好听上不少,还显得格外像正人君子。
孙畅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猛地抬起脸,双手一下子握住了日落的手,含情脉脉道:“岁暮兄今日还能来见我,还愿意听我倾诉心事,想必是心里也有我吧!”
这孙畅远虽长得还算不错,但如此自作多情的言论还是让日落嘴角忍不住一抽,但它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轻声细语道:“我喜欢读书人~”
孙畅远顿时卸了力气,两手向后撑在了地上,仰着头,自嘲一笑:“呵。工商之家,不得科举,我就算是学富五车,也做不得读书人。”
“亏得我浪迹情场多年,却终究没能俘获心上人的芳心……”
孙畅远说着说着,睡意上头,手臂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可当日落听着他说的‘浪迹情场’四字,眼睛忽地一亮。
它并未觉得多情花心有何不好,反倒是联想到了话本上所说的烂人真心。
这下日落倒是对孙畅远来了点兴趣,眼眸微微眯起,舌尖轻轻舔过红艳的唇瓣,仿佛是盯上了可口的猎物。
这所谓的‘烂人真心’究竟是什么滋味?
它有点好奇。
既然要尝,那把人随意丢在这院门口可不大好。
日落将手穿过孙畅远的颈后和膝下,可还没等打横抱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它笼罩,精怪天生对危险的敏锐让日落本能地回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是你?”
夜归木着一张脸,沉默地看着它:“……”
日落的心没来由地一抖,悄悄将手从孙畅远身下抽回。它站起身,腰背比平日里更挺了三分,昂着脸看向夜归。
可还没对视片刻,日落又飞快垂下了眼,声音也莫名发虚:“你来做什么?”
夜归的一只手撑在门框上,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曲着。它上身略微向前倾,小臂上的青筋绷得清晰可见。
凉飕飕的目光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上一点一点移向日落,最后从嘴里吐出两字:“讨酒。”
“???”日落愣一瞬,眉心渐渐蹙起,说话的语气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恼,“就为这事?”
“忘记买你的了,下回。”日落草草说完,背过身,弯下腰,手腕上挂着的两个酒葫芦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脆响。
它试图将孙畅远打横抱起,可胳膊却突然被往后拽了一下,日落彻底怒了,侧过头瞪向莫名其妙拉住自己的黑狼:“又干嘛!”
但它手上一个没注意,本来在地上躺得好好的孙畅远,平白无故被迫翻了个面,好在他睡得沉,这才没醒过来。
夜归僵着身子,握在日落胳膊上的手松了片刻,又再次抓紧,它一言不发地盯着日落许久,最后从嘴里干巴巴憋出一句:“上回的架没打完……”
“???”
日落满脸错愕,它‘咻’的一下起身,眨眼间贴近了夜归身前。
两妖间的距离不过一拳,日落抬手覆上夜归的脑门。它低下头,半垂着眼眸,轻声自言自语:“没道理啊,精怪也能把脑子烧坏?”
凌乱的短发藏不住红透的耳根,夜归忍不住向后撤了半步,但它的手还紧紧抓着日落,这下反倒是把狐狸带进了自己怀里。
日落被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没控制住,从夜归的额头向下滑了一截,正好蒙住了夜归的眼。
这头蠢狼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拉这一下是要拿自己的脑门和它的鼻子比一比哪个更坚硬么?
日落虽这样腹诽着,可它却没往后退开一步,甚至还稍稍抬起了头,将下巴搁在夜归的肩上,而后缓缓垂下眼帘。
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掩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日落到底是认栽了。
它不得不承认,当初对这头蠢狼的人形‘一见钟情’,是它这辈子里最愚蠢的一件事……
没有拥抱,只是两具身躯静静地贴在一起,但这一瞬对日落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没人知道是谁的呼吸先将对方的脸颊烫红,又是谁的体温先将对方的心跳扰乱。
“唔——”
一道发闷的声响在两妖耳边炸开,两妖瞬间弹开了两尺距离。
日落将绯红的脸撇向一边,而夜归发懵的眼神骤然凌厉,但它的目光没有落在日落身上,而是锁在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孙畅远因正面朝地,睡得呼吸困难,他挣扎着掀开眼皮,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他好不容易用发软的双手撑起身子,可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唔!”
“你做什么!把他打傻了,我去哪找烂人啊!”日落眼睁睁看着夜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人使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便一爪子挠向夜归。
夜归下意识一个闪身躲开,但孙畅远家的院墙就遭了罪。
夜归瞥了眼墙上的裂纹,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
但它说不清自己为何从听见木雕那边传来了一句‘喂’后,便一直没断开木雕上的法力。
也说不清为何在听着对面断断续续传来的交谈声时,胸口会被一团又酸又涩的气堵得浑身不舒服。
自己似乎有些在意这只狐狸?
夜归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又一偏头,再次躲着日落挥来的爪子。
这狐狸是自己的‘恩人’,在意也是应该的。
夜归立马说服了自己。
可日落见它连和自己打架都不认真,一下子火气更大了:“喂!不是你说要打架么!光躲不还手,耍我啊?”
闻言,夜归眼睛一亮,顿时把身上的难受全都归结于太久没打架而憋出来的。
它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打。”
日落放在两侧的手攥得死死的,它从牙间挤出一句:“你说打就打,不打就不打。我是狗么?会这么听话!”
“额……那还打吗?”夜归嘴角刚勾起的弧度垮在了脸上。
它松开握成拳头的手,摸了摸后脑勺,像是在征求同意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日落。
日落深深地倒吸一口气,咬着牙吐出一字。
“打!”
它今天非要好好揍一顿这头愚蠢的狼才能解气!!
两道影子在月下时而相接,时而远离,一招一式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日落一手截住夜归轰向小腹的一拳,抬爪往它咽喉上招呼。
肌肉隆起的小臂侧挡住了纤细的胳膊,夜归发出一声低吼,加大了手臂上的力道才将日落那看似无力的胳膊压下。
狐狸精打架不靠蛮力,一招不中,日落便迅速拉开距离。
院落里尘土飞扬,可日落到底还是顾忌着孙畅远的院子,为了避免在院墙上再添一道裂纹,一时间有些放不开手脚。
夜归哪里管这些,再次欺身而上,但在交手的一刹那,日落语速飞快道:“别在这,回山上打。”
夜归一愣,当即点了点头。
它方才就察觉这狐狸打架打得束手束脚,便也跟着收敛着打,很是不痛快。
如今见日落提出要换场地大战一场,夜归自然是求之不得。
它一转身,消失在院中,日落知道夜归身上有能让自己瞬移到身边的东西,便也调动法力,跟了上去。
两妖一落在山头上,夜归彻底放开了手脚,它瞬间化作一头巨狼,朝着日落出现的位置扑了上去。
“你不讲武德!你偷袭!”日落一边骂道,一边化作了狐狸模样,身高的落差正好让黑狼的一扑落了空。
黑狼‘咚’的一声重重落地,地面不仅裂开了几条缝,还震起一片尘土。它没有转过身,而是往侧边一跃,躲过了一只挥着爪子,冲撞而来的雪白狐狸。
“哈哈哈,我可没有偷袭,是你不警惕。”黑狼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狐狸的耳朵抖了抖,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几声‘嘤嘤’后,黑狼的四周出现了数只一模一样的白狐狸。
白狐狸的身体有虚有实,但却同时朝黑狼扑去。黑狼也不躲,只鼻翼翕动,接着身后的尾巴一甩,打在了一只正要扑上它后背的狐狸身上。
“啧。果然这招骗不过你了。”狐狸的身子在空中一折,堪堪躲过想要打中自己腹部的狼尾。
“废话,就你身上的味,骗得过别的精怪,也骗不过我!”黑狼摆出一副‘其他精怪哪有老子强’的态度。
哪怕从乌漆嘛黑的脸上看不出黑狼神色,但它这理所当然的模样,还是把狐狸气得够呛。
黑狼收起脸上的喜色,缓缓地抬起爪子在空中一挥,破空之声于山头上响起。狐狸也顾不上气恼,顶上一对竖起的耳朵微微侧动。
狐狸循声辨位,发现看不见的刀锋封死了自己左右两侧的退路。它当即四肢发力,在高高跃起的同时,它身后的山岩也轰然塌落了一块。
两妖你来我往,彼此的身上没挂彩,倒是把地面打得这凹一块,那陷一块。
一炷香后,日落忽地停住了手,它环顾着四周,喃喃道:“这地好像有些眼熟啊……”
“嘶……”
“啊啊啊啊——,你这头狼果然坏得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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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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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更新时间晚上6点30(18:30) 已完结文:①纯爱《牧师也能打进攻(全息电竞)》②女无《秀秀的修真界故事(剑三)》③纯爱《我靠刷题登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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