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哀》睿楹

36、撕扯

　　谭清源一愣，意识到自己的手能够抱住池亦轩的肩膀了。他惊喜地叫出声：“亦轩，是我！”

　　池亦轩伸出手搂住谭清源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思考了几秒，回忆起了问题所在。他转头望向餐厅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谭清源也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挂画的红色颜料间露出了血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正滴溜溜地转动着。

　　“那是出口。”池亦轩轻声说。红色眼睛忽然盯住他们不动了，底下突然裂开一张可怖的嘴，露出里面的尖牙和暗红的长舌：

　　“你们敢过来吗？呵呵呵。”

　　池亦轩看了眼水果盘，从里面拿出一个鲜红的苹果，然后拉着谭清源的手走到那幅画前。

　　“请你吃苹果。”池亦轩淡淡地说，将手中的苹果一口气塞进了画中嘴里，那张嘴立刻被塞满了。他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就捅进那只眼睛里，红色眼珠尖叫着破碎，无数裂痕沿着画布开始向墙边蔓延。

　　“你是要去找长大后的我吧，”池亦轩握紧谭清源的那只手，然后慢慢松开，“他在这片空间的后面，你一路往前走就能找到他了。”

　　“嗯……”谭清源看着眼前露出的崭新出口，转过头看向池亦轩，“那你呢？”

　　池亦轩很浅地笑了笑：“我只是她制造出的幻象而已，不用在意我。”

　　话音未落，池亦轩忽然被谭清源紧紧抱住。他把头埋进池亦轩的颈窝，深深地说：“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谢谢你，亦轩。”

　　池亦轩目光一颤，伸出手回抱住谭清源。他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我走啦。”

　　怀中的温暖一下子消失，池亦轩的幻影消散了。谭清源深吸了口气，他沿着出口往前走去，周围的海和鱼翻腾起来，面前渐渐出现了一间废弃的教室。

　　他走进教室，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谭清源慢慢睁大眼睛，瞳孔陷入了震颤。

　　黑色长发散落在教室地板上，随着头颅的动作不断起伏。季睿琳仰躺在地，白色衣裙因呼吸困难而不断挣扎的身体在地面上压出了无数褶皱。她的脖颈被一双熟悉的手重重掐住，任由季睿琳怎么挣扎都不松开。谭清源顺着那双手往上望去，触到了池亦轩注视着季睿琳的漆黑冰冷的双瞳。

　　季睿琳挣扎着，眼角余光忽然发现了教室门口站着的谭清源。她心中一喜，同时伸手去掰池亦轩掐住自己的双手，发出更加痛苦的声音：“放…放开……”

　　“……亦轩！”谭清源的声音传来，池亦轩立刻一惊。他无意识松开了掐着睿琳的手，季睿琳重重咳嗽着，偏头转过的瞬间看见了谭清源。

　　她沿着地板向谭清源一步步爬去，手指求救似的伸向他：“清源，救救我……我是睿琳，救我，快救救我！”

　　谭清源一时间分不清眼前向他求救的女孩到底是睿琳还是那只怪物。他嘴唇发白，看着女孩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季睿琳正要再往前挪步，手腕忽然被池亦轩的手狠狠拽住。力度太大了，睿琳纤细的手腕瞬间被掐出红痕。

　　“别靠近他。”池亦轩的声音冷漠到发狠，尾音却近乎失控，“再靠近他一步，我就要你死。”

　　季睿琳恐惧地一颤。她努力想挣脱开池亦轩的手，可是池亦轩拽得死紧。她吓得哭出声来，扭过头看向谭清源：“清源，真的是我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亦轩他疯了，他要杀我！你快来救救我啊！”

　　“你真的……是睿琳？”谭清源蹙紧了眉，他看到池亦轩低垂着眼看睿琳，始终回避着他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

　　睿琳坐起身，手指捂着自己的心口，呼吸颤抖着。

　　“清源，你要信我，我真的是睿琳！我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睿琳说着，余光一点点转向池亦轩，原本水灵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亦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才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他居然还要杀了我！”

　　谭清源呼吸一滞。池亦轩震惊地看着眼前说谎不眨眼的季睿琳，现在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没有用了。

　　谭清源走了过来。时间一下下敲击，重重砸向他的心脏内壁，池亦轩快要无法呼吸了。

　　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诡异的红色海水中，令人惊骇。谭清源的视线忽明忽暗，他闭上眼，再睁开，此时睿琳的背后竟隐约可见一段暗红色触手，它随着女孩的呼吸一起一伏。

　　睿琳朝走近的他伸出了手，眼里带着光：“来救我啊，清源。”

　　“骗我……”谭清源盯着季睿琳的眼睛开口，“为什么一直在骗我？你不是睿琳，你是那个怪物。”

　　季睿琳一怔，她捂着心口，对谭清源拼命解释：“不是的！我不是怪物，我就是睿琳啊！清源你好好看看——”

　　“你的幻境，还有你那些触手，全都还没有消失，不是吗？”谭清源冷冷地说。

　　女孩愣住了，她注视着谭清源的眼睛，缓缓开口：“现在最该恐惧的不是我，而是他吧？”

　　谭清源一惊。季睿琳用手指向池亦轩，声音微微颤抖：“是，我是怪物又怎么样，可他正常吗？你已经看到了，池亦轩才是这里最可怕的人，不是吗？”

　　隐藏多年的黑暗突然被一个怪物撕扯开，池亦轩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这个熟悉的面孔对自己进行控诉。

　　“你看过池亦轩那些记忆了吧，在那么扭曲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的他，心理状态还能正常吗？你觉得他理性，觉得他温柔，有没有想过其实都是他的伪装呢。”季睿琳说着，血珠似的话在谭清源心里一颗颗地来回碾过。

　　“池亦轩骨子里就有母亲的那份冷血，极端和偏执，他还瞒了你那么多事呢，什么都没有告诉你。谭清源，有一天他瞒着你杀了谁，你也会蒙在鼓里不知道吧？”

　　“你闭嘴。”谭清源的声音发寒。季睿琳适时地沉默下来，转过头慢慢看向池亦轩，眼尾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多年以来在心口结痂的旧疤和美好下掩盖的丑陋全都撕扯着扔到爱人面前，血淋淋的。池亦轩的手指近乎痉挛，他低着头，大脑突然间陷入空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了。

　　“不会的。”谭清源忽然说。

　　池亦轩抬起头来。谭清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对季睿琳开口：“池亦轩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他不会成为你口中冷血残忍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