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小重山》葱姜蒜馒头

57、刑部狱 凤晓年……

　　兰蹊经传召一路到了贵妃厢房外，为她引路的恰巧是与她有过口角的那太监。
　　此时厢房内好似有太医在诊治，兰蹊默默等着。
　　此时看那太监脸上不失幸灾乐祸，兰蹊大致猜到皇帝现下心情如何。

　　稍时……
　　“您请进。”兰蹊没理会这太监，抬脚刚迈进厢房，一只碗便在她脚下碎开，幸而碎片没有伤着她。
　　兰蹊绕过碎片，走到一旁行礼，“陛下息怒。”

　　“贵妃和朕说话说的好好的，突然吐血昏厥，就是方才喝了那碗药，兰蹊，你让朕如何息怒？”皇帝此时的怒气不是装出来的，身旁的太医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后惹祸上身。

　　“陛下，那药是民女的师姐所配，药方绝没有问题，还请您让民女为贵妃再为诊断。”兰蹊说着，快速看了眼塌上的贵妃，面色灰白，看上去已然比她刚来此地之时更严重。

　　有一老太医颤颤巍巍道，“陛下，臣有罪。这妖女根本不会医术，她推荐那人到太医院，开了一方臣闻所未闻的方子，用药及其猛烈，但仗着陛下恩允，丝毫不听臣的劝言，这才使贵妃娘娘如此啊。”
　　皇帝闻言更是生气，喝道，“兰蹊，就地处死。”

　　门口的两名亲卫入了厢房，目不斜视，将兰蹊押至院内，兰蹊没有辩解，自己跪在地上，持刀的是蒋莲。
　　蒋莲只默默低声说了一句，“天子近前，来世小心。”说罢刀锋即将刺进兰蹊左胸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令。

　　“等等。”蒋莲刀顿了，他也不愿杀兰蹊，直觉告诉他，如果兰蹊死了，会出大乱子，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动手。
　　刀刺进的那一瞬间，一颗石子飞速弹向蒋莲的刀柄，让刀偏离了一寸，蒋莲手腕被这一下震的抖了起来。

　　楚韵用轻功也差一步，眼睁睁看着兰蹊受了即便不深的那一刀，不知为何蒋莲刀竟然偏了，可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她快速给兰蹊喂了一颗固元的药，一抬头却有十几把刀锋对准了她。
　　她开口喊到，“皇帝，明贵妃的毒只有我能解，是三生引，听太医院那群废物的，贵妃才是命不久矣，若不信，我不怕死，来杀便是。”

　　厢房中一时寂静，兰蹊跪坐在地上，靠在楚韵怀中，冷汗沁出外裳，面色微白，刀尖捅入的一瞬间兰蹊说不疼是假的，哪怕只是破了皮。
　　楚韵拿出一个药瓶，霎时冒出一股很呛人的药味儿，总之不太好闻。

　　门口的太监用袖子掩住口鼻，楚韵继续说道，“陛下同意了，还不赶紧给贵妃准备汤浴，我这药有时效。”
　　厢房内鸦雀无声，大太监出来后一挥手，大家立即动了起来。

　　此时楚韵心疼的看向兰蹊，没想到要这般取血，她方才给兰蹊喂药时，在给贵妃那药瓶中，掺了兰蹊的血。
　　贵妃在汤浴中泡着，兰蹊也被楚韵暂且安置在厢房中，只是她此时躺在榻上，思衬着方才师姐冲过来给她喂药时的场景……

　　过了一个时辰后，明贵妃那厢房中传来侍女欣喜的声音。
　　明贵妃不仅毒解，甚至容貌肌肤较先前更加出尘细腻，皇帝此时龙颜大悦，也并无计较宫中之事。

　　看着摆在面前的黄金和首饰，兰蹊和楚韵一件也未动，只是离开了灵华寺。
　　下山之时，一小和尚突然跑出来，递给兰蹊一张字条和一个白面馒头，说道，“住持让我将这个交给施主。”

　　兰蹊谢过后，拆开字条。
　　只有两句话，往事不可及，生生皆有定。

　　这是在说让她不要再纠结因果么？可她不想！
　　兰蹊和楚韵到了山脚下，兰蹊突然说道，“师姐，这药到底是什么药，我的血为什么可以解明贵妃的毒？”
　　楚韵沉默了一瞬，兰蹊继续说道，“师姐，我要听实话。”

　　“你怎么……”楚韵嗫嚅道。
　　“我给了明贵妃两颗药，让她未到时辰就服下去，瞬时毒发，她若是不解毒，便是将死之人，自然答应我的条件，帮我演这场戏码，若是我猜错了，那便一起死。”
　　兰蹊说完这一句后，不给楚韵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烬城之战结束后我就有怀疑，师兄说了一句话，符舟便来了永安，直觉告诉我这和我有关，走时爹给了我一瓶药，我吃了一颗发现很有用，本以为是你所制，可后来发现这药是以毒攻毒之术，这让我想到一个人，蓝席玉。”

　　“这是符舟的人，这药里面的名贵药材绝不少，照逍遥宗的欠债情况，最多也就一瓶，可师姐告诉我，今晚下一瓶药就送至，哪里能做出这么多。”

　　“另外，刚刚你速度很快，可我本就是想知道实情，自然会多加注意，你在贵妃药浴中加的药，其中有我的血对不对，我猜我的血是重要的药引子，且三生引我自己不能解，却可以用我的血给任何一人解此毒。”

　　兰蹊说罢之后，楚韵知已经瞒不住她，只能告诉她实情，“寿宁，你猜的无错，她这段日子去了蓝家，查阅三生引的记载，三生引能解百毒，就是因为它本身也是一种至毒。”

　　“三生引毒药相依，即它本身就是自己的解药，万物相生，恰巧你做了它的载体，它本是被符舟强制放在体内，可你阴差阳错又被它选中……”
　　还有，其实符舟告诉我，他本以为已将你体内毒素引出，谁知当时根本没有成功，反而是后来他发现体内毒素已清，本以为是那宝物的原因，谁知本不是，是三生引选择了你。

　　“只是这样？”兰蹊原本以为……是因为无相千生，是因为她可能是翟叶澜的……女儿，原来是她多想了，也是，怎么可能……
　　楚韵坚定地说道，“只是这样。”

　　“我们走吧师妹，去昆仑山，钱庄之事，你自己问符舟吧，他……我没想到他名下会有如此……。”楚韵说到这个就不知如何告诉兰蹊，她这是找了个金疙瘩回来啊，她绝猜不到符舟有多有钱。
　　兰蹊并未在意，只觉得就算多能多到何处去，便对楚韵说道，“师姐，我还要去见一个人，你先行，我后去追你。”

　　楚韵不知兰蹊见何人，但只要师妹活着，她想做什么便由她去吧。
　　“好，师妹万事当心。”楚韵说罢，两人又在山脚分开，兰蹊想着刚上山时与窈娘她们分开之时，只觉得恍若隔世。

　　走了一阵子，兰蹊就遇到了来接她的窈娘，“大美人，好久不见。”
　　“老娘才不想见你，这辈子还没给别人当过车夫呢，给你倒是当了两回。”窈娘依旧是一袭红衣，风韵卓绝。

　　“那也是全天下最能耐的车夫，来无影去无踪，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病秧子？”兰蹊笑着踏上马车。
　　即便楚韵再妙手回春，兰蹊此时的身体也非常薄弱了，窈娘不再多言，看兰蹊那样子，像是吊着一口气似的，她还怕碰一下人没了不好跟世子交代呢。

　　车轮压过路中，马蹄声不绝于耳，明明就在耳边，兰蹊却感觉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等过了几时，车外的窈娘喊道，“到了，也不知道来这鬼地方做什么，阴测测的。”
　　兰蹊掀开帘子，跳下车，窈娘扔给兰蹊一块命牌，立即调转车头走了。

　　刑部狱，兰蹊抬头看了眼牌匾那几个大字，看上去确实威势逼人。
　　走到门口拿出命牌，兰蹊畅通无阻进了牢房，待到最后一间房，兰蹊才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

　　这其中关押着的人都静悄悄的，看到官兵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过，兰蹊看着里面的人，莫名有些幻视自己初来时，在莱芜村遇到的那个凤晓年。
　　本来可以不必如此，她现在静静坐着，转头看到兰蹊来了也一言不发，瞥了一眼便又坐着一动不动。

　　兰蹊与官兵说她想与凤晓年单独待一会儿，等人走后，兰蹊就这么看着凤晓年，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人相顾无言，就像是两尊雕塑，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时间在此刻过得太慢了，凝滞起来，凤晓年终于忍不住了，看着开口道，“怎么，来看我笑话？不过就是一死，又如何，我从来不后悔。”
　　“凤晓年，我不是来问你后不后悔的，我是想告诉你，当年逍遥宗并没有发那份书信给你，当然了，榜上也无你。”兰蹊淡淡说道。

　　凤晓年彻底崩溃道，“你胡说，明明有人告诉我有，我才去的逍遥宗，才会在莱芜村被人设计变成那副鬼样子，你以为你编个谎话我就会放过五宗吗？我告诉你，做梦，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都得死。”

　　兰蹊看着她，突然便理解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继而说道，“你为何深信不疑？”
　　“那信是陛下钦点的，因为此，还特意封我为郡主，还赐我皇姓，我父亲本是个微末藩王，就因为那封逍遥宗的考核名录，怎么可能是假的……”凤晓年此时完全不能接受。

　　她知道兰蹊什么意思，她也早就明白了兰蹊并没有说错，是皇帝知道她的心思，在借她的手除掉五宗，可在这之前，她身为郡主失踪如此长的时间却无人寻她，明明是郡主之尊，就算犯了错，却入了刑部狱，这就是在告诉天下人，皇家不认她这个宗亲。

　　她彻头彻尾就是个笑话，她在莱芜村饱受痛苦的那几年，竟然是自己最感激之人亲手促就，若非是遇到兰蹊，或许她早已经是一步废棋，就那样烂在莱芜村，暗无天日的苟延残喘，了却余生。

　　兰蹊话尽于此，其余不必多说，走出刑部狱，身后看守的官兵传来惊呼的声音，凤晓年……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