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冰火两重天 ...


  •   班长。

      这两个字是有温度的,烙印在胸口崭新的蓝色工牌上。金属夹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手指抚过那凸起的字迹,粗糙的触感沉甸甸的,一种踏实感。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了味道。王姐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的客气,李强看我的眼神也收敛了之前的轻慢。小张?反而很坦然,友好的向我打着招呼。张鹏举拍着我的肩膀,镜片后的笑意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好好干!资材课这副担子,以后有你挑重头的时候!”

      是担子,也是阶梯。是我走向那个光明未来的阶梯。

      然而,这份沉甸甸的踏实感,只短暂地压住了心底那头蛰伏的怪兽几天。日历无情地撕扯着,越靠近8月10日,那怪兽便越加躁动不安。8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暑气,吹在我身上却像裹着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铜锈的腥甜。

      2005年8月9日,夜。

      宿舍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窗外一丝风也没有,粘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死死糊在皮肤上。风扇转动着叶片,发出嗡鸣,搅动着一团毫无凉意的燥热。汗水从额角、鬓发、后背无声地滑落,浸透了薄薄的汗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令人窒息的烦闷。

      我躺在床上,眼睛瞪得酸涩生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亮,模糊不清的光斑。耳朵里灌满了风扇单调的噪音,还有……隔壁宿舍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鼾声。那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我的神经。

      明天。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我的意识。八月十日。孕检日。妇幼医院门口。刺耳的刹车声。漫天飞舞的淡蓝色纸张……画面无比清晰地在眼前闪回,冰冷的死亡气息,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每一次闪回,窒息感就加重一番,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猛地从骨髓深处炸开!我像被弹簧弹起,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我顾不上眩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闷热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却丝毫没有缓解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灼烧感。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我扭曲拉长的影子。

      检查着明天刚刚去孕检的所有物品,水杯、挎包、小灵通等一一确认。连她的平底布鞋会不会打滑都检查了。

      “老公?”刚刚带着睡意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昏暗中,她的轮廓模糊,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洞悉一切的平静。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又坐地上,懵样子,来。”

      她静静地看着我。昏暗中,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像一片深潭。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恬静……

      “快睡吧。”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明天还要早起呢。”说完,她重新躺下“明天,你陪我去。”

      是啊,干嘛这样,既然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就想办避免,现在这样是干什么?懵样、戆囝,她们都在笑着我。

      天,亮了。

      没有阳光。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整个天空。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一丝风都没有,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土腥味。远处的机器轰鸣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一级警戒状态,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刚刚,老子不信还能有什么状况?去他娘的,就这么办!

      看着刚刚,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在我眼中都被无限放大、慢放。她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失控的车辆撞向她抬起的手臂!看着她走下宿舍楼前那两级矮矮的台阶,随时准备在她“万一”踏空时扑上去!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色开衫,步履轻盈,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没有丝毫紧张。还哼着我唱过的陕北民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的笑意。仿佛今天是去郊游。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冰冷的芒刺,狠狠扎进我高度紧张的神经里!

      就在我们走到宿舍门口,刚刚掏出钥匙准备锁门时,才有了反常举动,她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身体没有立刻转过来,而是维持着一个微微侧身、低头看着门锁的姿势。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动作有迟滞感。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平静恬淡。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神有些空茫。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耷拉,勾勒出一个难以解读的表情——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宣泄口。那表情一闪而逝。

      但这细微的变化,告诉我,刚刚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这表情……这眼神……根本不像是我印象中的郑刚刚!

      “怎么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沙,还有些恐慌,“不舒服?”

      刚刚的身体似乎因为这声询问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悲凉?她迅速眨了眨眼,从容、自信。

      “没什么。”她的声音响起,很轻松,还有一丝嗔怪的笑意。“又不是第一次孕检,你今天怎么还紧张了?这可有损储总高大光辉形象啊!”说着,捶了一下我的胳膊!

      “赶紧走!”她催促道,转身就要拉我,“别磨蹭了!徐华嫂子还等着呢!”

      “是,郑老师,您请。” 我感觉轻松多了。

      就在她转身、抬脚准备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怎么又停电了?!” 一声粗嘎的、带着浓浓烦躁的吼叫,猛地从隔壁宿舍楼炸响!,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紧接着, “滴滴滴”,刚刚包里的小灵通响了起来!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刚刚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她飞快地掏出银灰色的翻盖小灵通,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一种……严肃?或者说,是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同时,也按下了免提键!

      “喂?徐华嫂子?”刚刚的声音有些急促,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徐华嫂子那熟悉的大嗓门,此刻却充满了浓浓的失望和无奈:“刚刚是吧!唉!真是见了鬼了!你们别过来了!别来镇妇幼医院了!”

      “怎么了嫂子?”刚刚追问,声音绷得更紧了。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像两股疯狂的洪流在胸腔里猛烈对撞!耳朵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整个镇上!全部停电了!!”徐华嫂子的声音透过免提,清晰地、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在骤然寂静的空气中炸开!“妇幼院那边倒是启动了备用发电机,但也只能保证个基本照明和手术用电!那些检查设备,B超机什么的,根本带不动!做不了孕检!真是气死个人!我还想着你们检查完了,来我家吃顿便饭呢!这下全泡汤了!”

      “嗡——!”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狂喜,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巨大酸楚,瞬间淹没了每一寸神经!

      “老肖,太棒了,老肖!”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抢过郑刚刚手里的小灵通,像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对着那小小的听筒,用尽全身力气,语无伦次地狂吼起来,声音嘶哑、颤抖、狂喜!“你太帅了!太好了!太好了!改天!改天我请你吃大餐!吃最好的!管够!管够啊老肖!!”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楼前回荡。吼完,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还在发出忙音的小灵通。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刚刚。

      她正看着我。脸上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和紧绷。嘴角微微向上弯起,这回我无比清晰的看见是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轻松,有庆幸,有温柔,还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却又狂喜失态的脸。

      “懵样儿!”她嗔怪地轻声说道,手指在我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很轻,却有着一种的安抚力量。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朝我们宿舍的方向努了努嘴,“回家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边说着,她从我手里拿回小灵通,动作自然流畅:“老肖是妇幼院的护士长,消息还能有假?瞧给咱储总激动的。”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埋怨,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拂过我因为激动而汗湿的额头。

      可就在她转身,拉着我往回走的那一刹那——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她侧过脸时,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眼底深处彻底散去的阴霾,还有那眉宇间卸下千斤重担般的、无比清晰的轻松和红润!

      那不是普通的庆幸!

      是一种……一种跨越了生死线、终于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释然!那红润,不是羞涩,而是生命活力重新焕发的光彩!那轻松,一个人的灵魂!

      巨大的狂喜和惊疑的电流,击穿了我的全身!头皮阵阵发麻!刚才小灵通响起时她瞬间绷紧的身体,按下免提时那近乎凝固的严肃,此刻这巨大反差下的轻松红润……无数个被我忽略的、她之前的“异常”瞬间涌上心头!那些了然的眼神,那些未卜先知般的平静,那句在办公室说出的“别怕”……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实实在在的疑惑,像疯狂的藤蔓,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难道……难道她……

      还没等这个念头在我混乱的脑海里成形,刚刚已经拉着我,推开了宿舍的门。

      “砰。”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依旧闷热却焕然一新的世界。

      宿舍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铅灰色天光透进来的一点亮。

      就在门合拢的瞬间——

      一直走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的老婆,身体猛地顿住!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樊笼、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小鹿,一头狠狠扎进了我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哇、喔……”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我胸前的衣襟!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无助飘零的落叶!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箍住我的腰,指甲隔几乎要抓进我的皮肉里!

      那哭声里,好像饱含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是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巨大恐惧?是劫后余生却无人可诉的委屈?是终于得以释放的、深入骨髓的后怕?还是……

      “刚刚!刚刚!”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般的痛哭彻底击懵了!巨大的心痛瞬间攫住了我!什么疑惑,什么猜测,都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得无影无踪!我手忙脚乱,笨拙地、更用力地回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双臂收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下巴死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充斥着她发间熟悉的气息和泪水咸涩的味道。

      “没事了!不怕!刚刚!我在!没事了!老公在!”我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哽咽,滚烫的液体也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她的泪水,砸在她的发间和我的衣襟上。酸楚、疼痛、失而复得的狂喜、怜惜……种种情绪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汪洋,将我彻底淹没!

      我们就这样紧紧地、近乎窒息地拥抱着,倚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在我怀里放声痛哭,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我紧紧抱着她,无声地流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受她身体的颤抖和温度,去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起伏。

      她慢慢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她的脸。泪水冲刷过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水,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山茶花。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红红的,像两汪被揉碎的湖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无比认真地描摹着我的眉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视线回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脸上,早已是湿漉一片。泪水混合着汗水,狼狈不堪。我能感觉到自己眼眶的灼热和肿胀。

      她看着我的眼泪,红肿的眼睛里,疲惫和依恋,那是心疼……是感同身受的痛楚、慰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沾着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红润健康。那对浅浅的、总爱藏着笑意的酒窝,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盛着阳光与幸福……

      没有任何犹豫。

      她仰起头,沾着泪水的柔软的红唇,决绝的印上了我的嘴唇!

      触碰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灵魂深处炸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酸楚,席卷了所有的感官!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这不是回应!这是共鸣!是跨越了生死后,灵魂最深处的相互确认和慰藉!

      我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被彻底丢掉!我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搂入怀中!狠狠地回吻上去!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爱人,将这份跨越了漫长时空和生死阻隔的眷恋,彻底地、永远地烙印进自己的生命里!

      咸涩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的回应同样炽热而疯狂,仿佛要将自己揉碎融化!柔软的双臂用力环住我的脖颈,指甲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更激起了灵魂深处的呼唤!两个在黑暗中相互汲取温暖和生机的灵魂,在这昏暗的、充满了泪水和狂喜气息的斗室里,抵死缠绵!

      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对彼此的渴望和确认!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失去了意义。只有怀里这个温热的、颤抖的回应的身体,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直到嘴唇微发麻肿胀,我们才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彼此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套间夫妻宿舍里清晰可闻,滚烫的气息交融着,着对方脸上狼狈的泪痕和激吻后的红晕。

      此刻,没有言语交流,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狠狠地疼爱她。暴风雨般地冲击,刚刚此刻根本发不出任何言语,迎合着灵魂中最大力地冲击,幸佛冲出了套间飘向了天空。爆发着,回响着。温暖的潮水,缓缓地、彻底地将我们淹没。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狠狠的□□才能平复身心的疲惫与荒凉。

      这一次的□□是我们有性生活以来最畅快的一次,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死去活来。刚刚脸含娇羞地盯着我说:“今天的老婆带不带劲,满不满意?别以为平时你的发狠我不知道,告诉你要不是因为顾忌宝宝们,还要你好看,这才是你的老婆,让你灵魂得到抚慰……”不等刚刚说完,我一把搂她进怀,已然泣不成声。刚才她疯狂抓咬过地方还火辣辣的……

      过了好几天,那种全身心舒展的感觉涛声依旧,挥之不去。

      刚刚那天怪异的平静,她转身时那复杂难辨的表情,她听到停电消息后那释然和红润的表情,还有扑进我怀里那场山崩地裂般的痛哭……每一个细节都像蒙着一层薄纱,透着诡异。

      “又不是第一次孕检,你今天怎么还紧张了?” 她当时捶打我时说的话,带着嗔怪的笑意。

      “就你能!”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某种重量。

      还有她扑进我怀里痛哭时,那眼神深处,除了恐惧和委屈,似乎还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平静!

      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反复闪回,搅得我心神不宁。我几次想开口问她,想从她那里得到印证,想解开这个让我寝食难安的谜团。但每次看到她恬静地坐在窗边,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我的心都要化了。

      不忍心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只是她怀孕后情绪波动比较大?

      直到那天,在食堂吃午饭。

      王姐端着餐盘凑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哎,储军,听说了吗?前天那场大停电!好家伙,全镇都黑了!”

      我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扒拉着饭:“嗯,听说了,差点耽误事。”

      “何止是差点!”王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为啥停的吗?园区管委会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好几家耗电大户,像什么永鑫铸造、还有咱们隔壁那个电镀厂,新上了什么大炉子,用电峰值直接爆表了!把整个镇的电网都给干趴窝了!乖乖,那得多少电啊,政府要处理他们了!”

      是园区企业峰值用电!造成了那天的大规模停电!

      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任何人预料的停电!阴差阳错地,将刚刚困在了厂区宿舍里!让她完美地避开了那场天人永隔!

      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我头上悬了三年,折磨了我三年。就这样被一场停电悄然解下。一种巨大荒谬感和无上庆幸的洪流,席卷了我的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老天爷!何其眷顾!何其眷顾啊!

      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再次狠狠撞击着胸腔!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越过嘈杂的食堂,投向坐在不远处的郑刚刚。

      她正小口地喝着汤,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默契?

      示意我过去,那笑容一闪而逝。她随即低下头,继续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却因为这惊鸿一瞥的默契笑容,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简单温馨的婚礼,在花溪镇上一家婚宴饭店举行。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喧嚣的宾客。张鹏举是主婚人,岳母偏瘫在床,岳父也就没办法参加我们的婚礼,同在鹿城工作的小舅子郑毅作为代表出席,王姐、李强算是娘家人,小张激动地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祝福。

      刚刚穿着一身崭新的、合体的红色连衣裙,没有盖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别着一朵小小的、素雅的绢花。略施粉黛的脸庞,在红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羞涩和幸福。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新娘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沉甸甸的满足感。

      当司仪(由张鹏举兼任)宣布我们结为夫妻时,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带着温热的触感,在我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握过来。承诺和责任的力量感,从交握的手心,瞬间传递到心底。

      “储军,”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嗯!”我重重点头,喉咙发紧,胸腔里激荡着滚烫的热流,“一起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