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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骗子!全都是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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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极尽奢华,却也冰冷彻骨。
新帝叶初希,身着玄黑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踏上太和殿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阶。
衮服上金线绣制的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在殿内无数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住她眼底深潭般的死寂。
她的面容在威严的冠冕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冷硬。
阶下,百官山呼万岁,声浪震天。匍匐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曾经的血色与反抗。
上官羽重伤未愈,缺席朝堂。乐颜连夜面见叶初希,恳请以全部身家,换上官羽一命。
京畿卫已被彻底清洗。六皇子的惨死与安帝的幽禁,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化作了死寂的尘埃。
安国,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更迭。
叶初希端坐于冰冷的龙椅之上,俯瞰众生。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地在脑中响起,却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涟漪。返回现实的通道即将打开,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令她心碎的世界。
由于隐藏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后,她将会遗忘这里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那空荡荡的“0%”,那彼岸花凋零的角落,那策马绝尘的素白背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仅存的意志。
称帝非她所愿,血洗非她本性。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渺茫的、能让她再见阿宁一面的执念——哪怕,
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
冗长繁复的典礼行将礼成。
就在最后朝贺将启之际,殿外骤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踉跄扑入,扑倒在地。嘶哑的声音因恐惧与奔袭而破碎,却如利刃划破死寂:
“启……启禀陛下!急报!大将军李序时,率十万精兵,联合越国,反了——!”
消息如九天惊雷,太和殿的空气瞬间凝固!百官瞠目,难以置信。
士兵话音未落,殿外杀声震天!
乌压压的大军如决堤洪流,冲破城门,直扑登基大典的广场!
为首者,正是李序时与一个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狂笑:“想不到初见‘妹夫’,竟是这般光景!‘妹夫’,朕的这份登基贺礼,可还喜欢?”
叶初希目光掠过跳梁小丑,只凝向虚空,声音冷硬如铁:“阿宁呢?”
“呵,倒是个痴情种!兵临城下了还念着女人?”
越国国主讥讽更甚,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缚于箭上,张弓便射!
箭矢破空!叶初希不闪不避,徒手牢牢钳住!
她低头,手中紧握的并非公文,而是一封素白信笺——那清雅却隐含风骨的字迹,她刻骨铭心!是苏依宁的亲笔!
越国国主得意洋洋:“皇妹私信,嘱你亲览。她与我皇弟李序时,窃国计划已大功告成,朕不欠她了。”
叶初希死死盯着那素白的信封,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脏。她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微微颤抖的手,撕开封口。
信笺展开,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透纸背的虚弱感。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
初希:
见字如晤。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
闻君已践祚九五,君临天下。得偿所愿,心甚慰。
吾亦得偿所愿,归于故土,承先祖基业。此间种种,皆为过往云烟,莫念,莫寻。
唯愿君:
山河无恙,岁岁长宁。
勿念。
勿念。
勿念。
三个“勿念”,一个比一个笔力虚浮,最后一个几乎淡得难以辨认,仿佛书写之人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得偿所愿”?“莫念莫寻”?
“山河无恙,岁岁长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叶初希的心脏,反复搅动!
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怜悯?还是……诀别?!
“阿宁……你究竟……”叶初希攥紧了信纸,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那强烈的不安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阿宁现在何处?!”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叶初希如同困兽,目光空洞,脑中反复回响着信中内容。
回响着苏依宁在大殿上决绝的身影,回响着彼岸花下她苍白的脸……不安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越国国主语气轻佻,带着残忍的快意:“皇妹啊?太医说她积劳成疾,旧伤复发,药石罔效。昨日,死了。”
“轰隆——!!!”
叶初希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句如同丧钟般的话语在耳边疯狂回荡!
“死……了?”她机械地重复着。
死因……积劳成疾?旧伤复发?
叶初希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视线瞬间模糊。
她死死盯着那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穿她的灵魂!
“不可能!”她嘶声裂肺,声音却支离破碎,“她离开王府时分明身手矫健!她明明……”
那虚浮的笔迹,那三个力竭的“勿念”……那不是炫耀,那分明是……油尽灯枯的诀别!
猩红瞬间吞噬了叶初希的瞳孔!滔天杀气再无遮掩,如实质般轰然爆发!
“阿宁不在了——”
她发出非人的厉啸,“你们凭什么活着?!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神渊”出鞘!叶初希化身修罗,冲入敌阵!剑光所至,血肉横飞!她一人一剑,竟如绞肉机般碾入千军万马!
开了金手指的叶初希,无人可挡!
李序时的悍勇,越国国主的狡诈,在绝对的力量与疯狂的恨意面前,脆弱如纸!
转瞬之间,两颗头颅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飞起!
叛变的士兵肝胆俱裂,纷纷弃械跪倒。血海尸山之中,终于恢复一丝理智的叶初希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宇宙洪流般的庞大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冲破了叶初希意识的堤坝!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中疯狂闪现、交织、重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重生的苏依宁!她眼中深藏的、刻骨的爱恋与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
每一次温柔的靠近背后,都是撕心裂肺的诀别倒计时!她刻意疏远,她狠心推开,她设计让叶初希恨她……
所有那些叶初希曾经不解、甚至怨恨的行为,此刻都有了最残酷、最悲怆的答案!
她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两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重圆!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
瞬间被那滔天的、迟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悔恨与爱意所淹没!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叶初希胸腔爆发出来!那声音饱含着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痛苦、绝望和悔恨!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热血狂喷而出,猩红的血雾喷洒在叶初希玄黑的龙袍之上,触目惊心!
“阿宁……阿宁啊——!!!”叶初希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哀鸣。
“神渊”脱手坠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叶初希踉跄着冲进御书房,踢翻了香炉,撞倒了书架,珍贵的奏折和书籍散落一地。
她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迟来的记忆和悔恨从脑中撕扯出去!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叶初希,看着她眼中流下的不再是泪,而是混合着鲜血的赤红液体!
看着她身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此刻却像最沉重的裹尸布,缠绕着她破碎的灵魂。
叶初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御案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妆匣。
那是她登基前,特意命人从早已被封存的苏依宁寝殿中取来的唯一物件。她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妆匣。
在最底层,丝绒的衬垫上,静静地躺着那支璀璨夺目的钻石发簪——她曾亲手为苏依宁打造,又被她拒绝的定情信物。苏依宁离去时,说“留下吧”。
原来,她留下的,不仅仅是发簪,更是她无法带走、也无法言说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世界的爱。
叶初希拿起那支冰冷的发簪,钻石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穿了她的心。
她紧紧攥着它,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龙袍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山河无恙……岁岁长宁……”
她喃喃念着信上的话,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绝望到极致的惨笑。
“没有你……我要这山河何用?这长宁不是你……又与我何干?”
“阿宁,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彻头彻尾,骗的我如此之苦的坏女人……”
“恭喜读者完成主线任务......隐藏任务进度完成100%......读者.....可以返回现实世界了……”
脑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微弱地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深深的……叹息。
回去?
回到那个没有阿宁的世界?
带着这永世无法磨灭的悔恨和痛苦?
“呵……呵呵……”叶初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她看着手中染血的发簪,又抬头望向窗外那轮刚刚升起、却仿佛也染上了血色的朝阳。
“阿宁……等等我……”
“这一世……换我来陪你……”
“黄泉路冷……奈何桥长……没有我牵着你……你怎么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初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解脱般的决绝。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支承载着她们所有爱恋、遗憾与无声牺牲的钻石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御书房内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玄黑的龙袍上,心口的位置,迅速晕开一朵更大、更刺目的血花。叶初希的身体晃了晃,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缓缓向后倒去。
“陛下——!!!”林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宫殿的死寂。
叶初希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她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冰冷的液体从心口汩汩流出,带走她残存的生命力。她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看到了彼岸花盛开的忘川河畔。
那里,仿佛有一个素白的身影,正站在如火如荼的花丛中,回眸浅笑,朝她伸出手。
那笑容,一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却又带着融化冰雪的温柔。
“阿宁……”
叶初希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我来……找你了……”
御书房内,林舒抱着叶初希尚有余温却已气息全无的身体,发出绝望的恸哭。
染血的钻石发簪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哀鸣,滚落在同样染血的苏依宁遗书旁。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
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
唯余血色,染透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