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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子军春游 ...

  •   江爽坐上了回暂时营地的军车。开车的是个高大的黑人,染着一头金色的卷发。江爽眼睛一弯:“普列达!我好想你!好久不见!”接着就上前对着黑人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大口。
      普列达有些异样地盯着江爽,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俄语味道:“你的脑子被安魁克地冈的流弹轰傻了?江?早上我们刚见过,神经病。”
      江爽确实好久没见普列达了。这个被俄国佬带大的黑人,在第二年就出任务死掉了,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上辈子四年前的事了。车上还有不少熟面孔,江爽觉得自己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看见这些老同事们竟然还生出些感概之情。
      一行人回到了营地,这次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了。江爽看着腕表中的指针,外面应时传来一声:“猜猜我抓住了什么!”,琼的声音大大咧咧:“快猜快猜!我们走之前还有个乐子看?”
      所有人应声抬眼。
      金发碧眼的美国佬高兴的说:“当当!一个人肉炸弹小孩!”
      “好恶心啊,琼。”丹妮斯又低下眼擦起了自己的枪。
      江爽看到柯布法被琼捆起来倒拖在地上,绿色的眼睛格外瞩目。
      还会再来一次吗。
      现在那副面孔依旧和江知如出一辙,江爽知道,两年后他会变得与现在完全不同。
      所以他还会带柯布法走吗。江爽没有立即作下决定。
      “他鬼鬼祟祟地在我们门口,”琼说道,“结果嘛,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拿出一排深红色的炸弹,在手上颠了颠,面上颇有几分得意。
      “杀了好了,你带进来做什么?”
      “你知道的,宝贝。我信真神,神不让我杀孩子。”
      “好了好了,正教徒,带着你的神像去忏悔你在酸臭金钱诱惑下杀掉的每个人吧。”蒂埃哲是这次行动的队长,是个高壮的法国人,“把他放走吧,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琼有几分不情愿,“我抓住他还废了好大力气……我可是阻止了一场阴谋爆炸,结果没人表扬我。”
      “丹妮斯,把这个小鬼带走扔远点。”蒂埃哲转身说道,轻轻在脖子边上比划了一下。
      柯布法挣扎的似乎更厉害了,眼神中似乎还有几分惶恐的不可思议。江爽心里又开始动摇,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冒出上一世柯布法朝他求婚时那双同样的、碧绿色的眼睛。
      “蒂埃哲,我能养他玩吗?”江爽还是没忍住。倒不是因为那张脸,只是十多次的轮回了,江爽实在做不到就因为一场错误的感情而抛弃当下尚且无辜的柯布法,更何况,又来一次,江爽心里想着,可以改变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蒂埃哲看着江爽,在等一个理由。
      “……他有些像我弟弟。”
      “你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吗。”琼说道,“这就是个安魁克地冈野种。纯种野种。”
      “你以前没爹妈?”江爽瞪了琼一眼,“我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蒂埃哲皱皱眉,“江,我们不是童子军春游,一般没有纪念品和童子军徽章。”
      “我知道,我只是在问可不可以。”
      “你的日子过得很无聊?”蒂埃哲问,深蓝色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你的要求……”
      “你知道的,我喜欢小孩,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琼最先表态。
      “江难得有求我们的时候。”丹妮斯像是在嘲讽,听不出语气。
      江爽还是说:“我想带走他。”他皱皱眉,“我出钱就是了。”
      蒂埃哲捏了捏鼻梁,“真不知道你发什么善心。”他转身走了,对着地上被捆成毛毛虫的小鬼轻轻踢了一脚,“幸运的小蜘蛛……”
      江爽低头笑笑,之前的十多次蒂埃哲也都说了这句话。
      大家都去做各自的事了。江爽蹲到这个小孩面前,一边给他松绑一边叹气,“这次咱俩就好好过吧。别再给我惹事了。”微长的头发滑落到江爽的脸颊,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着。江爽十多岁的时候就进了雇佣兵营地,但五官却是英俊温润那一卦的,乍一眼看上去像个高中老师,不像是个刀尖舔血的冷兵器暴徒。
      江爽只留下了捆住手脚的绳子,撕开了柯布法嘴上的胶布,熟悉的邪教口号传来:“艾龙呵厄尼——贫苦之地的……”
      江爽立即又把胶布贴了回去。看向瞪着眼睛挣扎的小鬼,心中竟然还传来一丝安慰之情。还好一切都没变。
      安魁克地冈没有冬天。潮湿炎热的土地里也孵化不出什么冰清玉洁的作物,只有疯长的不知名杂草,和深红的土地融为一体,分不出颜色。昏黄的天空里回荡乌鸦的嘶鸣,战争似乎平息了,这是三个月以来久违的安静。
      贫苦之地的贱畜、贫苦之地的生灵,我们是造物神的双斧,为神圣的先知守卫国土。
      喝下最后一杯酒,我的血肉之躯变为神的最后一滴眼泪。
      江爽没什么感情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萧条破败的城市,几个平民躲在远处或是好奇或是麻木地看着成群结队离去的雇佣兵。战争是被利益驱动的残酷游戏,无论胜负,得益方都不会是平民百姓。
      直升飞机上。蒂埃哲拿着一块电子屏上下翻阅,对照着屏幕清点着物资和剩余人数。
      潘靠在丹妮斯的肩头,东亚女孩揉着眼睛说:“好可惜,盖茨第一次出任务就死掉了,”琥珀色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我真的很喜欢他来着……丹妮,快看我眼睛里是不是进东西了?”
      丹妮斯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抬起她的下巴。
      “能活一天是一天喽,”琼转了转脖子,道:“把我扔到维城的边界,我要大赌三天三夜。今晚过去,明天老子就不干这个要命的活啦。追忆你们的亿万富翁前同事吧。有谁要和我一起吗?”
      机舱里有零零星星地几声回应。
      潘撇撇嘴:“亡命徒。”
      “这里的谁不是亡命徒。条件允许的话我倒是想做个牙医,但是联邦的通缉令不太同意。”普列达瓮里翁气地嘀咕了一句。机舱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江,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纪念品?”有人问道。
      江爽正抱着笔记本写着之前轮回的每一处细节,听到问话也只是淡淡回道:“养着。”
      “随便送到哪个高福利国家的孤儿院怎么样……不对,我们一般进不去高福利国家才是。”
      “花点钱找个靠谱人家就是了,这种情况,应该要多花点……”蒂埃哲摸了摸下巴。
      “我养着,”江爽皱了皱眉头,黑色的眼睛看着机舱里熟悉又陌生的同事们,“我要做他的‘老师’。”
      众人皆是小小地错愕了一下。
      “真是……幸运的小蜘蛛。”蒂埃哲最先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众人才恍然大悟,或是震惊或是感慨起来。
      雇佣兵的一生自由且居无定所。绝大多数的雇佣兵会在枪林弹雨的任务中终结他们的生命,小队里的同事就是他们在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人。雇佣兵大多数没有子女,父母健全的几乎没有。为了金钱可以出卖性命的人,本不应该有软肋或者牵挂。
      但有一种特殊的关系,即“老师”和“学生”。所谓吃饭的手艺,在雇佣兵这里无非就是战术、枪械、近身搏击。老师选定自己的学生,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学生,再次期间承担起对学生监护的责任,直到学生可以做到独立出任务。当然,老师也不是白教,学生在独立后,每次任务中25%的酬金要回报给老师。除非老师死亡,否则一名学生只能有一位老师。
      这看起来是一场长远的投资计划,但这里是雇佣兵营地。每个人似乎都腰缠万贯,但每个人都难说有没有明天。可能老师教了一半嘎巴被炮炸死了,学生无人愿意接受,于是陷入了“举目无亲”境地,老师更是白干好多年;或者是学生好不容易达到了独当一面的地步,但任务还没出几次人就没了或者跑路了,老师本都没回来还白干。至少学生总是幸运的,无论怎样选择,这都一场稳赚不赔的道路。
      纵情享乐是雇佣兵的人生常态,鲜少有人愿意做这样一笔长期的投资;当然,也鲜少有人能做到回本。不过江爽的经历是一场例外,他在十四岁时被他的第一任老师收养,在十八岁时第一任老师在任务中死亡。之后被第一任老师的妻子“接手”,即营地的上一任队长。江爽从二十一岁开始出任务,一直回报老师直到半年前第二任老师去世。他是幸运的,他的老师也是幸运的。
      众人感叹,无非就是对未来不定性的恐惧,以及雇佣兵身份下一场慎重的决定吧。
      “养小孩不是养狗,”普列达提醒道,“你可能还要负责给他开家长会。你打算给他起什么名字?麦托什怎么样,很霸气的名字!”
      “普普,麦托什是头儿养的狗的名字。”潘伸着懒腰道。
      “他应该有名字。”江爽说道,拉起身边被困住的小孩,撕开他嘴上的胶布,“艾龙呵厄尼贫苦之——”
      “啪。”江爽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柯布法不说话了,眼神愤愤地盯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江爽一只手掐住柯布法的后颈,指指自己:“江爽,”又指向他,“你,什么名字?”
      柯布法张嘴就要咬人。
      “他听不懂你说话,江。”琼在一边懒懒地说道。
      江爽却格外有耐心。他又一次指向自己:“我,江爽,”又指向琼和普列达:“他,琼。他,普列达。”最后指向柯布法,并抛以询问的眼神。
      江爽当然知道柯布法的名字,连柯布法几年后身上有几块疤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是重生归来,总不能上来就摆出一副神棍先知的做派。江爽轮回了那么多次,他有的是耐心。只要上一世的“惨剧”不会重现,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柯布法。”脏兮兮的小孩说话了,机舱里的人们又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潘笑嘻嘻道:“他嗓子眼里好像住了一只会吞沙子的猫,他几岁啦?”
      这下柯布法是真听不懂了,摆出疑惑的神情。他能感受到这里的人和以往所见到的“亲人”们不一样,但也不是“敌人”。“敌人”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杀掉他,而“亲人”之间有严格的秩序和服从,眼前的人们也并没有让“神之子”来惩罚他。他听不懂这些外来者的语言,但能感受到他们并无恶意。
      柯布法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迷茫,语言并不是单一的屏障,而是在陌生环境里与过去认知截然相反的一切。为什么和我之前的世界不同?为什么这群人不愤怒也不害怕?恐惧、危险、惊慌无措、愤怒,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他在十多岁时才来到“家庭”里,在无限的恐惧中目睹“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向痛苦祈祷,在极乐之巅里寻求短暂的欢愉。
      “别为难他啦,潘。”普列达擦着自己的手枪,“江的任务可重着呢。”
      江爽依旧捏着柯布法的后颈,像在提一只小狗。指着自己:“江爽,老师。我,老师。”
      柯布法瞪着绿色的眼睛,挣扎了几下无效后便学着江爽敷衍道:“我,老师。”
      “不对,”江爽指向自己,“老师。”又指向对方:“学生。”
      柯布法依旧道:“我,老师。”似乎和江爽反着来能带给他些许快感。
      江爽耐下性子,“江爽,老师。柯布法,学生。”
      “江爽,”柯布法看着眼前的漂亮男人,有些恶劣的笑笑:“我,老师。”
      江爽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小子和之前相比还是没什么变化。而柯布法似乎抓住了江爽短暂的不耐烦情绪,忽然扯着嗓子伸着脖子喊道:“艾龙呵厄尼——”
      又是被清脆的一巴掌打断。江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随手取出一块压缩饼干举到柯布法面前,掐着嗓子道:“艾龙呵厄尼……”然后立即把饼干摔在了地上,又打了一拳。
      压缩饼干四分五裂,银色包装袋也跟着炸开。机舱里的人们都忍俊不禁。
      柯布法也不挣扎了,如此生动形象的演示带来了直观的教育效果。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共和国机场了。”驾驶舱传来声音,“多少人要回营地?”只有江爽和寥寥几人有回应。
      机舱里的人少了大半,多数是从共和国机场飞向世界各地度假或是回家的。留在机舱里的要么是还没到站的琼,要么就是需要治病的伤员。
      琼和几个人半路跳伞去维城了。
      “蒂埃哲,你怎么没回你的牧场度假?”江爽有些好奇地看着还坐在机舱里的法国男人。
      蒂埃哲有些无辜地眨眨眼睛,“想和你多待一会。”
      江爽皱眉:“别开玩笑。”
      “真是没趣。”蒂埃哲合上电子屏,“头找我有些事,我也每次都得会去复命,不是吗?”
      江爽点点头,他对于雇佣兵的生活实在是有些淡忘了。
      重生后的身体有和江爽本来的身体一模一样,但保留了一些原本的战斗本能,加上江爽十多次重生的适应,基本可以做到操纵自如。不过江爽对于这个世界的固有记忆十分模糊,只是朦朦胧胧的知道自己曾经是个与家人走失的难民,被先后两个老师收养,除此之外便不再记得什么了。好在雇佣兵营地的人们普遍不太好奇别人的隐私,江爽的行为举止似乎也一直没变。江爽仿佛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坐在地上的柯布法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江爽的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吃完的饼干包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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