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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阿七,今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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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长老捂着胸口,血流了一地。
他恶狠狠盯着面前的阿七,那冰冷狠绝的气场,竟与花殷雪如出一辙。
他不甘心。
自己隐忍筹谋多年,竟就这样毁在这两人手里!
他咬牙,强行催动本命蛊王万毒噬心蝎。
剧痛袭来,让他想起数十年前,为了变强而浸泡在万毒池中生不如死的日子。
毒虫啃噬血肉,让他几欲发疯,他眼神满是狠厉,目眦欲裂地嘶吼着。
“老夫隐忍筹谋半生,绝不会输给你一个黄口小儿!”
可他急于求成,加上身受重伤,本命蛊刚一祭出,便失控了。
万毒噬心蝎反口咬住他,竟连人带蛊,眨眼化成一滩黑血。
众人骇然。
蝎五眼睁睁看着师父惨死,趁乱跑了。
乌婆婆带着忠心教众一举反扑,把剩下的叛徒全按住。
蓝蝶被人架住,她盯着花殷雪,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哪里不如他?!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他那天,那个少年浑身浴血,踏着尸骸走上王座,强大美丽,孤独致命。
她想起那些日日夜夜,她把满腔爱慕熬进汤药里,他只当没看见。
花殷雪没有理会她,桃花眼里的冷漠,一如既往。
蓝蝶彻底心碎,她癫狂地大笑起来。
“花殷雪,你是个没心的怪物!你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你的软肋上!”
女人笑声凄厉。
乌婆婆看着她,冷冷开口。
“既然蛇窟的万蛇未能咬醒你,那便投入万毒池吧,做万蛊之王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蓝蝶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涌出恐惧。
她被拖走,惨叫声在大殿外回荡,渐渐没了声息。
平叛后,万蛊教内摆上庆功宴。
花殷雪放松下来,一杯接一杯饮下烈酒,很快酩酊大醉。
醉了的他像换了个人,缺爱,无赖,固执的缠着阿七。
他拉着阿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溃烂的疤痕上,眼神迷离。
“阿七……这儿疼。你帮我挖出来,好不好?”
阿七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花殷雪,有些无措。
“教主,你醉了。”
阿七想抽回手。
“我没醉……”
花殷雪搂住阿七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阿七,别走……我冷……”
阿七叹了口气,半哄半抱把这难缠的魔头弄回寝殿。
他笨手笨脚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又端水喂他。
花殷雪半闭着眼,乖顺地喝了两口,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嘟囔。
“苦的……药苦,水也苦。阿七,我要吃糖……”
阿七彻底愣住。
眼前男人卸下所有尖刺,竟是这般模样。
十年了,这是阿七第一次在他身边没感到恐惧。
床榻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阿七看着花殷雪紧蹙的眉,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抚平那抹褶皱。
可在快碰到时,他猛然清醒过来。
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来。
第二天清早。
花殷雪一睁眼,便看见阿七趴在他床沿,睡着了。
宿醉的头痛伴随着零星记忆,涌入脑海。
昨夜那些脆弱的求抱,无赖的撒娇,断续闪过。
花殷雪脸色一沉,眼底划过难堪懊恼。
他起身的动静惊醒了阿七。
阿七抬头,对上一双桃花眼,已经恢复成平时的冷酷。
“昨晚的事……”花殷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掉渣。
“你最好烂在肚子里。敢吐露半个字,本座拔了你的舌头。”
阿七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把刺竖起来的男人,有些恍惚。
昨夜那个喊疼要糖吃的人,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滚出去。”
阿七被赶出门。大门砰地关上。
门关上,花殷雪强撑的脊背就弯了下来。
他跌坐在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母蛊在体内绞动,疼得他浑身发抖。那是昨夜放纵情绪的代价。
他死死攥着骨哨,冷汗湿透衣衫。
门外,阿七没走。
他隔着门,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谢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
“你问我,是不是灭了你满门?”
阿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呵……”花殷雪笑声沙哑,带着嘲讽。
“你若真觉得是我做的,那这十年,你便算是白跟了我。”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
阿七站在门外,一时有些拿不准花殷雪的心思。
想起昨夜他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阿七垂下眼眸,心中冷意却消散了不少。
他想,或许,是沈昭行搞错了吧。
中原,武林盟主大殿。
讨伐南疆的筹划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慕容嵩私下到铁面判官赵无极,想再用高价雇佣这个顶级杀手替自己效力。
可一听到花殷雪这个名字,赵无极的手便抖了。
他惨笑拒绝:“盟主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这辈子,不想再与万蛊教为敌。”
客栈一战,已经完全摧毁了他的胆气。
慕容嵩冷嗤一声,没当回事。
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这些江湖人。
他又去找沈昭行,要他一起南下。
“伪君子!你当众诬陷我勾结魔教,现在又来装好人?”
沈昭行瞪着他,满眼防备。
慕容嵩一脸痛心。
“昭行,你救友心切,我能理解。那日当众指责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逼你与魔教划清界限!”
说罢,他命人呈上一个木盒。
里面装着从当年谢家死者骨骸上提取的蚀骨虫毒,还有几封花殷雪与人密谋的信。
甚至,他还召来一个残疾老者。
那老者老泪纵横,说自己是谢家老仆,亲眼看见穿着万蛊教服饰的人放火。
沈昭行看着这些自己找十年都没找到的证据,眼睛红了。
慕容嵩趁机煽动。
“长庚心地纯善,是被魔教妖蛊惑了心智,才认贼作父,沦为杀人工具!”
“昭行,唯有彻底铲除万蛊教,才能让他真正解脱啊!”
“这也是你父亲沈惟义,一直期盼的江湖太平。”
沈昭行盯着慕容嵩,双拳紧握。
他清楚这人虚伪,不可信。
但万蛊教确是灭谢家满门的真凶。
要救出阿七,他只能跟慕容嵩合作。
“好,我随你出征。”沈昭行咬牙。
搞定了武林这边,慕容嵩连夜入京,去见了当朝宰相魏渊。
密室里烛光昏暗。
魏渊正坐在棋盘前,自己跟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慢条斯理落下一子。
“慕容盟主,此番南下,有几成把握?”
慕容嵩上前一步,眼中胜券在握。
“魏大人放心,朝廷的大军一到,老夫定能将万蛊教连根拔起!”
数日后,点将台上。
慕容嵩身披重甲,意气风发地俯瞰着台下延绵数里的大军。
武林盟与朝廷的兵马汇聚成河。
他拔出佩剑,指向南方,朗声道。
“出发!荡平南疆!”
万蛊教内,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教众奔入大殿,急报。
“教主!大军压境!中原武林盟与朝廷的兵马,杀进南疆了!”
花殷雪屏退了左右,召来影杀。
“我死后,让乌婆婆带走我尸体,稳住教内。”
花殷雪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无关紧要的小事。
影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属下……遵命。”
影杀走后,花殷雪独自站在寝殿。
窗外阴云压顶。
他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骨哨。
这痛苦的宿命,马上就能终结了。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噬心蛊大成。
他第一次大开杀戒,杀光了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包括他的生父厉千毒。
可他一点快感都没有。
只觉得,自己跟这世上的一切,彻底没关系了。
此刻,他的心口再次填满当时的麻木。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回归永恒的孤独罢了。
他放下骨哨,毫无保留地催动噬心母蛊,一头青丝转瞬半白。
他换上那袭妖异红衣,走向战场。
乌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他孤寂单薄的背影。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几十年前,少女花怜月也是这样不管不顾扑向厉千毒的。
乌婆婆老泪滑落:“怜月啊……你们母子俩,都一个样。以为抓住的是光,其实那是焚身业火。”
阵前。
花殷雪独自伫立,面对前方千军万马。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
阿七提着残雪剑,落在他身边。
两人一黑一红,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混乱的厮杀中,十一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
他痴傻地笑着,想往阿七那边跑。
“十一!别过来!”阿七看见了,眼睛都红了。
可来不及了。
十一还没跑到,就被周围激荡的劲气波及,摔在血泊里,不动了。
阿七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心里一片冰凉。
他握紧残雪剑,眼底燃起战意。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折磨他十年的魔头看得这么重。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身边这个人,也像十一一样死在他面前。
战场中央,杀声震天。
慕容嵩站在高处,冷冷看着那两人,运足内力喊话。
“谢长庚!你这认贼作父的孽障,死到临头还不醒悟吗!”
阿七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台。
慕容嵩指着他,义正言辞。
“十年前,就是万蛊教为了炼邪蛊,屠了你谢家满门!你给灭门仇人当了十年杀人刀,简直可笑!”
一个铁盒扔下来,砸在阿七脚边。
那些骨骸、密信,散落一地。
阿七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握剑的手没抖,冷冷道:“凭这些东西,就想让我信你?”
“长庚!回头吧!”
沈昭行也冲上前来,声音发抖,“证据确凿,你还要替仇人杀人到什么时候!”
他苦苦劝说。
阿七眼神执拗,依旧不为所动。
两人还想再说,一直沉默的花殷雪突然低笑出声。
“真没想到,当年这些东西,还能被你们翻出来啊。本座小看你们了。”
阿七浑身一僵,猛然转头看向花殷雪。
“你……说什么?”
花殷雪漫不经心的擦掉袖口的血。
“我说,这些东西本来早该烧了。谢家满门,就是我杀的。”
全场哗然。
慕容嵩和沈昭行也惊愕万分。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魔头居然会在此刻承认得如此干脆。
“不可能……”阿七后退半步,死死盯着他,“你之前明明说过不是你!”
花殷雪看着阿七那双通红的眼睛,心脏骤然收紧。
此时,体内的母蛊已到彻底失控的边缘,若再不斩断子母蛊的联系,两人今天都得死。
他逼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冷下去。
“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不是我了?”
“是你自己希望不是我,自欺欺人罢了。是我杀的,你想如何?”
阿七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悲愤嘶吼,残雪剑刺了出去。
那是《绝情斩》的最后一招,断情绝念。
噗嗤——
冰冷的剑锋,刺入花殷雪心口。
花殷雪没有躲。
他伸出苍白的手,握住剑刃,将剑送得更深。
鲜血顺着剑槽涌出,染红两人的手。
子母蛊的羁绊,在这一剑之下,彻底断了。
花殷雪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无力倾倒。
他凑近阿七耳边,嘴角用尽最后力气,扯出一丝弧度。
“谢你……送我一程。”
他笑得温柔,“阿七,今后,你便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