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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嘉翊视角     1 ...

  •   1.
      我是一个替身。
      当然,在这个推崇“活出自己活出精彩”的时代,没有人生来就是谁的影子。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抢到半价鸡蛋的傍晚,我站在超市门口花半分钟考虑坐公交还是走路回家时,突然被两个壮汉擒住,接着面前就停下一辆我不认识但是一看就比我命贵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帅哥摘下墨镜,有些感慨地说:“真像啊……”
      我立即开始回忆我们家的族谱,确认祖上三代都是良民中良民的后,积极发挥良好的传统家风提醒道:“哥,这里禁停,你有话要不先挪挪车再说?”
      “……”
      2.
      帅哥虽然作风不像好人,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车停进附近的地下车库。
      然后他把我带进了一家餐馆。
      期间我不是没想过逃跑,但那两个壮汉的肱二头肌比我脸都大,把我刚抢的鸡蛋一个一个捏碎也是顺手的事。
      结果就是我跟着他们走了。
      帅哥落座后摇晃着高脚杯里的气泡水说:“你微微仰头加左脸三分之二不笑时,很像一个人。”
      我一时不知道是先吐槽他看人角度刁钻还是剧本老套,试探着说:“他是你的白月光?”
      帅哥语塞:“他是我哥。”
      我恍然大悟:“哦,你们是骨……”
      “不是!”,帅哥把高脚杯往桌上一放,言辞激动地说,“他处处压我一头,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我心想他也没说是怎么个压一头法,说不定还是骨科。
      面上依然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所以您把我抓来是想?”
      “偶尔扮演我哥夸夸我,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以后我们都可以约在非私人场所见。”
      “?”什么小学鸡过家家,莫名其妙的。
      餐馆毕竟是公共场合,那两个壮汉保镖已经走了。我留在这听他说话只是单纯好奇,得到这么个回复也是颇感无语,当即就要起身跑路。
      谁料帅哥嘴皮子动的比我腿快:“你可以把这当个兼职,工作每月给你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
      我犹豫了一下:“后面几个零?”
      “五个。”
      我正准备往外迈的腿立即倒戈:“少爷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布菜。”
      3.
      回家细想后我觉得自己答应的太草率了。
      当晚就梦到我的五脏六腑出现在不同的地理坐标上。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闸了,怪不得梦里我一直在水深火热之中。
      睡前我跟朋友于子谦发消息概括了这事,没等到他回复就放下手机昏睡过去。
      现在看到他回了我一句:做梦也能连网线了?
      我想着这事打字说不清楚,干脆等早上给他打个电话聊。
      拉了电闸,空调重新开始吹出舒适的凉风,我躺回床上重新酝酿睡意。
      顺便查了一下那个帅哥。
      席臻。
      我默念他的名字着输入,网页在短暂的加载后显示他们家如何在短时间内成为龙头产业,规模如何宏大,执行总裁席珵如何让公司更上一层楼。
      可能因为没有人会无聊到拍席珵微微仰头加左脸三分之二不笑的照片,我没看出我和他像在哪。
      最后,我在席珵家庭关系的末尾找到了简短的介绍——兄弟:席臻。
      4.
      我本来以为给自己找了个苦差,结果席臻出我意料的正常——我们只是偶尔去吃顿饭,他跟我说一些最近的经历,我适当做出夸奖。
      这时我才知道,他刚刚毕业,还没有做好从校园到社会的适应,专业也不对口,其实只需要一些时间,一点鼓励,他或许并不会比哥哥逊色太多。
      只是苦了我要在吃饭时维持一个常人眼中十分诡异的角度。
      甚至有服务员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怀疑她想问的其实是我是否被绑架了,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眨眨眼。
      于是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仅梗着脖子,还尽量减少了眨眼的频率。
      5.
      席臻问我是不是得了红眼病,他让我去医院看看,没事少揉眼睛。
      我觉得他才是最需要去看眼科的人。
      6.
      我的替身生涯已经过了半年,刚认识时我还在和经常半夜跳闸的空调斗争,现在随口呼出的气都比那破空调凉。
      今天的席臻穿着风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可能是因为衣服版型质感好,我觉得他那宽肩窄腰十分协调,怎么看怎么帅。
      这半年我们见次数其实不算多,平时也不聊天,但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在天才身后普通的、容易被忽略的人,我比想象中的更了解他。
      他在不高兴。
      我露出我的黄金侧脸接近他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小声地问能不能抱抱他。
      然后自顾自地环住我的腰。
      此时他坐我站,他的脸贴在我的腹部,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发旋。
      有点可爱。
      腰间的手臂将我牢牢圈住,好像没有我,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我察觉到四周有一些隐秘的、窥探的目光。
      这些路人会以为我和席臻是什么关系呢?
      我的心开始狂跳。
      还好冬天的衣服够厚,长椅够矮,他听不到我胸腔里的躁动。
      7.
      “你完了,你爱上他了”,于子谦笃定地说,“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
      “停!”我及时制止,“我们哪行?”
      “律师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捧着一杯热茶不说话。
      半年前我和于子谦说我去找了个替身兼职时,他说他以为我要去闯荡娱乐圈。
      我说清来龙去脉后他以为是缅北圈。
      结果是儿童教育圈。
      “席臻其实就是活在优秀兄长阴影下的小孩啊,他不笨,就是个普通人,在天才哥哥的身边显得多余,从小就没收到什么正面反馈。”半年前的我如此笃定,只要我多夸夸他,这份工作就完成了。
      其实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家乡那个小城市,我的成绩名列前茅。我以为我是天之骄子。高中转到大城市后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我高中第一次考试的排名比家乡同龄学子的数量还多;进入律师行业后,我被带教坑过,也曾长时间埋头进琐碎的杂事里,陷在各种案件里磋磨。
      没做好会挨骂,做好了是本分,没有人会给我肯定。
      有一天席臻跟我说,他前段时间的一个提案被参考采纳了,他很高兴。
      不巧的是,那天我刚戳穿我的当事人隐瞒了信息,一部分证据作废了,我的心情并不美好,有些不走心地附和:“那很好啊!”
      我说这话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一个别扭的角度,眼角突然瞥见席臻站起,手越过桌面把我的脸掰正。
      我看到席臻的正脸,眉头微皱,嘴角抿起,是一个担忧的表情。
      他说:“你怎么了?”
      这话耳熟,我也说过。
      我按照记忆说:“能不能抱抱我?”
      他从对面走过来,轻轻地把我收拢进他的怀抱里。
      我想我们并排坐着拥抱的动作一定很滑稽,但是谁都没有主动提出分开。
      拥抱好神奇,我突然觉得我还有力气再干十年。
      好吧,我承认,这次,我陷进了爱情。
      8.
      我没敢跟席臻提,一是因为我的职业替身精神不允许我爱上雇主,二是我觉得我们身份地位差距悬殊。
      况且他有段时间的表现让我怀疑他会以被家里送去联姻的方式去实现自身价值。
      这件事的突破口在一个周六的夜晚,他打电话说他喝了酒,问我能不能去接他。
      我当然是去了。
      我到的时候席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板板正正地坐在酒店大堂前和大门干瞪眼。
      我伸出手问他这是一or二时,他回or。
      好,确实傻了。
      我半拽半拖地把他塞进车后座,本来想着后面宽敞点,没想到他身高腿长的,在我这小破车里还是略显局促,我们的距离也很难拉开。
      我甚至能在昏暗的车内数清他的睫毛。
      我猜你们会以为我会趁机做点什么。
      诚如我开头所言,我很有职业精神,绝不会……
      他突然抱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肩颈处,嘴唇擦过我的脖子带起一阵轻微的电流。
      我想我的脸一定比他这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醉鬼还红。
      然后我脸又白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他在这个角度睁开眼就刚好是仰头加左脸三分之二侧颜。
      难道他对他的亲哥真的有一些超越亲情的……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僵硬,席臻有些不满地用头发蹭我的脸:“嘉翊,你又在想什么?”
      “嗯?”他的头发很软,我觉得有些痒就把他往外推了一下。
      他锲而不舍地凑上来继续靠着我。
      车始终停在原地,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却没人提出异议。
      我突然觉得好笑,工作时我和他再怎么样也得装社会精英,凑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不太体面。
      他问:“你笑什么?”
      “你管我笑什么?”
      他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主动退开了一些,我以为这少爷终于待够了,要指挥我去前面开车。
      但是他捧住我的脸,轻轻吻了上来。
      8.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把他送回家,又是怎么回自己家的。
      我的大脑罕见地短路了,完全是靠肌肉记忆开车,幸好没有出现交通事故。
      洗完澡倒在床上,我不禁开始回忆席臻近在咫尺的眉眼和滚烫的、研磨着我的嘴唇。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我有些羞赧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企图用窒息法让自己停止回忆。
      他知道他在和谁接吻吗?
      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喊了我的名字。
      他醒来会记得吗?会后悔、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觉得今晚我很难睡着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写着一个“席”字。
      我接起电话但没有出声,对面也很默契的没有开口,不知过了多久,才传出很小声的:“许嘉翊,晚安。”
      晚什么安,我彻底失眠了。
      我不想在乎什么雇佣关系、阶级差距了,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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