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灭世大魔头》丁戊

29、观音奴

　　出声之人似乎是中洲城中某位世家。

　　不过，此时却没人搭理他。

　　随着般若这么一打岔，现场到来的人也愈发多，许多修为不济的也在外圈远远看热闹。

　　而般若的话，自然也在人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今夜发生了什么事？承恩村被灭门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方才那魔气是怎么来的？城主不是说抓魔头，怎么根本不见踪影？”

　　这话也提醒了对峙的众人。

　　“般若……这里是中洲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还是说……”

　　腰缠玉带之人上前一步，冷眉竖眼：“还是说你与魔勾结？”

　　般若依旧缓慢转动手中念珠，闻言，只是好脾气笑笑，看向出声之人，眼眸微动，意味深长：

　　“施主，你看起来很眼熟。”

　　玉带仙人一愣，眼含警惕：“我没见过你。”

　　般若眉眼无波澜，垂眸合掌：

　　“在下杀过许多如你这般气息的人。”

　　“……”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被般若毫不掩饰的血气与杀意惊骇，又是被他挑衅的态度激怒。

　　不等众人发作。

　　般若忽然开口：“诸位若不信，不妨亲自探查一番。”

　　他目光忽然落到躲在众人身后的东华公子身上，面上常带冷意的笑消失不见。

　　“这位公子，你在找他们吗？”

　　东华公子猛抬头。

　　正好对上般若凉薄的神色，被他身上的煞气冲击，险些跌倒在地。

　　“你……”

　　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随着般若话音落下，笼罩承恩村的黑雾骤然散去。

　　顿时，被血洗后的承恩村出现在众人眼前。

　　饶是诸位仙家见过腥风血雨，亲眼目睹此惨状仍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妖僧你竟敢……！”

　　“嘘……”

　　般若放下食指，缓缓指向身侧堆积的黑红小山。

　　小山层层叠叠，下宽上窄，仿佛一座金字塔。

　　而堆积成金字塔的材料，正是身着夜行服的城主府府兵们的……尸体。

　　鲜血渗透不算肥沃的黄土，氤出大片暗色阴影。

　　墙壁，瓦片，窗棂……碎石铺成的小道上……杀戮痕迹随处可见。

　　伤口均一刀封喉，干脆利落。

　　死者，均为城主府精兵。

　　有眼尖者瞥见尸体上挂着的城主府信物，心底猛得沉了下去。

　　众人像被扼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一点声音。

　　“……前辈们不要被妖僧蛊惑！”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打破僵局。

　　东华公子声音发紧，眼睛死死盯着底下的般若，一字一顿道：

　　“玉面修罗与南域妖僧连手，先是屠村，后杀死城主精兵，若非诸位赶来及时，迫使他想出此等借口，恐怕下一个就是杀我灭口！”

　　“诸位前辈，莫要被此妖僧邪修蛊惑！”

　　众人闻言，许多人面露迟疑，或沉思或惊骇，一时之间心思摇摆不定。

　　“这……”

　　“东华公子所言确实有理。”

　　“先找出那邪修下落，再做打算也不迟……”

　　东华公子目光一闪，抓住机会，当即大喊：

　　“抓住妖僧，不能放任此等邪魔为祸人间！”

　　众人对视一眼，虽对他态度不满，但事到如今，还是先下手为强。

　　合欢宗大长老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身边的二长老已经一拍袖子，兴冲冲往下跳了。

　　她眉头一抽，紧跟着跳了下去。

　　般若望向朝山下袭来的众人，眼底闪过古怪笑意，转身没入承恩村中。

　　“……”

　　“师兄！”

　　山顶，柳乘风猝不及防看完一场大戏，还在思索般若的面容似乎非常眼熟……可方才合欢宗大长老一眼认出对方身份，应当只是巧合。

　　闻言，他从沉思中回神，一转眼就看见面色苍白的陆离。

　　柳乘风下意识皱眉。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陆离扶着石头，喉间喘着粗气，闻言抬头望向柳乘风，艰涩道：

　　“大师兄，我来时好像看见沐昭的影子，想追上去……但是被她打伤晕了过去……”

　　柳乘风精神一震，快步上前扶住陆离，面上满是关心，道：

　　“师弟，你还好吧？你可看见她往何处去了吗？”

　　陆离低着头，额发遮挡垂下的眼眸。

　　以至于柳乘风丝毫未发觉，他眼底闪过一丝无机质的冷芒。

　　“我没事，大师兄。”

　　过了一会，陆离再次出声。

　　声音有些低，语气古怪，似乎压制着某种撕裂与痛苦。

　　“呃……”

　　最终，在柳乘风期盼的目光下，陆离抬起苍白的脸，黑黝黝的圆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神采，他伸出手——

　　“在那里……”

　　陆离张开嘴，机械重复道：“……沐昭的影子，去了那。”

　　柳乘风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承恩村。

　　血淋淋的三个大字赫然立在村口，斑驳的红深深刻在石碑上，像一座破损的孤坟。

　　……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进入承恩村中。

　　方才还热闹的山顶转眼间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孤影，孑孑独立。

　　皓月被一点点吞没，天地无光。

　　最后一面旗帜，插在最高的山顶上。

　　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小小的黑影融入山影，异常融洽。

　　如这样的布阵旗，这座笼罩承恩村的天然山体迷阵上，有足足一百零八个。

　　而沐昭方才放下的，是最后一个。

　　阵中阵。

　　布置好最后一步，沐昭望着再次被迷雾笼罩的承恩村，毫不犹豫迈步走向浓雾。

　　“……”

　　“欻欻——”

　　等到沐昭再次睁开眼睛，周身环境已经焕然一新，变成一方秀丽清雅的小院。

　　她微微一怔，没有做声，忽然听到身侧女子的笑声。

　　“父亲，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女子语气矜持却难掩雀跃，声音清凌凌。

　　虽然更加稚嫩，却也令沐昭轻而易举认出这道与未来变化不大的声音。

　　——方灵犀。

　　透过花影，一道身着粉蓝衣裙的女子直奔院中，如乳燕归巢，朝男人扑去。

　　语气中，是沐昭从未听过的活泼与快乐。

　　……这是，方灵犀的幻梦啊。

　　沐昭挑眉，有些诧异。

　　承恩村四周的山体形成天然迷阵，加之东华公子的万魔阵，还有沐昭布下的困阵。

　　一旦进入承恩村地界便会先触发幻境，激发放大人心底欲念，生出心魔，进而走火入魔。

　　方灵犀的欲念是……

　　希望回到父亲尚在的时候吗？

　　她应该是进入时，不小心踏入对方幻境中，才看到这一幕。

　　瞥了眼身后其乐融融的一幕，沐昭不做留念，转身离去。

　　突然，她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阴影处。

　　“……”

　　般若主动从黑暗中走出：“踏霄君。”

　　沐昭：“。”

　　沐昭掀眼皮，面对这张透着微妙熟悉感的面庞，忍不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干什么？”

　　般若不答。

　　他的目光透过沐昭，看向背后父女情浓的一幕，敛眉道：

　　“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不知您何时回归南地。”

　　沐昭睁眼看他，目光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你在教我做事？”

　　般若合掌，语气带上无奈：“不敢……只不过……”

　　他抬眼直视沐昭：

　　“踏霄君莫要忘记前车之鉴，仙盟多是道貌岸然，巧言令色之人。君上不可优柔寡断，与虎谋皮，被皮囊所惑。”

　　“……”

　　沐昭：“？”

　　沐昭冷静了一下，直言问道：“你说哪个？”

　　般若顿了一下，轻笑一声。

　　“南域之广，天下之大，足以囊括世间至美。待君上重返巅峰，何愁不见舜华之颜，君上又何必困于此间朝夕。”

　　懂了。

　　让她先搞事业然后再抢美人。

　　沐昭面无表情。

　　这人还挺会劝谏，不愧是南离九州上一辈州主府的老人。

　　但是……

　　“你为什么觉得我因为美色误事？”

　　沐昭纳闷了。

　　她回来后都没碰过美色，天天忙得脚不着地，这控诉未免来得太莫名其妙。

　　般若闻言非常自然道：

　　“哦，我以为您看上天一宗的那位，不忍心下手了……”

　　沐昭打断了他，语气不解：

　　“我看上了。但是这跟我打算灭了天一宗有什么关系？”

　　而且也不是那个看上。

　　沐昭瞥了一眼身后。

　　嗯，差不多方灵犀跟他爹那个感觉。

　　“……”

　　般若沉吟，般若了悟，般若大喜。

　　“君上果然是成大事者，是在下愚昧了，在下于南离静候君上佳音。”

　　般若怀揣着满意离开了。

　　快到沐昭没来得及跟他说——别用她的脸。

　　……神经病。

　　沐昭莫名其妙。

　　说起来，般若这个人也很古怪。

　　传闻他有另一个称号，名为千面观音。

　　据说是有换脸的本事，无人知道真实面貌。

　　当初明明不愿意留下为州主效力，却在当初沐昭生死一线之际，出手挡住仙盟追兵，还送了她易容的功法，成功令上一世的她进入天魔井。

　　这回，更是在觉醒记忆后主动找上沐昭，请沐昭继承她娘的皇位，早日成为南离之主，最好能一统天下。

　　至于灭不灭世。

　　般若表示，只要在灭世前把困扰南离的问题解决好，就算南离只有一日安定，他都愿意舍命赴大业。

　　脑子有病，但修为实在不错，办事也靠谱。

　　沐昭笑纳了。

　　——

　　沐昭从记忆中回神，一抬头却突然发现没带面纱的方灵犀正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自己。

　　“……？！”

　　周遭环境不知何时变得一片黑暗，闪着亮光的碎片漂浮在半空中，时不时折射出一道冰蓝寒光。

　　方灵犀似乎在失控边缘，属于水灵根的杀气凝结成冰，蓄势待发。

　　空气中每一粒水分子都凝结着危险的气息。

　　“……”

　　沐昭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很不合时宜地抬手摸了摸脸。

　　哦豁，不妙。

　　忘了易容。

　　更不妙的是——

　　方灵犀似乎已经清醒过来。

　　越来越不稳的空间波动中，那双清亮中夹杂着恨意的眼神清晰传来。

　　她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沐昭。

　　方灵犀没有上前，可发红的眼睛死死咬着沐昭，没有一丝一毫转移。

　　“……”

　　沉默中，沐昭眯眼回望她。

　　“沐、昭、”

　　方灵犀红唇开合，眼底积聚着疯狂。

　　那个口型像是在说——

　　“我、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