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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未死 这样一个人 ...


  •   余年年背光而立,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仙凡无别,贵贱不分。

      任谁来都会觉得十分荒唐的言论,自年年口中说出,如此笃定,如此确信。

      厉凌薇点了点头,指尖在面前杯盏的边缘滑动着。

      只是了然笑了笑,探究地看着余年年:

      “圣光殿前,你与姬雨危设局围杀魔道圣王,又亲眼看见他被撕成碎片的。”

      “斩钉截铁地说,魔道圣王未死的,亦是你二人。”

      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如冰似铁,盯着年年,想要从年年的嘴巴里翘出来更多消息。

      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水镜放在桌面上。

      “同日,权城的羲和信徒与他一起消失了。”

      “如果只是权城就好了,方才联系了厉凌风,就连镐京主教也已早就人去楼空。”

      一种微弱的凉意自脊骨一点一点向上侵蚀着。

      “若魔道圣王未死…”

      此刻的圣王或如初春融冰时分的极饿之蛇,贪婪地想要吞吃下自己所目之所及的一切。

      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一场凶险狠戾的反扑。

      盛惜时看向年年,却只见到年年一派淡然,像是早就料想到如今局面。

      她垂眸,情绪收敛得极深,毫无波澜地说道:

      “这就是我说,人族必须摒弃无谓执念的原因。”

      “人族与魔道圣王终有一场决战,不死不休。”

      “面对这样的敌手,人族必须全力以赴。”

      他们必须有背水一战的觉悟。

      盛惜时这时候才明白。

      “仙凡无别,贵贱不分。”

      那不是她的愿景,而是反复思考之后发掘的,万般死局中人族活下去所能依仗的唯一解法。

      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自己竟然是几人中最后知晓魔道圣王未死之人。

      所以,年年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那般的忧伤。

      她觉得很难开口吧。

      想起那日自己只是站在王座之后催动了符纸,末了,还恭喜年年、姬雨危斩杀魔道圣王。

      那个时候,年年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的心落了下去,染上了冰凉。

      一只温暖的手深了过来,握住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手心里有冰凉的汗,是黏腻又恶心的。

      那双手却抓住他,半钳制地伸进了五指之间。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颤抖着。

      汲取着年年的体温才不断地缓和下来。

      那颗慌乱的心,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对不起…”

      她轻缓地说道。

      如同在说什么醉人的情话。

      一只手揪紧了他的心脏,搅动地他面红耳赤。

      他有什么颜面接受年年的道歉。

      愧疚的人应当是他才对。

      她忧虑的事情这般多,自己于她却毫无助力。

      余年年剑道第一,谋略上乘,又有一副慈悲的心肠。

      这样一个人若是为他瞻前顾后,为他解释良多,他便是她成尊称圣路上的绊脚石了。

      盛惜时摇了摇头,笑了笑。

      告知他还是隐瞒他,不过是一个选择,年年有什么错。

      是他粗枝大叶,没能发现年年当时僵硬的笑容,是他与她要走的路不相匹配,无力相助。

      他传音道:

      “年年,我只希望——”

      “你不要因我感到抱歉,年年,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皆是你的自由,我会等你,多久都好。”

      年年灿烂热烈,像一团火焰,融化了他恒久的冬季,是他永盛的春天。

      所以他希望,她爱上的人带给她的也只有平稳的幸福。

      -

      权城中热闹了许多。

      受雇于官家工匠修补这久无人居便破落下来村居。

      “多谢仙长大人,若非几位仙长,黄土怕是埋到老朽头顶了。”

      年年、盛惜时二人扶着老人坐下。

      “老身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个大恩人了,听闻若非西南的大商贾宅心仁厚,为权城重建捐了不少财帛,怕是直到老身合眼都看不到权城重建之日。”

      “若你们见了她,能否替老身道个谢。”

      余年年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她笑着应下。

      “一定,一定。”

      “不过,奶奶,您还记得,这饥荒是怎么开始的吗?”

      “怎么不记得,”她皱了皱眉,说道,“今年怪的很,梅雨季节竟滴水未下。”

      人们想着法用那江水,今年细瘦的河床露出,挖凿沟渠,浇灌粮食,勉强够用。

      旱情有所缓解,众人还没来得及为旱灾方兴未艾高兴。

      情况便急转直下。

      整片整片的粮食开始枯黄……

      土地干涸龟裂

      无论倒下去多少水,都无济于事,或者说,倒下去去的水吸收土地的生命力。

      自此,一片乐土被恐惧与害怕侵蚀。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权城。

      “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怪人…”

      几人瞪大了眼睛。

      “自称什么羲和神使徒。”

      “只要皈依他们教派,神明便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想起来那些信徒狂热痴迷的眼神,她依旧感到心里发怵。

      “我们都是庄稼人,看天吃饭,如果不是这天意苛刻至此,他们也不会走上这条歧途。”

      “我吃过的盐比他们走过的路还要多,这世上若是真的拜神有用,世上因为大出血死的产妇都要少上大半。”

      她说着说着,不知想起来谁,脸上浮现了落寂的表情。

      “那时候就觉得有问题,可是,他们哪里听我们的呦,一窝蜂地去了,现在呢……”

      街巷中人迹寥寥,回荡有声。

      二人扶着她回了家,回城主府邸的路上,还在想着方才老妇之言。

      “师兄以为,这权城的饥荒其中有多少羲和教的手笔?”

      余年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肃然的神情。

      盛惜时知道,她定是有了答案,便将自己的想法炼出一句:

      “他们定是在水上动了手脚。”

      “师兄与我想的相当,师兄是否还记得,另一处城池,原本处于干旱少雨的地带,今年却发生了洪灾?”

      “你觉得是圣王的人干预了两处的气候,刻意造成了这一场灾害,权城的旱灾根本没掀起什么水花……”

      两人异口同声:“所以他们改换策略污染河道。”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便向着城外飞奔而去。

      直到年年反应过来拉住了盛惜时,“我一时昏了头,你怎么不提醒我。”

      他们身侧是落日余晖,落在年年难得一见的笑容上,显得烂漫。

      跟随年年早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比起对错,更先反应的是身体。

      对于盛惜时这个愚忠的追随者来说,与自己的神明并肩而行或许更为可贵。

      他安静地看着年年站定身形,合上双眸,双指立于身前,深吸了一口气:“天地炁合,阴阳显形;灵痕归眼,万法留痕;急急如令令!”

      阔大的天地之间,所有灵力留下的痕迹尽数浮现。

      如置身天朗气清时落天银河,灵力尘埃璀璨漂亮在他们周身随着微风轻微地晃动身体。

      从未想过,日暮时分的灵力痕迹会是此番盛景。

      远方河道聚集着的魔力汇聚于此,如低伏着一条深紫色的“长龙”。

      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地放慢速度向那个方向走去。

      不过几步,便已经闻见如水沟中的臭鱼烂虾,浓重的魔气。

      -

      月明星稀。

      弯钩似的明月,如一张满弓蓄势待发。

      金光殿前,侍候的随从如鱼灌而入。

      训练有素,行动之间,竟无一点声息。

      殿上,六位诸侯王,坐于摆满珍馐的桌前,僵硬的笑容,几乎难以再撑下去。

      “诸位,都近日来过得可安好?”

      女声摇曳,桌面上鲜红的果酒被激起阵阵波澜。

      他们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帝王,勾起的唇角,对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寒而栗。

      自几日前,六位诸侯王便被女帝扣在了镐京王宫之中。

      “托王上的福,过得相当安逸。”

      “是是是…”

      诸侯们忙不迭地开口附和谄媚着喜怒无常的新王。

      “诸位的请求,我可是入耳入心了…”

      “为了我们之后愉快的合作,特派了霜青的同门前去支援。”

      “收到的结果,诸位不妨一同看看。”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叠叠奏疏,嘴角微笑更甚,缓缓踱步至他们身前。

      将手中的奏疏一打一打的甩到他们身前。

      纸张翻动时响起的沙沙声,却如同丧钟一般敲响在耳畔。

      “都说天下之土莫非王土,朕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可是诸位爱卿,境内发现如此之多的魔族踪迹为何不上报朝廷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愉悦,七分胁迫。

      帝王自腰间取下了那柄重剑,用极为珍惜的眼神看着它。

      他们至今仍能记得那日鼻尖闻见的血腥味,眼前依旧看的见大片大片的血红。

      一言一行,敲碎着他们那微薄的自尊,不得不匍匐于地。

      “按照律法,其罪当如何?”

      另一旁,一名面带金色面具的偶人,夹着尖细破碎的嗓音说道:“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每说一句,大殿便冷下一分。

      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滑落而下。

      那原本是先王制作的偶人,担任着宫中太监一职。

      不知被谁投入火中烧了皮相,新王带着恶趣味未为其修缮皮囊只是叫他裹上了一身锦衣华服做了贴身太监。

      说是陪侍,不如说是一个学舌的鹦鹉。

      “说得好,不过,诸位,是否洗干净自己的脖子了呢?”

      他们瞳孔中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抗拒:“不,不,我们绝无此意,这定是误报。”

      “哦,你们便是在说,我的同门,是一群骗子啰。”

      她笑容更盛,他们却感受到那种令人死地的恐惧更加压迫。

      “不敢,不敢……”

      诸侯们侧身磕头而下,一跪不起。

      “诸位,放轻松,你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啊。”

      诸侯们方才松了一口气,只听:

      “各位都是聪明人,消息又灵通,不会不清楚上一个张狂浪语之人是什么下场吧。”

      那扇冷刃开合,发出铮铮之鸣。

      “所以,我才想要和各位,好好谈谈,各位的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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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榜日更,不在榜单便是三日一更。(鞠躬 更新时间为23:00 稍有延迟均为系统原因(滑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