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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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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昭左右甩甩脑袋，仿佛这个动作能使她脑海里面血色的景象消失。刚才那一会儿，她甚至忘记了如何眨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凝固着。
她在心里糟糕地思考脱出全息模拟脑死亡的几率是多大。有一点好处是，可以留一个全尸，送进焚化仪的时候用智械抬着就行，不用拼起来。
越想平复心情，心里越是慌张。想到最后，陈元昭已经预想到破罐子破摔的凄惨下场了。刚想给季廷使个眼色，听见小伙伴她无异于挑衅地说：“不要杀人。”
元昭的心倏忽间提到了嗓子眼——季廷的字典里是不是没有“害怕”这俩字儿。倒霉催的，她主要是不想站得离劫匪老大这么近，以及真的很想打开备忘录写几句遗言，也算是死得有点儿纪念性。她最讨厌入室抢劫一样的毫无准备的死亡了！所以说，这事儿得怪到黛西伯爵头上。
万万不能埋怨季廷，离开了季廷谁能带她见世面。
只是劫匪老大对季廷抱有诡异的耐心，还真的又解释了几句，果然干大事的人都自成一套逻辑。例如，“早死晚死都是死，我不过是送你先下去！”
不过什么叫做“杀几个不算滥杀”，那杀干净会场百十来号人算吗？肯定是不算的，小命不保，小命不保了啊。
陈元昭囧着脸，笑得像个渔夫筐里头的鱼，期期艾艾地说：“头儿。”
“你又有什么事？”劫匪老大偏头看着元昭。
“斗胆请问一句，咱们有绑架人的经验吗？”
“要经验干什么？升职称吗。”老大阴森森地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冷笑话。
“你想啊，实际上，绑架也是一门学问。它涉及了人员调动，场地考察，信息汇总，武装分配，体能训练，目标设定，隐忍图谋，鬼鬼祟祟，悄悄突进，按图索骥，撤退路线，销毁证据，分赃手段……”
指望陈元昭说点儿有用的东西来解救她的黛西伯爵：“……”
季廷低下头，看到陈元昭的手缩在袖子里面攥拳紧握着发抖。
“给你三句话，目的讲清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绑架进行交涉的前后扯皮非常麻烦，我是从事文员工作的，请让我为你们代理绑架事宜吧！”
劫匪老大那张刚才杀人都没有一丝松动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小头目吊儿郎当、一脸茫然地走过来，“头儿，咱们要吸收新成员了？”
老大抬手给了小头目一个暴栗。她安静且危险地望着陈元昭，片刻后，说道：“凭什么？”
陈元昭唯唯诺诺地附耳过去，悄悄地说：“你们是清道夫的人？”
劫匪老大闻言疑窦丛生，“你是哪个部门的……不，是谁派你来的？”
元昭露齿一笑，笑容中似乎蛰伏着什么，“我是放映部的人。”
老大持续用那种发毛的眼神看着元昭。忽然，她微笑着说：“代号：欧陆。”
小头目赶紧接上话头：“代号：青渡。”
“向您致敬。”
原来梦工厂中放映部代表着更高的级别吗……陈元昭在心里淌下冷汗，自己这回真是装了个大的。
陈元昭弯腰探出手，想要搀扶起黛西伯爵，投影却穿越实体而过。“黛西，打起精神来！”她说。
黛西伯爵心中一股暖流涌动。她狼狈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下颚还隐隐作痛。没想到陈元昭这人看着不靠谱，其实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好的。”陈元昭在本地备忘录记上，“伯爵第一个报名，勇气可嘉。”
“……你这个死叛徒！”黛西愣了片刻，这是要拿她当投名状呢！
“消消气。咱们家里人如何联系？早死晚死都是死嘛。”
“各位女士男士们别紧张，咱们存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陈元昭站在拍卖师的位置，卷起展台上一张空白的硫酸纸充当话筒，说道。
“喂，你明明跟劫匪是一伙儿的，充什么好人。”
因为欧陆和青渡自动跑去了楼上，为陈元昭施展腾出了空间，在会场里蹲在地上冒了半天虚汗的贵宾们放松了一些，反驳一个没什么威胁的投影还是行有余力。
“不想死就憋住。”季廷说着露出了一个模仿欧陆的浅笑。她自觉充当起了“保镖”一类的角色，心里懵懂盘算着为陈元昭冲锋陷阵。
话虽如此，人可是松懈一分，按耐不住嘈杂欲望的生物，贵宾们之间暗流涌动。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劫匪们想要通用货币，你们想要性命，这跟那什么，集体婚礼是一个套路……”陈元昭自顾自讲起来。
怎么就跟集体婚礼等价交换了？有些聪明点儿的家伙真的在认真听陈元昭的计划，而后忽然觉得这份认真没什么必要……
“但是显然他们是不会让我们的光显终端有信号的，不能从我们手里直接获得虚拟货币，转账的风险也非常大。所以目前是准备了一个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方式，洞穴只有一个常规的出入口，大家都知道，现在那边由浓缩液态H482封锁着，会场内部莲花的顶端有一个隐蔽的天窗，宽度最多同时通过2～3人。”
不少人抬头看了看耸高的天花板。
“所以由我来散步绑架的消息，请你们的朋友、家人或是属下预备价值等同于百万星际通用货币的实体硬通货。会场内有三百人左右，我们需要一百名的被绑架者，再多的我实在是对接不上了。离开时，由报名的被绑架者选择两名同伴一起离开，顺利的话，都能安全。”
陈元昭真头疼。这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麻烦啊麻烦。有一部分人眼睛瞪着她，好像她在沙县小吃里面点了披萨和海鲜拼盘一样。另一部分人的眼睛那没有一秒钟看过她，他们怀疑她的话，然后嫌弃自身的生命呆在独木桥上，又放心不下在乎的那点儿利益。
……
角落里，许多人在不安分地扭动。更有甚者，一个起步姿势便想窜出去。
她的同伴拦腰抱住她，“你疯了？可不能信她们的鬼话啊！出去就是送死！”
两步之远的他们另一位发小默默地劝道，“你想多了，她出去是要报你的名字。”
被拦住的这位同志愤愤地说：“要是我带了机甲进来，何至于受这帮杂碎的气，也不用依靠举报朋友来活下去！”
“等等，所以你真的要报我的名字！”
“什么啊，拉涅利拍卖会怎么可能叫参与者带武器进来，更别说你那重型机甲了，所以现在我们毫无反抗能力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发小依然在吐槽。
“对啊，我们两家做同一类型的竞品生意，你们比我们强出三倍不止，绑也应该先绑肥羊，很合理吧。”此人理直气壮地说。
“拜托你别管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你被营救的时候一定要带我走哇！”发小低声嚎叫。
……
二楼，青渡围观着竞先慷他人之慨找陈元昭“报名”的人群。“头儿……”
“叽叽歪歪什么。”欧陆目不斜视地观察着。
青渡指着楼下招聘会现场一样的场景，“这这这，对吗？我还是认为她太可疑了。不如我们检查一下她的终端，或者直接杀掉以免后患。”
欧陆抿嘴，五官皱成一团，“青，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她绝无可能是放映部的人。”
“哎？头儿你……”
“放映部的大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我认识小半数其中的人。这个人说话神态甚至都不成熟，怎么可能是与她们一同共事的。不过无所谓，这回的任务目标是要把事情闹大，既然她假冒身份，那让她揽下好了。”
“那事情办成以后……”
欧陆的眼神平静中乍现一点波澜。青渡懂了，老大这招儿卸磨杀驴还是有一手的。
楼下，大家呈现出一种班里学习委员收完作业之后的放松感，如果有人闲着无聊视察劫匪们的站姿，会发现竖着武器在一旁进行看管的他们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拍卖师动作再慢，这会儿也已经用特殊的箱子打包好了所有的藏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廷干脆坐在收容箱上，元昭靠在她坐的箱子旁边。她也分不清楚究竟什么物质可以“承载”模拟投影，例如一楼到场的贵宾坐的席位她坐上一屁股砸到了地上，地面又显然铺设着可以供虚拟投影走来走去的材料或者装置。
陈元昭左手拿着记录了一百个人信息的硫酸纸，右手摸上嘴唇，干干的，涩涩的，她甚至还有些口渴。只有她和季廷清楚，刚才欧陆提出了怎样的绑架要求。
欧陆扬起玩味的微笑，说出目标筹措到资金十亿星际通用货币。并且，她希望星际间有超过百亿人次了解到今天这一场拉涅利拍卖会的状况。
听到这里，元昭已经知道她暴露了，拿不出证明，口头上身份也没有做好。假设放映部是梦工厂中的上级，那么哪里有高层亲自来帮基层做事的？欧陆就是要看，她这只秋后的蚂蚱要如何蹦弹又蹦哒。
柳德米拉不害怕，那是人家一个人随侍上百人的护卫队。可是你们这帮劫匪歹徒为什么不害怕被卍星安保部捉拿归案啊？还希望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真是特殊的癖好。
按照普通的流程，他们洗劫了拍卖会，绑架了一批有钱人，也就上上卍星社会新闻的那种程度，能有几十万人讨论算不错了。在星际寰宇，大家的幸灾乐祸都像冰激凌球下方的那层水唧唧的冰碴子，扎人且无味。
陈元昭用手揉了揉眼睛，转头望向季廷，“你看起来很淡定的样子。”
季廷噗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看起来很慌张吗？”
“别害怕。你知道……反意义组织吗？”
“那是，什么？”
“她们在官方眼中堪比恐怖组织。组织的名称基本上代表了他们的准则——也许是教条和规训时代的后遗症吧，里面的人都是一些历经重大变故的极端分子，她们主张消解生命，消解牺牲，消解用某种价值来劝说人们或是禁锢人们从事某项活动。”
“嗯。”元昭有点儿惊讶地问，“那卍星这种地方岂不是她们的眼中钉？”
“卍星无所谓，里面的人都是自愿的，而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反意义组织不管这种开放形式的信仰。”
“如果让她们得知某个地方正在进行违反人道的这些活动，她们会采用恐怖袭击的方式令身处其中的获益者和受害者统统获得解脱。”
“反意义组织跟我们今天遇见的劫匪有关联？”
“没有。”季廷干脆利落地说，“只是忽然意念一动想起来了，跟你聊聊。好吧，也许我提起，是想告诉你，我曾经被反意义组织挟持过一次，另一次是在上学的路上被宇宙海盗绑架，再有是几回合作伙伴的熟人作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