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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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天下无魔、无儡的太平年间还在两百年前。
凡人有资质，无非两种选择。
一是，入江湖，成修士，寄希望于得道飞升。
二是，入政场，成官员，寄希望于天子赏识。
这二者均不是坦途。
但前者乐得自在，自给自足；后者落得牛马，听天由命。
长此以往，修行这一条路便愈扩愈大。
人一多，就会有欲，有所求，就会有执念。
求长生
求天下第一
求飞升成神
……
虽然这些往往注定不会是他们的。
越想要，越成功不了，执念越深，越想要……
如此恶性循环，就产生了巨大的恶念，恶念就化成了心魔。
当然，这首先是对于修士而言。
当心魔吞噬修士，就完完全全成了魔，魔会滋生出更多的魔，还会附身更多的人。
若普通人被魔附身，起初行为反常，而后逐渐发疯，短则一、二天，长则一、二月，就会成为魔的营养品。
人与魔抗争的过程，就是儡。
修士与心魔可共生，但也是儡。
左右不过一个是否可控的区别。
诸家对儡一般只有一个态度：畏而远之，遇而杀之。
凡人化儡，发疯失神，逢人就砍，更有甚者，剜心抛肉以食之，罔顾人伦。
修士化儡，多半心有执念，有执念便没有底线，下限一再破除，就会犯错。犯错自然就会有危害，有危害就理当被除掉。
堂上老者品了口木樨，正欲再开口，却被打断。
“够了吧，讲这些都是常识，是个人都知道有什么听头！快换个别的来听听。”厅下身着白色长衫的仙者叫停，不满地将茶杯狠狠置于桌案，发出声响。
“仙长稍安勿躁，这些内容在修真界，虽然耳熟能详，但总有不清不楚的，这故事要讲嘛，自然是要讲全的，需要从头开始。”老者抚须笑道。
惊堂木一响。
“虽说这儡和魔是由执念所生，但这凡人若终其一生，无念无欲，怕莫不是成了死人。小老儿长寿至今，尚且有后悔之事，可这从前没有的儡与魔，为何偏偏两百年前便突然由生吗？”
老者故弄玄虚，堂下七嘴八舌。
“你这老头，刚刚不自己都说了吗，这执念积恶，尚且需攒，自然不会一蹴而就。”
“诶～仙家有所不知，这都是最平常的说法了。”
“哦？那还有什么讲法？”
“那这就不得不扯到其他。”
修真界飞升有两种说法，由洞悉到渡劫，有两种结果，渡劫成功则直接成神，无需天界点召，自然名列神位；若渡劫未成，才会化神，要积累功德，等待上天界点召成神。
修真界现今大能，化神期巅峰，伏云峰浮云殿真真儿厉害的殿主——渡尘仙尊，也就是宮什。
他是渡劫成功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仍处人世间，这就必须要扯到另一位了。
奚暄。
早些年间，这位也是风云人物，相比渡尘仙尊，风头只增不减。
二人一同上山，一同修行。
又在凌霄大比中不分伯仲。
当时镜虚门主本意只收一个弟子，但实在难以抉择，破例要将二人都收入门下。
渡尘仙尊如今日所悉之，拜入镜虚。
而那奚暄并未。
少年轻狂，只留下一句：只修行，不拜师。
奚暄此人，有一段佳话。
及冠飞升。
少年得意，自此声名大振。
其后二年，渡尘仙尊飞升。
但好景不长，奚暄将上天界闹得鸡犬不宁，坏了上天界的规矩，划除了上天界其余同僚的神位。
简而言之，就是抄了上天界的老巢，毁的一塌糊涂。
而他自己堕魔，入主阎狱。
自身所带恶念四散人间，猖狂为祸。
渡尘仙尊为救世人，以身镇压，封锁阎狱，此后多年闭关。但当年溢出的邪魔恶念过多，常对凡人趁虚而入，至此，也便有了儡。
对此，传言最多的便是——
奚暄，他天生便是魔。
“那阎狱，是个什么地方？”
“人间地狱，群魔乱舞。”老者摇头晃脑道。
“废话，邪魔呆的地方能好到哪去？我是问阎狱在哪？”
老者瞥了一眼：“怎么？小友心向往之？”
此话有些咄咄逼人，堂下坐的人有些按耐不住，欲起身争辩，却被身旁人拉住：“你…”
“坐下，不得无礼”
两者声音同时响起，前者不再多言。
老者不再计较，继续解释道：“老身听说，渭水河畔，便是阎狱。”
“伏云峰下，渭水河边，光天化日”堂上飞来一颗银子“真是胆子不小！”
老者并未躲开，而是身手敏捷地接住赏银，不解道；“这位听客似乎对我的故事不满，那为何还要赏赐小老儿？”
青衣男子笑道：“贬你，是因为世风日下正主人前，胆敢胡诌！不过赏你嘛……”
“你可以猜猜。”
“小老儿不知”
“赏你也是因为这份大胆，我听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老者掂量掂量，实诚道：“那小老儿要庆幸于自身胆大了，只是这说书的劳苦费已经有人付了，小老儿动动嘴皮的功夫，远用不着公子这么大方。”
奚暄摆了摆手：“我开心，那都是些身外之物，不算什么。”
老者拱手作楫。
“况且，千金难买我高兴，那也不多”奚暄变花似的从袖中甩出块石头，抛了几下，转眼间就变成了金子“你瞧，我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才叫多。”
“小老儿今儿算是开了眼了”老者起身“欲知后事，如何悉听下回分解。”
说罢，便起身回退。
奚暄勾了勾嘴角，玩味地看向那群修士：“不知诸位仙长们，这成群结队的，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需要大动干戈，请得仙长们出手？”
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弟子解释道：“的确是有事，说来也巧，也是和渭水有关，渭水近日骇浪汹涌，我等担心与儡有关，特意奉师命前来历练。”
奚暄侧耳听着他们议论。
“师兄，你说要真的像那老头说的一样，渭水翻腾不止，是不是因为那奚暄又阴魂不散地活过来了，逃窜人间？”
“行了，不要自己唬自己，讲书归讲书，听一听，过过耳朵也就罢了，要是真当真了，岂非是对我修真界的辱没？”
“就是啊，小师弟，你也不想想，那个奚暄是被谁杀死的？”
“也对，渡尘仙尊出手，又岂会有失误？”
“且安心吧。宗门尚未慌张，我等奉命行事就好。”
许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刚刚奚暄其实已经自报家门，又或者奚暄用玩味的语气说出来，到显得真假参半，又或是，这些人以为他疯了。
总之，并没有人纠结他的身份。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对口中的渡尘仙尊太过信任，以为经过镇压绞杀，一切都不会再有问题。
奚暄神色晦暗，笑了一声。想来，确实有些疯癫了。
没有人信，倒也正好。
“诸位，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奚暄一本正经道“不知这通往伏云峰浮云殿，除了徒步上山这一条路，可还有什么小径可以取道啊？”
“这……”修士们面面相窥，但都说不出什么。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奚暄并不理会。
“慎言！”为首的弟子出言呵止道。
“没事儿”奚暄毫不在意，仿佛刚才被骂的人就不是他“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们要是都不知道，也便罢了。”
“若这位小友当真有意，新一年的凌霄大比在即，若有幸进入内峰，是会有缘窥得浮云殿的。”
说到这里，他有面露难色：“只是那位多外出，又常闭关，大抵是见不着的。”
“哦哦”奚暄手指划过鼻尖“是这样啊”
“正是，情况变为如此”月白色长衫弟子起身，作楫告辞“师命在身，我等并不欲在此多留，现已有耽搁，就此别过，若来日有缘，定能再见。”
“好的好的。”奚暄应和道。
那群人前脚刚踏出店门，奚暄就又听到议论。
“好端端的，师兄理他干嘛？你瞧瞧他，一看就是神志不清之人。”
“好了好了，出门在外，带的是师门颜面，道友有疑，自然要解。”
“……”
奚暄左耳进右耳出，喊道：“小二——”
店家闻声赶来：“客官，不知您想要来点什么？”
奚暄拿出金子，阔气地往桌上一放：“这些，把你们店里好的东西都拿上来孝敬一遍，足够了吧？”
小二小心收下，点头哈腰道：“足够足够，小的这就给您招呼去。”
奚暄点头，目送小二离开。
“奚暄呐奚暄，刚回来就上赶着自讨苦吃，你说你是不是没趣儿，纯闲的啊！”他自言自语道，从袖口翻出了一枚平滑的石子，正面红褐色，反面玄黑色。
如果是正面那就上山。
石子落下，结果出。
好吧，是反面。
那反面，今日便启程上山吧。
吃饱喝足，开始上路。
前脚刚踏出客栈，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感觉让奚暄很熟悉——是神识。
路上人议论纷纷：“这是怎么了？”
“瞧天上怎么有一把剑呢？”
奚暄抬头，呦呵
不见天
真是不请自来啊。
以伏云峰山脚为界，以渭水河畔为终，都被封锁起来了。
奚暄向渭水走去。
好吧，现在渭水也被冻起来了。
想走也走不了了。
奚暄回头，看到刚才那一群小辈弟子，毕恭毕敬仰头望着结界。
原来是有人以传音符咒相问：“今日可有人渡河？”
“回仙尊，并没有，近日渭水异动，我等已着令将渭水周围下了法阵，并无人进出。”
“嗯。”传音符销毁。
“真是财大气粗。”奚暄感叹道。
这传音符没什么大用，而且还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制作不易，价格高昂，就为问这么一句话，消耗一张符，真是不值当。
不过要说最近有没有人进出渭水，奚暄仔细想想，其实自己也不能说算是个人了，毕竟他们都不这么觉得。
他缓步走向边界，用手触碰神识封锁的屏障。
“快住手，小心你自己的命！”一旁的弟子及时制止道。
“嗯？会怎样？”奚暄歪头，漫不经心。
“看见你头顶悬着的剑了吗？你知道这是谁的吗？它能让你血溅当场。”对方恐吓道。
“哦～是谁的啊？我不知道，我好怕啊～”奚暄玩笑。
真是鬼使神差，着了魔了。
不过，若是能省了爬山，倒也不错。
“不过我还是不信，这剑凭什么这么霸道，能随便伤害无辜百姓？就凭它的主人？其实我还挺欣赏的，那不如，也让它认我为主吧。”
边说着，边一步跨出，至于渭水河上。
对方阻止不成，眼见阵法将要被破，却自知无法阻挡，便开始咒骂道：“真是疯子！”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凄惨结果等着奚暄。
只见奚暄一招手，不见天就落入他的手里了。
剑往冰面上用力一顿，冰就化开了。
渭水弄湿了奚暄的鞋袜。
“啧。”奚暄不满意的地瞥了一眼这把手里的剑。
一众小辈目瞪口呆。
“这是渡尘仙尊的剑吧？我没看错吧？”
“不是，这也行？那是不是我也行？”
有一好奇的弟子颇想尝试，用手去触摸残余结界，却在触碰之前遭到了灵力攻击警示，好巧不巧，这结界也正巧散了。
“嘶！”那名弟子吃痛甩手，他周围的其余人却感叹：“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自作聪明：“原来这不是结界咒，所以那个疯子才没有受伤？”
众人议论纷纷，扰得奚暄头昏脑胀。
“吵。”奚暄不满地说，他眼底神色不明，众人纷纷噤声。
只有为首的弟子尚能维持头脑清楚，拔剑相向，厉声问道：“你是谁？”
奚暄不答反问：“刚刚那个傻子是哪个门下的子弟？教你的人没有跟你说过，结界这个东西，妄自触碰是要被绞杀的吗？”
那人也理直气壮：“为何你碰得，我碰不得？况且我根本没有出什么事嘛！”
“蠢。”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
话还未完，天上又飞来一张传字符。
“众弟子散，渭水之事不用查了，到此为止，速回山。”
传字符毁，不见天消失。
不必说，也知道这道命令是谁下的。
一众弟子收手，乘剑返回。
待到人都消失，奚暄望着手里消失的剑，愣了一会才回神道：“没意思。”
他拍拍手，有点后悔了。
他不想上山了。
“你既知擅自破除结界，可惹杀身之祸，为何还要冒险一试？”一口稚嫩的少年音打断了奚暄的思路。
奚暄有些烦躁：“关你何事？”
“你为何急躁？”
奚暄走在前面，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闻言顿步：“小孩儿问题太多可不太好哦。”
再一瞬间，奚暄已至小孩儿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颈，威胁道：“会死～”
小孩儿不出声，或者说已经不能出声了。
待到奚暄看清他的面容，手骤然松开，愣了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