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闪闪的小白

11、喧嚣的追求者与无声的炼狱 中专的日子

　　中专的日子在板报的色彩、课堂的知识点、以及林小雨心底那座日益沉重的炼狱中流淌。慕容清越的清冷气质和出众容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浑然不觉时，已激起层层涟漪。追求者，开始络绎不绝地出现在她们生活的边缘，每一次的出现，对林小雨而言，都是一次凌迟。

　　下课铃声刚歇，教室门口便传来一个清亮又刻意拔高的声音：
　　“慕容清越！慕容同学在吗？”
　　隔壁班的篮球队长，笑容灿烂，手里晃着奶茶，毫不避讳地堵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角落里的慕容清越。起哄声随之响起。

　　“又来了！”“烦不烦啊！”教室里议论纷纷，夹杂着看好戏的窃笑。

　　林小雨正低头整理笔记，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掐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慕容清越的反应。巨大的恐慌和尖锐的酸涩瞬间攫住了她！她害怕看到慕容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坐在林小雨旁边的王倩“嚯”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对着门口毫不客气地开火：
　　“喂喂喂！张同学，有完没完啊？天天奶茶奶茶的，慕容对那玩意儿过敏你不知道吗？没看见人家正忙着呢？笔记都抄不完！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制造噪音污染！”
　　她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带着明显的维护。

　　那男生被怼得有点下不来台，还想辩解：“王倩你……”

　　“你什么你？”王倩直接打断，“再不走我叫老王头（班主任）了啊！说你骚扰女同学影响学习！”她作势要往外走。

　　男生脸色一僵，悻悻地瞪了一眼，嘟囔着“不识好人心”，带着奶茶走了。

　　王倩得意地哼了一声，坐回座位，对旁边依旧低着头的林小雨说：“小雨你看，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脸皮厚得很！”

　　林小雨这才像被惊醒般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看热闹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她甚至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慕容清越**，用一种轻松调侃、带着点“兄弟”间八卦的语气说：

　　“啧啧，慕容，魅力不减当年啊！这‘阳光攻势’够持久的。王倩，下回你直接问他，能不能折现？奶茶钱够咱俩加个鸡腿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眼神刻意避开慕容的脸，只落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丝丝缕缕的痛楚。那句“魅力不减当年”说出口时，喉咙里像堵着砂砾。

　　慕容清越终于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消失的方向，只对王倩说了句：“谢了。”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林小雨脸上的笑容维持着，手指却在课桌下死死抠进了掌心。王倩的仗义执言，慕容的平静漠然，都像一面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怯懦和不敢言说的在乎。她像个躲在安全角落的小丑，用最浮夸的表演掩饰着最深切的悲鸣。

　　午休食堂。一个高年级“情圣”径直走来，无视旁人，将粉色心形信笺放在慕容清越餐盘边，声音故作深情：
　　“慕容学妹，放学后，小花园老地方，等你。重要的话。”

　　慕容清越盯着那粉色信笺，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嫌恶。

　　林小雨的心像被那刺眼的粉色狠狠捅了一刀！她猛地低下头，假装被汤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借此掩饰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几乎夺眶而出的生理性泪水。巨大的心痛和无力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甚至不敢去看慕容此刻的表情。

　　“我靠！又来？！”王倩再次炸毛，一把抓起那信笺，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精准地砸进远处的垃圾桶，动作带着明显的愤怒，“神经病吧！谁跟你老地方？要点脸行不行？慕容认识你是谁啊？还重要的话？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情圣”被王倩的泼辣惊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王倩！关你屁事！”

　　“就关我事了！我看你不顺眼！骚扰我朋友就是不行！”王倩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声音引来了食堂其他人的侧目。

　　“情圣”见势不妙，狠狠瞪了王倩和依旧毫无反应的慕容清越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倩气呼呼地坐下，对慕容和林小雨说：“真是癞蛤蟆！慕容你别理他！小雨你说是不是？”

　　林小雨这时才勉强平复了咳嗽，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被汤呛的意外。她拿起筷子，随意地拨弄着盘里的菜，用一种极其轻飘、仿佛在讨论天气的口吻接话：

　　“是啊，王倩说得对。慕容你下次直接说，‘老地方’是教务处主任办公室，约他一起去‘聊聊人生’？” 她甚至还促狭地对慕容眨了下眼，笑容灿烂，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和强压下的剧痛。每一次这样“置身事外”的调侃，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慕容清越没接林小雨的玩笑，只是对王倩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嗯，谢谢。” 然后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仿佛那封被揉碎的情书从未存在过。

　　林小雨也低头扒饭，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慕容的平静和王倩的维护，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将她那份无法言说的爱恋和此刻翻江倒海的醋意，死死地压在最黑暗的角落，不得喘息。

　　周五放学，天色阴沉。刚出校门不远，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围了上来，为首的黄毛眼神黏腻：
　　“小美女！放学啦？跟哥几个去玩玩？喝杯奶茶？”

　　慕容清越脚步顿住，脸色发白，身体明显紧绷，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小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血液都涌向头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但下一秒，根植于骨子里的自卑和对暴露情感的极度恐惧，像冰冷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她的脚步和声音！她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陷入难堪。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要拉开距离，撇清关系，生怕自己任何过激的反应会引来慕容的注意或旁人的猜测。

　　“玩你个头！” 又是王倩！她像只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挡在慕容清越身前，声音尖利，指着那几个混混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臭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敢骚扰我朋友？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保安报警！让警察叔叔带你们去‘局子里’好好玩！” 她一边骂，一边掏出手机，作势要拨打。

　　王倩的泼辣和“报警”的威胁显然震慑住了那几个混混。黄毛脸色变了变，啐了一口：“妈的，疯婆子！算你狠！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散开。

　　混混一走，王倩立刻转身，紧张地拉住慕容清越的手：“慕容，没事吧？吓着没？这帮垃圾！下次再看见直接报警！”

　　慕容清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着王倩，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和后怕：“……没事了。谢谢你，王倩。”

　　林小雨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慢慢地蹭了过来。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仿佛刚才被吓到的是她自己：
　　“哎哟喂！吓死我了！王倩你真是女中豪杰！这气势！刚才那黄毛脸都绿了！哈哈！” 她笑得很大声，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内心的颤抖和刚才那瞬间的退缩带来的强烈自我厌弃。她甚至不敢看慕容清越的眼睛，生怕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一丝对自己“不作为”的失望或轻视。她只能把目光投向王倩，仿佛在为她的英勇喝彩。

　　王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保护朋友，义不容辞！”

　　慕容清越对王倩笑了笑，然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努力笑着的林小雨。林小雨立刻感觉那目光像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她赶紧别开脸，假装看路边的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沉重地跳动，带着无尽的羞耻和痛苦。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夕阳的余晖穿过阴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小雨走在慕容清越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她和王倩偶尔低声交谈的侧影，看着慕容对王倩流露出的那份真实的感激和亲近，心口那绵延不绝的钝痛几乎要将她吞噬。每一次追求者的出现，每一次王倩的挺身而出，每一次慕容的平静或感谢，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她的爱恋是多么的卑微、怯懦、不合时宜，甚至……多余。她只能像一个最蹩脚的演员，戴着“乐天”、“八卦”、“事不关己”的面具，在慕容身边扮演着一个安全的、无害的“同学”角色，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他人觊觎、被他人守护，而她，连一丝真实的情绪都不敢泄露，只能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舔舐心口那被反复撕裂、鲜血淋漓的伤口。这喧嚣世界里的每一分热闹，都成了她无声炼狱里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