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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马球 想来以后的 ...

  •   牡丹花开的时节,很适合打马球。如今的薛皇后很喜欢马球,常常办马球会。

      马球场在陵山,那连着牡丹园,常常是花宴与马球会一起。

      郑观音小时候来过两次,成婚后每年都来。

      她马球打得好,香也制得好,所以很讨薛皇后喜欢,曾经还用马球赛的头彩跟皇后换了两盆稀有的牡丹。

      因为陈三郎喜欢牡丹。

      只不过,今非昔比了,但马球会还是热热闹闹的。

      说实话,郑观音来花宴还是挺尴尬的。纵使她不在意,但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阿姊”

      陈植走到她身边,挡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问她:“今年还打马球吗?”

      “算啦,你看永嘉不在,盈娘也没来,我没那个心思。”郑观音摇了摇头。

      陈植陪在她身边,见她今年她兴致缺缺。如今穿的还是净雅的衫襦,系披帛。说起来,除了刚成婚的头两天,她再也没有穿过像从前赤金烟紫般浓郁的衣裳。

      郑观音道:“其实你不必陪着我,你和薛恪他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也可以一起打打马球的。”

      陈植:“薛恪手折了都还没好呢。”

      郑观音只是笑笑。

      “欸,七郎!”

      两人说话间,有人唤了一声陈植。看过去,还吊着胳膊的薛恪同李濯走过,向陈植招手。

      郑观音说:“你的朋友来了,快去吧。”

      陈植走向薛恪他们,回头一看,郑观音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永嘉孀居,不适合出现。

      梁盈的祖母病了,今年也没来。

      郑观音越过牡丹园,干脆坐在一架蔷薇下头。来往赏花的人多,很多都是慕名来赏牡丹的,所以这个地方也没什么人来。

      她就这样安静坐着。

      郑观音不想打马球赛。

      父亲至今身陷囹圄,她二嫁前夫的亲弟。那些似有似无的打探,调笑下的暗讽,像冰针一样,扎在身上,化开之后无影无踪,只剩轻密的刺疼。

      郑观音眼角湿了,低下头去,有啜泣声缠在蔷薇花上。

      “我没哭这么伤心啊......”

      她抬手拭泪的动作一僵。

      那泣声还在继续,哭得人似乎是拼命忍着,所以低低的。

      郑观音透过花枝缝隙,看到一个背身而坐的影子。坐着的人高髻金冠,绣衫罗裙,印金团花披帛曳地。

      有点眼熟。

      是永嘉。

      “......”

      好好的,偏碰上她,郑观音轻手轻脚离开。

      “谁?”

      对方呵斥了一声。

      郑观音跑得飞快,从蔷薇架里出现个女子。

      只凭一个背影,她就知道是谁。

      “郑观音!”

      郑观音早就像烟一样飘出去了,身影淹没在团簇华美的牡丹中。待走远了些,她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吓死了。”

      她倒是不怵永嘉,但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刚转身,永嘉抱臂站在她身后。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觉得我信吗?”

      见掩饰不过去,郑观音又道:“是个人就会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永嘉淡淡嗤笑:“我才不信,你怎么可能不会笑话我?”

      郑观音:“......”

      就说不要碰见她吧,向来难缠。

      永嘉半倚着坐下,因她孝期未过,故而比之以往,倒是素简很多。不过她是个客观意义上美人,无论怎么打扮都清丽动人。

      “许久不见了,叙叙旧?”

      郑观音将脚尖的一颗石子踢进湖里:“我跟你有什么好叙的?叙谁?陈检?”

      永嘉当即就不高兴,美人嗔怒,斥她:“我就知道,你惯会炫耀。”

      郑观音初识永嘉,是在长信书院后山,她去找陈三郎的路上迎面跑来一个美人,眼中含泪,问她。

      “你是郑观音?”

      “我是啊。”

      郑观音当时以为她要和自己做朋友呢。

      还没来得及高兴,永嘉抱着臂,满脸高傲:“你也就这样,他凭什么拒绝我?”

      被好一顿挑剔,但奈何美人落泪,实在令人心怜。她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想要安慰。可永嘉狠狠推了她一把,哭着跑开了。

      后来定居京中,常常能碰到她。

      也是那时才知道,永嘉的父母都在随当今陛下登基的过程中牺牲了,留下这一个孤女。她的父亲是皇帝的亲信,所以为了弥补,特意封了亲王之女才能有的县主。

      成王妃是她的表姨母,故而几乎是在成王夫妇呵护下成长的。

      身份高,才貌好,自然有高傲的资本。

      两人一见面就掐架呛声。

      郑观音懒得和她吵,起身离开。永嘉见她这样,更生气了。

      “郑观音!”

      “干什么?干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

      永嘉推了她一把:“我就知道,你是来笑话我的。陈检死了,你没成寡妇。杨先死了,我却成了寡妇,你很得意吗?”

      郑观音和陈三郎是对令人艳羡的夫妻,自幼订亲,感情深厚。

      人活着,诰命美名全都给。

      人死,郑观音还是活得轻快。

      原本郑观音挺不耐烦的,可听这话,她又一下子没气了。

      “行了,我不是来笑话你的。”

      永嘉的双眼还红着,勾起唇,冷笑道:“我知道你巴不得看我笑话,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郑观音半倚在石栏旁:“今日,是你母亲的忌日吧。”

      永嘉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算回答。

      郑观音:“我跟你是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没品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她记得这件事,永嘉忽地撤了气,坐回牡丹花丛间的石凳上。

      “郑观音,你命真好。陈三郎那样爱你,爱到连让你为他守孝都不舍得。费尽心机,在死前跟你和离。”

      郑观音轻别过脸,神色有些耐烦。

      每个人都告诉她,他是为了他好。

      可郑观音都要烦死了。

      见她这个样子,永嘉一下子又生气。觉得她真是一如既往,得到的太多,拥有的太多,什么都不在乎。才生出来那么一点点好印象,又都散了。

      “呵,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惯讨人厌!”

      郑观音:“......”

      她懒得理永嘉,转身就走。

      刚回去,正好看见陈植差点被程阳的马球杆砸到。

      程阳笑嘻嘻地:“抱歉,马球场上磕磕绊绊也是很正常。你若是害怕,就下场去吧。”

      陈植没有理会他,拽紧缰绳,神情冷淡。

      场外的薛恪气得直跺脚:“这个程阳,真是可恶。”

      “情况如何了?”

      身边有人骤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薛恪认出是郑观音来,于是皱起眉:“唉,七郎没怎么打过马球,技术自然比不过成王世子和程阳这般老手。虽然李濯在,但还是败了下风。”

      “可惜我胳膊折了还没好,否则非得好好治一顿程阳不可!”

      自从上次斗殴,薛恪和程阳他们就彻底交恶了。程阳自然也是看他们不顺眼,正好陈植上场,可不得趁机报复,故而才打了没多久,陈植已经吃了不少暗亏。

      薛恪自说自话,说完才看了眼郑观音,她只是看着场上的情况微微含笑。

      只是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又打了一会儿,陈植他们的情况并不容乐观,薛恪抓耳挠腮。

      “这要是输了,肯定又要助长程阳他们的嚣张气焰。”

      “还没打完呢,怎么就轻易说输了?”

      她说这话,薛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郑观音已经由由双华束好衣裙,提着马球杆上场了。

      她是半场突然间杀进来的,陈植被几人围攻间,郑观音就那样骑着马,提着马球杆冲进来。围攻就这样被她凶悍的行径冲散了,陈植差点翻下马,又被一只手拽起来托回马上。

      他一回头,郑观音在自己身边。

      她将马球杆往肩上一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对面几人。

      “七郎,且让我带你杀下这一场。”

      郑观音突然间进场,场内场外的人都有些意外。她甚至都没换适合打马球的衣裳,还是着的那身繁复的广袖衫裙,此时用披帛作束起衣裙,握着球杆,很是爽利。

      李曜也是很久没见她了,开口笑道:“郑娘子怎么上场了?如今这场上都是男子,不如等这场结束了,再和其他的姑娘们一起打吧。”

      郑观音莞尔一笑:“世子何必说此话,难不成害怕输给我不成?”

      李曜笑:“那自然不会了。”

      郑观音也笑:“既然不会,那就继续打咯。”

      其实这场马球赛,程阳和陈植他们自然是很不对付的,而成王世子李曜虽然看着和气,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李濯身上。

      郑观音微微抬起头,马球场正中间,薛皇后就坐在其中看着这赛场。

      锣鼓响,赛开场。

      郑观音带着陈植和李濯他们打,不过两刻,已经扭转了局势。

      陈植是真的不熟悉打马球,但他学东西很快,仅仅只是跟在郑观音身边看她打,很快就了解了她的招式和打法,与之配合。

      两人逐渐默契,已经和李曜程阳他们打了个平局。

      只要再打一场,他们就赢了。

      突然间,永嘉也上场了。

      郑观音见到她有些意外,又很无奈。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顿时怔住。

      永嘉换了衣裳首饰,发髻上插着一对金钗.......

      这不是那天李曜在她铺子里订的吗?

      不是给梁盈的生辰礼吗?

      说起来,永嘉的生辰就是前几天。

      郑观音打出一杆球,她虽然一时冒火,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暂时没有下定论。想着等球赛结束后,再找永嘉问一下。

      但她终究生气,狠狠夺下永嘉原本的球。

      唱官计分翻牌,两人握紧缰绳,马匹相互转了两圈,马上的人也暗暗较劲。

      永嘉虽有意相争,但郑观音今日的打法实在是太狠了,打法凌厉而极具进攻性。

      “郑观音,你又发什么疯呀。”

      “不是说,要分个输赢吗?”

      郑观音打法激进很多,连带着陈植有些吃力,他观察着她的情绪。

      “阿姊,你怎么了?”

      郑观音半下腰,躲过迎面而来的球,神色略严肃安慰她:“没事,球赛嘛,不就是要认真吗?”

      陈植半信半疑,但紧张的赛事没有时间让他想太多,不过他知道一件事。

      郑观音不高兴。

      马球赛一直在继续着,陈植一边根据郑观音现下的攻势进行调整,好配合她。

      陈植甚少打马球,多少有一点疲惫。

      郑观音看着他已经满头汗,不停喘气,道:“要不你下场吧,万一体力不支栽在场上就不好了。”

      如今快要夏天,其实有些热。

      陈植望着逐渐高悬的太阳,玉白的面庞被烤出绯红来:“不用,快结束了,咱们速战速决吧。”

      永嘉球杆一扬,却打在陈植手臂上。

      她本就为了夺球,所以力道很重,陈植疼得手中球杆差点脱手,人在马上也有些摇摇晃晃的。

      郑观音瞪了她一眼,永嘉本就因此有些愧疚,被她一呵立刻冷脸。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技术不好就该早下场。平白拖累你不说,还伤到自己。赛场上本就磕磕碰碰的,怪我做什么。”

      两人当即吵起来,场外倒是看热闹的比较多。

      薛恪刚还在为郑观音他们喝彩,见着陈植似乎受伤,也变了脸色。

      郑观音只吵了一句,不再多话,开始疯狂进攻。

      但赛事倒是更精彩了。

      很快,这场马球赛就结束了。

      郑观音赢了。

      永嘉生着气,倒不是为输,郑观音还瞪着自己呢。她抬着下巴:“你都赢了,还瞪着我做什么?”

      郑观音看着她发髻上的金钗,见薛皇后身边的宫人来赐头彩,暂时忍下一口气,与永嘉一起前去见皇后。

      其实出了她父亲那事,再见皇后挺尴尬的。

      纵使如此,郑观音还是去了。

      一进来,就都是各家高门夫人。见郑观音来,众人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却压得有些重。

      她并不避讳落在她身上的各种目光,入内见礼。

      “皇后娘娘万安。”

      郑观音感觉到薛皇后似乎是短暂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柔声道:“嗯,起来坐吧。”

      有宫人给郑观音赐坐,她这才略有忐忑地坐下。

      这回才看见薛皇后身边还有几家夫人,成王妃、永昌伯夫人......王娘子。

      王娘子向她轻轻一笑,似乎是在安慰她别紧张。

      可郑观音还是有些尴尬的。

      薛皇后轻声道:“许久不见你,倒是和从前一样,技艺很精湛,连永嘉和李曜都打不过你。”

      郑观音略垂头:“娘娘谬赞。”

      “我说的是实话,今年的彩头,你也担得起。”薛皇后让宫人将彩头给郑观音,随后又开口,“你一走就是近两年,听说出海去了很多地方,不知道此行是否有趣呢?”

      郑观音回答:“妾身去了不少地方,也有不少趣事可说。若是娘娘想听,妾愿意讲。”

      薛皇后听着她的话,轻轻垂眼看着眼前虽然大方得体,却仍旧有些紧张的女子。

      郑观音说此话,周围安静了很多。

      王娘子悄悄看了眼薛皇后,可皇后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扇子,没有很快应声。

      郑观音悄悄攥紧了手。

      “嗯,听着像是很有趣的样子。等到闲时,你就进宫来跟我讲讲趣事吧”

      郑观音立刻大礼:“妾自当愿意。”

      她就这样从薛皇后身边出来,一下子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想来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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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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