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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皇帝饿罚女诫书 ...

  •   “姑娘莫气,”流萤替她捶背,轻言安慰,“陛下心里头还是有姑娘的,若不然何必三番五次地往咱们这偏僻地方来。”

      这话却如同将一勺滚油浇进崔明禾本就憋着邪火的心里,烧得那火苗“腾”地一下便蹿了起来。

      “有我?”她冷笑一声,“他不过是闲得慌,将我当个玩意儿,来瞧个乐子罢了。”

      “明日还来检查我抄经,他哪来的这么多恶趣味作践人!”

      流萤忙替她顺着气,轻声劝慰:“姑娘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这有什么难的?奴婢替您抄就是了。奴婢的字虽比不上姑娘,可也能描个七八分像。保管那起子不识货的瞧不出破绽来。”

      也对,糊弄鬼罢了。崔明禾心下稍安,却仍是烦躁,挥手道:“你且先退下。”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那股子无名火却烧得更旺。她在殿内踱了几圈,目光最终落在案上那卷被萧承懿翻过的《南华经》上,越瞧越觉碍眼。

      抄书?供他明日再来消遣把玩,看她摇尾乞怜的模样?

      崔明禾索性去寻了火折子。

      “嗤——”

      细小的焰舌贪婪地舔舐上干燥的书页,清谈玄虚的文字顷刻间蜷曲、焦黑,尽数化作了飞灰葬身火海。烧完一卷却不解气,她干脆将萧承懿昨日赏的那一匣子经书一应抱出来,一脚踢开角落火盆,一卷接一卷往里扔。

      “你要我抄,我偏不抄。我还要烧了它们,叫你连个纸灰都见不着!”

      撂下狠话只觉快意,崔明禾终于心满意足地安寝了。

      次日,崔明禾赖到日上三竿才起。

      由着流萤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用过早膳便复歪在榻上补眠,只吩咐流萤,若有人来,便说她病了,不见客。

      自然是托词。她只是不想见萧承懿那张惹人烦的脸。

      谁知这一觉竟睡得昏昏沉沉,迷糊间只觉有人在替她掖被角。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带着近乎笨拙的温柔。

      她以为是流萤,便也没睁眼,只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低沉男音在头顶响起,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崔明禾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萧承懿那双含笑的眼。

      不知何时来的,竟就掀袍坐在她榻边。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少了几分龙袍加身时的疏离威压,多了几分寻常的烟火气。

      恍然竟似学宫时。

      “你……你怎么进来的?”

      崔明禾下意识往里警惕地缩了分寸,锦被下的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问了个堪称天真的问题。

      “当然是走进来的。”他很是认真地回答。

      “你当朕是何人?还会穿墙?”

      崔明禾哑然,默默将自己的弓弦拉得更满了。

      萧承懿却似是未曾瞧见她的防备,伸手替她将被角掖紧了些。指腹有意无意擦过她颈间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朕想来,自然就来了。”声线染了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怎么,不欢迎?”

      崔明禾咬着唇,不答话,只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锦被里。

      两人一时无话,萧承懿也不逼她。只闲闲将人瞧了半晌,漫不经心问:“瞧着清减了些。病了?怎的不传太医来瞧瞧?”

      崔明禾心道我这是心病,是见了你才犯的病,太医可瞧不好。

      于是闷声闷气地回了句:“劳陛下挂心,不过是染了风寒,歇歇便好了。”

      他嗯一声,也不知信了几分。只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仿佛要将她瞧出个洞来。

      “脸色是差了些。”他手掌抚上她额头,试了试温度,“不像是发热。”

      崔明禾下意识便要偏头躲开。

      “别动。”

      他却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覆住她额上的指腹往后绕滑过去,顺势便扣住了她后颈。极要紧的命门被他这般掌控在手,崔明禾只觉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这里,怎么是烫的?”

      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拨开他的手。

      “我是病了,我病了还不行吗?”她怒瞪他,“陛下能不能别问了?”

      她从前便是这样,既恼了,便要横眉竖目龇牙炸毛地瞪人,只是如今被折了翅,便是恼也恼不起来,徒剩下可怜了。

      这认知让萧承懿莫名心情大好。

      “不行。”他说,“朕还没见过病了的崔明禾是什么模样,如何能走?”

      崔明禾瞪着他,被气得失声。

      “躲什么?”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朕又不会吃了你。”

      “崔明禾。”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手是松了,话锋却一转:“朕问你,昨日赏你的经书,你抄了没有?”

      来了,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烧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回道。

      “哦?”萧承懿眉梢一挑,竟不见半分怒意,“为何烧了?”

      “看着碍眼。”

      “是书碍眼,还是朕碍眼?”

      明知故问。

      崔明禾不答,只将头偏向一边。

      “罢了。”他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烧了便烧了罢。左右也不过是些死物。”

      他竟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崔明禾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话便印证了她的猜想。

      “只是,烧了朕的书,便是不敬。那便该受罚。”

      他瞧出她心底那点儿不服气,从一旁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顺次在她面前摆开。

      “既是罚你,便得罚个厉害的,否则便平白堕了朕的威名。那便去抄《女诫》,一日一篇,少一个字,便罚你一日不许用膳。”

      崔明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女诫》?那玩意儿又臭又长,满篇都是些三从四德的陈词滥调。叫她抄那玩意,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我不抄。”她不假思索地拒绝。

      “不抄?”萧承懿轻笑一声,仍是那副不阴不阳的做派,“那便饿着罢。”

      说罢便当真坐在一旁,好整以暇仿佛能跟她耗到天荒地老,大有她若不写、他便不走的架势。全然无帝王威仪,倒像市井里与人置气的无赖。

      萧承懿这人,果真是将看她热闹当做人生一大乐事。

      没脸没皮!泼皮无赖!下三滥!

      崔明禾咬牙切齿。

      遇上这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饿肚子事小,可若是真叫他这般日日耗在这里,那她这扶摇宫可就当真成了他的行宫别院了。

      他当真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紫檀圈椅里,随手从她书案上抽了本杂书,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殿内只余下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炭盆里偶尔迸出的一星火光。他分明是要在这里一坐坐到日暮西山。崔明禾起初还梗着脖子与他对峙,可渐渐地,腹中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低鸣。她窘迫地将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盼他没听见。

      “饿了?”萧承懿头也不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王喜,传膳。”

      王喜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一溜儿提着食盒的内侍。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满桌珍馐摆得琳琅满目。

      “想吃么?”萧承懿搁下书卷,嘴角噙一抹戏谑的笑,“提笔,写一个字,便能吃一口。”

      崔明禾怒上心头,只恨不能跟他鱼死网破。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眶发热,竟有些委屈。

      她崔明禾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便是当年在学宫,她再如何刁难他,也不曾拿吃食这等事来作践人。可他如今却偏偏就要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来磨她的性子。

      “怎么,不愿?”他挑了挑眉,亲自盛了一碗燕窝羹,用银匙搅了搅,那张脸上的笑意在热气氤氲中愈发可恶,“那便看着朕吃罢。”

      他就是铁了心不想让她好过。

      “崔明禾。”

      王喜布菜的间隙,萧承懿看似百忙之中抽空瞧了她一眼:“一天一夜没用膳,不饿么?”

      小人得志!跟个锱铢必较的市井老匹夫似的!看来是真拿她当软柿子捏了!

      这念头一起,崔明禾心头的火又蹿了起来,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当真打定了主意不吃。

      窗棂落地的影子西斜了,殿内的饭菜香气也渐渐淡了下去了。

      到底还是饿的。越是不吃便越是饿。如猫爪挠心似的,实在叫人难受得紧。崔明禾眼前一遍遍浮现出那些珍馐的模样,心底不断将自己劝慰。

      罢了,便是权宜之计。

      只动一笔,只写一字,只吃一口。

      崔明禾自我催眠般在心中默念了三遍,而后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

      她是刻意瞒着萧承懿的,可这等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早在她翻身之时,他便已察觉。

      “想吃?”他挑眉。

      她还是妥协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口服之饥。

      她慢吞吞从榻上爬起来,趿上鞋,走到书案前。萧承懿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些,亲自上前替她研墨铺纸,语气里几分得逞的快意。

      “早这般听话,不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狗皇帝饿罚女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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