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为心脏的第一天 平稳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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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极寂流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所学校什么。
不然没法解释。四月的第一天，他站在枭谷学园的校门前，手里攥着那张被折得皱巴巴的合格通知书，头顶是漫天飘散的樱花，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而他只觉得……
困
等红灯的时候他站在樱花树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回放着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的事。
不想闭上眼睛。
不想结束这一天。
不想面对明天。
好累……
早上起床时,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把它按掉，面无表情地起床，面无表情地洗脸，面无表情开始新的一天。
新学校。新环境。新的人。
“……好麻烦。”
声音轻得像叹气，被樱花瓣落地的声响盖了过去。他把校服的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抬腿迈进了枭谷学园的大门。
典礼无聊。
自我介绍无聊。
坐在新教室里听老师讲校规也很无聊。
人际交往也很无聊呢……旁边的同学试图搭话，他“嗯”了一声，对方就讪讪地转回去了。
放学后他绕了远路。
不想回去。不想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不想面对永远亮着的电脑屏幕和永远暗着的消息栏。他在街上慢慢地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上贴着“肉包热卖中”的海报。
京极站住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吃的，对吧？
然后他推开门。
走到热食柜台前，拿了一个肉包，转身要去结账。
然后他看见了那排货架之间的空隙。
如果京极知道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去做的啊喂！绝对不会！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顺手把肉包往上一托.京极感想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肉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越过了货架。
越过一个正站在饮料货架前手中抱着一大堆饮料的高个子男生。
准确无误地、轻飘飘地、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一样，落进了收银台旁边挂着的那个塑料袋里。
“噗。”
很轻的一声。
便利店很安静。
京极眨了眨眼。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想“完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哦哦哦哦哦哦！！！”
是那个站在饮料货架前的高个子长得像猫头鹰的男生。
金灿灿的眼珠子，如此灿烂的笑容和充满活力的声音。他手里还攥着那瓶运动饮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肉包，眼睛死死地盯着京极的手。
“你！！！”猫头鹰前辈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你刚才那个！”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试图重现那个肉包的飞行轨迹。
京极往后退了半步。
太灿烂了……
“你是枭谷的吧？穿的是枭谷的校服！”猫头鹰前辈的目光落在他领口上，“几年级？一年级？你会打排球？刚才那个传球的手型——你是二传手对不对！！”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京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猫头鹰前辈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来枭谷排球部！”
没有商量，是宣告。是那种我已经完全认定了的语气。
京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热的，那种被阳光照耀的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了。热乎乎的、笃定的、毫不保留的，就好像这个人压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拒绝他一样。
“……我打得不怎么样。”京极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猫头鹰前辈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诶，骗人。”木兔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今天的日期，“你刚才那个传球……明明超棒啊!”
京极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平静的生活要彻底被打破了。
面前这个人，这双像太阳一样的眼睛，不会允许他继续沉默。这个人闯进他的生活，把他的安静搅得天翻地覆，把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由沉默和疏离组成的避难所拆得七零八落。
他应该感到害怕的。
也确实感到了一点。
“木兔光太郎。”猫头鹰前辈松开他的手腕，竖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枭谷排球部的主将，王牌，你以后的队友。”
京极盯着那只大拇指看了很久。
久到木兔的笑容里开始浮现出一丝困惑。
然后京极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认命的意味，有放弃抵抗的意味，有“好吧既然躲不掉那就这样吧”的意味。他把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的肉包递给收银员结账，然后转过身，对上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京极寂流。”他说，“一年级。”
顿了顿。
“……我应该会去看看排球部的吧……”
猫头鹰前辈，嗯，不，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差点把便利店的玻璃门震碎。
那天晚上京极回到家，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他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刷视频，而是在搜索栏里打了四个字：
木兔光太郎。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比赛视频，采访片段，论坛里关于“枭谷王牌”的讨论。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
屏幕里，木兔光太郎高高跃起，手臂像是要把天空撕裂一样挥下去，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震得人耳膜发颤。
得分之后那个人转过身朝向队友，笑容和今天在便利店里的一模一样。
京极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渗水留下的水渍。
他想，完了。
真的完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日子——早晨被木兔的电话吵醒，课间被木兔堵在教室门口，放学后被木兔拽去体育馆加练，周末被木兔拉去参加合宿。他的睡眠时间会变得更少，黑眼圈会变得更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会被一种完全不同的、喧嚣的、鲜活的东西彻底打碎。
他的生活，不会安稳了。
只有一个沉沉的、漆黑的无。像一颗排球被高高托起，飞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了下来。
落在他温热的手掌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成为心脏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