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时风平》山雪司

2、兰草印

　　沈时宗回到无影楼时，天已泛起鱼肚白。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楼主。"副手莫七在廊下等候多时，"谢府那边..."

　　"任务延期。"沈时宗打断他，声音比往常更加冷硬。

　　莫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低下了头："是。血衣盟派人来问进展，属下已按规矩打发了。"

　　沈时宗脚步一顿："血衣盟？"他转身盯着莫七，"悬赏令真是他们下的？"

　　"楼主不知？"莫七疑惑道，"契约上写得清楚..."

　　沈时宗眼神一沉。他接任务时只看目标和金额，从不关心雇主。但这一次，他感到一丝不安。

　　"去查血衣盟最近的动作。"他沉声吩咐，"尤其是和谢家有关的。"

　　莫七领命退下。沈时宗独自走进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匣中静静躺着一块绣着兰草的帕子，已经泛黄。

　　他轻轻抚过帕子上的兰草纹样，与记忆中谢平风额角那个淡青色胎记重叠在一起——那是一株小小的兰草，十年前他亲手画上去的。

　　"阿宗，这是什么呀？"记忆中，十岁的的谢平风摸着额角的墨迹，好奇地问。

　　"是护身符。"十五岁的沈时宗收起毛笔，"兰草代表君子，能保平安。"

　　那时的谢平风笑得眼睛弯弯："那阿宗也要画一个！"

　　沈时宗闭了闭眼，将回忆强行压下。他重新戴上面具，决定再去一趟谢府——这次，他要弄清楚谢平风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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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平风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触额角的兰草印。这个胎记从小就有，但随着年岁增长，颜色越来越淡，如今只剩下一抹若有若无的青影。

　　"公子。"贴身侍卫青竹在门外低声道，"血衣盟的人混进了城，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谢平风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无影楼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楼主今晨回去后，派了人手调查血衣盟。"青竹犹豫了一下，"公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他..."

　　"他不会杀我。"谢平风打断他，声音很轻，"至少现在不会。"

　　他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幅画像——画中的少年剑眉星目，正是十五岁的沈时宗。画像旁堆着厚厚一叠信笺，每一封都以"阿宗"开头，却从未寄出过。

　　谢平风拿起最上面一封，指尖在"十年了，你还好吗"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十年前那个雨夜，沈时宗把他推上马车时说"等我"，却从此杳无音信。直到三年前，他在一次江湖集会上远远看见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才知道他的阿宗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影刃"。

　　"公子，药熬好了。"青竹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进来。

　　谢平风皱眉接过，一饮而尽。这些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全靠药物维持。放下药碗，他忽然问道："青竹，你说...他会记得这个吗？"他指了指额角的兰草印。

　　青竹还未回答，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谢平风眼神一凛，示意青竹退下。

　　"沈楼主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他对着空荡荡的窗外说道。

　　一阵风吹过，沈时宗的身影出现在窗前。这次他没戴面具，月光清晰地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和那道疤痕。

　　谢平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沈时宗的样子。
　　"谢公子好耳力。"沈时宗的声音比昨夜少了几分冷意，"看来谢府的守卫比我想象的要强。"

　　谢平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楼主深夜造访，是来取我性命的？"

　　沈时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谢平风额角的兰草印上。

　　谢平风注意到他的视线。他故意侧过脸，让那兰草印更加明显："沈楼主对我的胎记很感兴趣？"

　　沈时宗收回目光："只是好奇。谢公子这胎记...很特别。"

　　"从小就有。"谢平风轻描淡写地说，"家父说这是祥瑞之兆。"

　　沈时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不记得了？还是...？

　　"谢公子昨夜提到沈家。"他突然转变话题，"为何对一个早已被灭门的家族如此了解？"

　　谢平风指尖微微发颤，但面上不显："江南世家，谁不知道沈家惨案？"他抬眼直视沈时宗，"倒是沈楼主，为何对这个话题如此敏感？"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沈时宗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谢平风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谢平风没有挣扎，反而凑近一步，盯着他："沈楼主希望我是谁？"

　　沈时宗盯着他额角的兰草印，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最终他还是松开手，后退一步："谢公子好手段。"

　　谢平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沈楼主过奖了。"他转身走向书案，"既然沈楼主不是来杀我的，不如坐下喝杯茶？我正好有事相商。"

　　沈时宗没有动："何事？"

　　"合作。"谢平风取出一卷竹简，"血衣盟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借无影楼的手挑起江湖大乱。沈楼主难道甘心被人利用？"

　　沈时宗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内容，眉头微皱。这确实是无影楼不能容忍的。

　　"谢公子想如何？"

　　"三日后的赏剑大会，血衣盟计划毒杀各大门派掌门。"谢平风直视沈时宗的眼睛，"我需要无影楼的情报网，而沈楼主需要洗清嫌疑。"

　　沈时宗沉默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平风忽然笑了："就凭..."他轻轻点了点额角的兰草印，"沈楼主刚才看这个的眼神。"

　　沈时宗呼吸一滞。

　　但谢平风已经转身走向内室："沈楼主可以考虑一晚。明日此时，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

　　沈时宗站在原地，看着谢平风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他忽然注意到书案上那幅画像——画中的少年正是十年前的他。

　　他心头一震，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来：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窗外，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窗台上。沈时宗无声地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但这一次，他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

　　谢平风站在屏风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额角的兰草印，轻声自语："阿宗，这次你别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