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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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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街道,小店开始变得越来越熟悉,甚至连路两边的树都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在外的这几年,她总是梦到这里,但现在站在这栋她从小长到大的房子前,白雪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回来了。
打开门,院子里长了许多杂草,以前这里都是付雪薇倒腾来种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吃的菜。
院子里的那棵树都比之前看着老了,树上的秋千还在,秋千的绳子脱了一层颜色。
打开门,屋子好像被提前收拾了一番,走到客厅了,那张沙发还静静躺在那儿。
“小雪,回来啦,愣着干什么呢,快过来坐。”
“小雪回来了,爸爸再烧个你最爱的玉米冬瓜汤,咱们就开饭。”
“爸爸,妈妈,我·······”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白雪搬着行李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小房间,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吃过饭,她也没有胃口。
她放下行李去到对面的房间,那是爸爸妈妈的卧室,墙上挂着爸爸妈妈的结婚照,床头的照片里是他们一家三口。
那是白雪三岁时拍的照片,她小时候起步有些迟,三岁才开始慢慢自己走路。
那天,白择临夫妇带着白雪去附近的公园野餐,白择临铺好野餐垫,就把白雪放在了垫子上,付雪薇在负责收拾食物,白择临还在弄帐篷。
附近刚好不知从哪儿跑过来了一只小松鼠,引起了小朋友的注意,白雪爬着向前去抓松鼠,等付雪薇转过头时,就发现白雪已经在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向着那只松鼠走去,夫妇二人都有些高兴,又担心白雪摔倒,就慢慢走在身后,路过的人看见了这温馨的一幕便拍了下来,送给他们。
照片里,白雪的注意力在那只小松鼠上,而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在她身上,三个人都在冲着前面笑。
人呢,是个奇怪的生物,陷入幸福的时候不自知,等到过去,又开始怀念。
白雪再次醒来,是在父母的房间,那阳光照得她刺眼,尽管过去的这几年她常常会梦到有关这座城市的一切,除了和这个房子有关的梦,大都好像和她的高中有关,教室,考场,画面很混乱,而梦里的人一样她也看不清。
昨晚,她又梦到了学校的教室,还有那个约定。
(我,白雪,保证,一定不会一声不响丢下**离开,我就在西城,一直陪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
那是和谁的约定,梦里明明记得名字,醒来后却总是想不起来。
最开始梦到这个约定,她还以为是和林霄的,但是她试着提了几次,林霄全然没有关注过这件事,她想约定的主人不是林霄,但是谁她又不清楚。
走出房间,下楼洗漱,行李箱还放在客厅,她从里面拿出了几件衣服,就让她丢在客厅。
昨天兴许太累,没来得及洗澡,就那样睡着了。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她该去看看爸爸妈妈了。
刚到墨尔本那几年,每每梦到爸爸妈妈,她总会哭醒,醒后不就又陷入梦里。
后来的几年,梦到的频率比之前少了,也不会再哭醒,只不过醒来后,却再也睡不着。
出门打车去往墓地,一路上,司机没有说话,她也不想说话。
“姑娘,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你要不要看一下。”
白雪拿出手机一看,是林霄,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有听到,估计司机大哥也是听得烦了,才出声提醒。
手机又发出震动,还是林霄,她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先出了声。
(小雪,你在哪里,我在你家门前,里面没人。
(我去了墓地。
(好,你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好,那你有事和我打电话。
林霄至今还记得那天白雪在他怀里血淋淋的样子,刚刚,他敲了门,没有人,他又打了电话,没人接,顿时就有点慌。
白雪走到墓地,爸爸妈妈生前十分相爱,死后他们的墓也在一起。
墓碑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还有两束放了没几天的花,大概是林姨或林霄来过吧。
“爸爸,妈妈,小雪回来了。”
“对不起,这几年,只留你们在这里,小雪以后都不走了,就留在这儿,陪着你们。”
“爸爸,妈妈,再等等吧,等小雪把一切事都做个了解,我就来陪你们。爸爸妈妈,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等我,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从墓地出来,五月的西城树叶才刚刚开始抽湛枝丫,树上只有嫩嫩的一点绿。
夏天结束,等到她最爱的秋天来临,到那时,她就可以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白雪点了一支烟,慢慢往前走,这条路人和车都很少,偶有一辆公交驶过,但她想走走,等走不动再打车。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牌那儿,一声雷下,那雨就这样下了起来,公交车刚出去一趟,等下一趟估计要一个小时,点开打车软件,这地太偏了,没有司机接单,她只能被困于这片雨下。
白雪伸出手,雨打在她的胳膊上手上,黑色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手心湿漉漉一片。
迄今为止,只有这雨,说下就下。
她又点了一根烟,靠在绿色的广告牌上,等雨停。
一辆黑色SUV缓缓驶来,车窗摇下,昨天机场的那个人,就这样看着,白雪在等车里的那个人开口。
“上车,小雪。”
白雪还在看着车里的人,她在想他的那个称呼。
“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顺路,上车。”
白雪犹豫着看了一眼天气,上面显示还有一个小时,掐灭了烟,上车。
白雪上车,周然从后座拿了一张毯子给她,又给她递了一包纸,“擦擦。”
“谢谢。”白雪接过,车子开始行驶。
白雪还没说去哪,车子已经往前开了。
“地址是···“
“我知道。”
车子缓慢行驶,车窗外映着雨的原因,整个世界都是模模糊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起了一层水雾,两个人,相顾无言。
人体细胞会不断地新陈代谢,每三个月替换一次,而换掉全身的细胞,需要七年时间。
七年,弹指一挥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车子行驶到白雪家时,雨已经停了,白雪拉开车门,车门却没有动静,白雪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却没有什么动静。
“你好,车门。”简简单单四个字,拉回了飘出思绪很久的人。
“小雪,我们能不能聊聊。”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本来要下车的人放回了手,就这样等着旁边的人开口。
“高考过后,我以为你只是去旅游,过一周就会回来,我等啊等,终于等到放榜那天,早上到晚上,你没有出现。一直到填志愿,我都没有等到你的任何消息,我打听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你的消息。“
“大三那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你。那天我在表姐的朋友圈看到了你的身影,第二天,我就到了北城,我在北翼事务所等到晚上,终于你下班了。我看着你,看着你走上那辆车,看着你们一起去超市,一起进入小区,回家。我在那栋楼站了一晚,我都没有看到他出来的身影。”
“两年前,我碰到了林霄,我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他说你们要结婚了,希望我能祝福你们。”
“白雪,高考结束那晚,我的话没有说完,可你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白雪,你好狠,毕业那年一声不响消失,现在回来一声不响结婚。”
白雪看着眼前这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沉沉的,过往的一切她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想哭。
白雪看着眼前人,点了一支烟。
“你叫什么?”
“周然。”
尽管白雪这句话问得突然,但周然还是回答了。
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是她说得话,他下意识都会接话。
“周然,听到你说这些,坦白讲,我没有什么感觉,前几年,我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丢失了大部分的记忆,所以,很抱歉,你说得这些,我恐怕没有办法给你一个解释。”
“而且,七年过去,我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现在,我应该是全新的自己,你也是,向前看吧。”
“那个约定,你也忘了,是吗?”
周然不知道是什么样不得已的原因,能让人失去从前的记忆,忘掉一切。
那她呢,失去记忆后的这几年,开不开心,过得好不好。
“忘了。”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下了车。
其实白雪撒谎了,那个约定她总会梦见,原来,是和周然的约定。
她说,向前看,她自己都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向前看呢。
深陷在泥潭里的人,没有办法自己出来,但也不能把别人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