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你妈》木黄苏

2、 罚站也得吵出水平 王野与左宽

　　走廊里的瓷砖被晒得能煎鸡蛋，王野把校服外套往胳膊上一搭，瞥着左宽：“你说老班是不是装了窃听器？咱俩刚才那音量，苍蝇都听不清，她怎么跟闻着肉味的狗似的蹿出来了？”

　　左宽正研究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估计是抠墙皮蹭的，闻言嗤笑一声：“那是你喘气跟鼓风机似的，上次你在厕所隔间哼歌，隔壁班都以为里面开演唱会，忘了？”

　　“我那是练嗓子！”王野抬脚就往他鞋上踩，“总比你上次在课堂上睡觉打呼，口水淌满半张卷子，被英语老师拍着桌子喊‘左宽你给我起来游泳’强吧？”

　　左宽猛地直起腰，鞋面上多了个清晰的脚印。“操你妈王野！”他压低声音吼，伸手就去揪王野的头发，“那是我梦见吃火锅烫着了！要不是你上课总踢我凳子，我能睡得那么死？上次你把‘辛亥革命’写成‘辛口革命’，历史老师在班上念‘这位同学可能饿疯了’，你脸都没红一下，还有脸说我？”

　　“我那是笔误！”王野疼得龇牙咧嘴，反手把左宽的书包拽过来往地上一摔，“你书包里那半包饼干，是不是昨天偷我的？包装袋还在我桌洞里呢，傻逼玩意儿，偷吃都不会擦嘴！”

　　书包拉链崩开，滚出来半块压扁的巧克力，还有本封面画着小乌龟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王野是大乌龟”。左宽眼疾手快想抢，王野已经捡起来举过头顶，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左宽你这审美，幼儿园水平都嫌低！画个乌龟都没我画的像你！”

　　“你他妈给我放下！”左宽跳起来够，两人撞在墙上“咚”一声，震得头顶的声控灯亮了。灯光下，王野看见左宽脖子上还挂着根断了的红绳——是去年他送的生日礼物，号称“保平安”，结果这家伙打架时被人扯断了，居然还戴在脖子上。

　　笑声突然卡住，王野手一松，笔记本掉在地上。左宽没捡，反而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近了点，声音闷闷的：“笑个屁，再吵老班真要让咱俩跑操场了。”

　　王野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颗话梅糖，扔给左宽：“含着，堵上你那破嘴。”

　　左宽接住糖，剥开扔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却悄悄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塞进王野兜里：“……你的字比我还丑，别弄丢了，不然下次没得笑。”

　　王野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刚想怼回去，就看见老班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瞬间僵成两根电线杆，肩膀却还偷偷靠着，像两棵被风刮得歪歪扭扭却死死缠在一起的树。

　　老班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停在左宽鞋上的脚印和王野乱糟糟的头发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看来罚站还没让你们冷静，”她把作业本往旁边的窗台一放，“去，把走廊尽头那盆绿萝搬过来，给它浇点水。”

　　王野和左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叫什么惩罚”的疑惑，却还是蔫蔫地往走廊尽头挪。那盆绿萝快蔫成了咸菜干，花盆底还裂了道缝，估计是上次哪个捣蛋鬼碰的。

　　“你端着盆，我去接水。”王野弯腰想搬，被左宽一把拉住。“小心点，”左宽指了指花盆裂缝，“这玩意儿要是碎了，咱俩今晚别想回家。上次你擦黑板把粉笔盒碰掉，碎了半盒粉笔，老班让你赔了五块钱，你心疼得三天没吃冰棍，忘了？”

　　“那是五块钱！能买两袋辣条加一瓶汽水！”王野瞪他一眼，却还是小心地用校服外套垫着手，“总比你扫操场把垃圾桶踢翻，害得全班陪着捡垃圾强。那时候你踩着香蕉皮摔的那跤，我现在想起来还笑呢。”

　　左宽没吭声，拎着墙角的空水桶去接水。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淌，他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鸡窝，额角还有块昨天打球撞的淤青。正愣神，王野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把半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干嘛？”左宽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问，甜味混着点焦糊味——估计是在书包里闷坏了。

　　“刚才摔出来的，”王野扭头看别处，“扔了可惜。”

　　左宽嚼着巧克力，忽然觉得这半块被压扁的糖，比上次吃的五块钱冰棍还甜。他偷偷看了眼王野，这家伙正对着绿萝的叶子发呆，耳朵尖有点红，像被夕阳烫过似的。

　　接完水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王野突然“哎哟”一声，左宽赶紧回头，看见他被台阶绊了一下，手里的花盆晃了晃，幸好没摔。

　　“你走路不带眼啊？”左宽跑过去扶他，语气冲得像在骂人，手却扶得很稳，“上次你下楼梯踩空，磕掉半颗牙，哭着喊着要镶金牙，结果最后只敢用树脂补，现在笑起来还漏风，忘了？”

　　“要你管！”王野甩开他的手，却把花盆往他那边递了递，“你走里面，别又把水洒了。”

　　两人慢慢往回挪，水桶晃出的水溅在裤脚上，凉丝丝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绿萝叶子上的水珠滴在瓷砖上的声音，和两人没忍住的、偷偷摸摸的笑。老班还在窗台边翻作业本，看见他们过来，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教室门。

　　“进去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点，“下次再吵，就不是罚站这么简单了。”

　　王野和左宽赶紧点头，溜回教室时，物理老师正讲得唾沫横飞。两人猫着腰回到座位，刚坐下，王野就感觉有人踢他凳子。他低头，看见左宽正往他桌洞里塞了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旁边写着：“你的物理卷子借我抄抄，不然我就告诉老班你刚才在走廊骂她属雷达。”

　　王野“嗤”一声笑出来，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写着：“想得美，除非你把欠我的五块钱还了。”

　　纸条传回去又传回来，最后停在王野手里，上面多了行字：“明天请你吃冰棍，两元的。”

　　他抬头看向左宽，这家伙正假装认真听讲，嘴角却偷偷翘着，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窗外的蝉鸣好像没那么吵了，夕阳透过窗户照在物理卷子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似乎也没刚才看着那么让人想撕书了。王野摸了摸兜里的笔记本，忽然觉得，被罚站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有人陪着一起吵，一起挨骂，一起分半块被压扁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