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缚心劫·笼 > 刺鼻的 ...
-
冰冷,颠簸,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刺鼻药草的浓烈气味。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里,每一次挣扎都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苏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身体正被剧烈地摇晃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雨点敲打某种硬物的噼啪声。
她似乎被扛在一个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坚硬的骨头硌得她生疼。口鼻被一块散发着怪味的湿布紧紧捂着,那味道正是刺鼻药味的来源,让她阵阵反胃,也使不上力气。
哑仆!是那个监视她的哑仆掳走了她!
这个认知让苏缨瞬间清醒了大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他想干什么?带她去哪儿?玄寂……玄寂怎么样了?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他赤红着眼扑向花丛的身影!他中毒了!那么深的伤口!
巨大的恐慌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唔…放…开我!”她含糊地嘶喊,手脚胡乱地踢打。
扛着她的佝偻身影猛地一顿!紧接着,一只如同枯枝般、却异常有力的手,狠狠掐在了她后颈的穴位上!
一股痛楚袭来!苏缨眼前一黑,她被点穴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人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疾行,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风声越来越大,但雨敲打的声音却变成了沉闷的“咚咚”声,似乎进入了一个山洞或者某种密闭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止。
苏缨被扔在了地上。冰冷的、带着潮气的坚硬地面,让她痛哼出声。捂着她口鼻的湿布被扯开,她大口呼吸着,却被空气中更加浓烈的霉味和药草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甩开遮住视线的湿发,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壁嶙峋,爬满了湿滑的苔藓。空间不大,中央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跳动,将洞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诡异跳动的阴影。
而最让苏缨心脏骤停的是——山洞靠近内侧的地方,赫然矗立着一个用粗大生铁打造的牢笼!笼门紧锁,粗如儿臂的铁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她此刻,就跌坐在这个冰冷的铁笼之外!
那个佝偻的黑影——哑仆,正背对着她,站在油灯旁。他脱下了那件湿透的油布外衣,露出里面同样破旧不堪的灰色僧衣。他身形枯槁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刚才那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和掐住她穴位的力量,却昭示着这具躯壳下隐藏的可怕实力。
哑仆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映亮了他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枯槁的脸。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纵横交错。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瞳孔却缩得很小,在跳动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阴鸷的光芒。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嘴——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向下耷拉着,形成一个刻薄而怨毒的弧度。他没有舌头!是一个真正的哑巴!
他那双浑浊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视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苏缨。目光在她湿透的、勾勒出身体曲线的素色襦裙上停留,在她凌乱发髻间那支微微歪斜的鎏金莲花簪上停留,最终,如同冰冷的铁钩,牢牢锁在她紧握着那串寒玉佛珠的手腕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的冷漠!
苏缨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如同被毒蛇缠身。她下意识地将握着佛珠的手藏到身后,身体向后瑟缩,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冷坚硬的铁笼栏杆。
哑仆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像是无声的嘲笑。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向苏缨身后的铁笼,又指了指她,做了一个锁住的手势!
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这笼中的猎物!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悠闲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刻意拖长的、令人作呕的轻笑,从山洞入口处的黑暗甬道中传来。
“啧啧啧,苏小姐,别来无恙啊?这荒山野洞,委屈你了。”
苏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昏黄的光线边缘,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锦衣华服,即使在昏暗的山洞里也难掩其料子的名贵。面容算得上俊朗,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残忍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快感。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正是昨夜刺伤玄寂的那柄淬毒凶器!
林霄!
他果然在这里!哑仆背后的主使者,果然是他!
“林霄!你想干什么?放了我!”苏缨又惊又怒,强撑着站起,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愤怒。
“放了你?”林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山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苏缨啊苏缨,你和你那不识抬举的爹一样天真!”他的笑容陡然收敛,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交出苏家织造秘方!否则……”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苏缨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那串被她藏在身后的佛珠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意,“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玄寂大师,收尸吧!”
玄寂!苏缨的心猛地一沉!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做了什么?”林霄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停在油灯光晕的边缘,离苏缨只有几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因“玄寂”二字而涌起的巨大恐慌,这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我那‘噬情引’的滋味,想必他现在正‘享受’得□□吧?啧啧,听说伽蓝寺的玄寂大师可是百年难遇的佛门奇才,六根清净,不染尘埃?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可中了这‘噬情引’,任他是佛陀转世,也得变成只知□□的野兽!没有女人解毒,十二个时辰内,必定经脉逆乱,气血焚身,癫狂而死!”
癫狂而死!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缨的心上!她眼前瞬间浮现出玄寂在寒潭中那痛苦挣扎、赤红着双眼的狂暴模样!他肩后那狰狞的伤口,他压抑的低吼……都是为了救她!
“你…你卑鄙!”苏缨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卑鄙?”林霄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阴鸷,“比起你爹那个老顽固,守着金山要饭,害得我们林家损失惨重,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他猛地逼近一步,身上浓重的熏香混合着山洞的霉味,扑面而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苏缨,我没耐心跟你耗!秘方,交出来!只要你乖乖交出秘方,我立刻给你解药,让你去救你的情郎。否则……”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刀尖几乎要戳到苏缨的鼻尖,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就把你关进这铁笼里,让你眼睁睁看着,听着,他是怎么为了你,像条发情的疯狗一样,痛苦哀嚎着死在这山洞外面!”
“或者……”林霄的目光变得凶残,如同黏腻的毒液扫过苏缨湿透的衣襟下起伏的曲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作呕的引诱,“你更想……亲自去给他当解药?用自己的身子,去救你的玄寂大师?哈哈哈!”他再次爆发出猖狂而扭曲的大笑。
苏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看着林霄那张扭曲的脸,看着旁边哑仆那双冰冷浑浊的眼睛,看着身后那冰冷坚固的铁笼……绝望如同藤蔓缠绕住她的脖颈,越收越紧。
交秘方?那是苏家世代守护的根基,是父亲宁死也要守护的东西!可不交……玄寂会死!会因为她,受尽屈辱和痛苦,癫狂而死!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她该怎么办?
林霄欣赏着她脸上的绝望和挣扎,如同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玉瓷瓶,在苏缨眼前晃了晃。瓶口用蜜蜡封着,透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看清楚了?‘噬情引’的解药。”林霄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秘方换解药,换你的情郎一条命。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我的耐心有限,苏小姐。”
他阴冷的目光转向哑仆,微微颔首。
哑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如同收到指令的傀儡。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山洞入口处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石壁,只留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洞内,也监视着洞外风雨交加的黑暗。
洞内,只剩下林霄得意而残忍的笑声,油灯昏黄跳跃的光芒,铁笼冰冷的阴影,以及跌坐在地、紧握着那串冰冷佛珠、泪水无声滑落、陷入绝望深渊的苏缨。
玄寂……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