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钧汐

55、我好疼啊 “对不起…

　　“让一让，让一让，家属麻烦外面等”

　　“病人多处骨折，软组织挫伤，脑震荡，肺部水肿.....”

　　“马上准备手术，刘医生，快！”

　　“O型血，400cc准备.....”

　　手术室外，顾宸满手是血的站在那里，指尖还在颤抖，直到手术室的大门合上，他才缓缓的靠着墙壁滑下，坐在了座椅上，双手掩面，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吸。

　　董扬站在一旁，这个场景让他一度觉得恍惚，上一次他这样狼狈的等在手术室门口，还是顾宸出事，这一次就换成了苏言。他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好像此刻任何话都很多余。

　　两辆车都翻下了悬崖，前面那辆车因为是被碎石砸中，所以车里的人无一生还，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后面这辆车下坠的时候有树木做了两次缓冲，且没有巨石砸到，情况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副驾驶的那个女医生还是没能救回来，目前伤的最重的是副驾驶后面的齐远，还有驾驶位的黄队，苏言反而是情况最好的一个。

　　“小苏言福大命大，一定没事”董扬拍了怕顾宸，给他递过去一盒牛奶“你不能跨，等咱们小苏言醒了你还得照顾他”

　　顾宸摇摇头，继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指示灯。

　　手术进行了8个小时，顾宸就在门外站了8个小时，手术室门打开的时候，顾宸呼吸都停了。

　　“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目前还算稳定，ICU观察一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医生话音刚落，顾宸就踉跄了一下，董扬手疾眼快的上去扶住了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医生”

　　又过了四个小时，齐远和黄队的手术才结束，万幸，大家都活下来了。

　　江城的医疗水平有限，出了ICU，顾宸就把苏言转回了海市，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是抬着回到了自己的医院，这事放在哪个医院都是很让人揪心的事情，于是苏言刚转回自己医院的那天，院长就去探望了一次，但是人还没醒，也就没多留便离开了，当晚，苏言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私人病房空间很大，私密性也很好，即便是凌晨，屋内的灯也始终点着，顾宸坐在他的床边，正痴痴地凝望着他，苏言睁开眼就看到了他，头发没有刻意再打理了，顺毛垂下来，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他依旧是干净的，可又莫名显得有些落魄和可怜，苏言开口前就先对着他弯了眉眼，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和安抚意味的笑容。其实在苏言睁开眼的那一刻，顾宸是没有惊讶，也没有错愕的，他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两天他一直守在这里，从找到苏言一直到他醒来，他一直没有合过眼，他知道他一定会醒来，所以他要守着，让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看到自己。

　　他以为苏言醒来的那一瞬，他悬着的心会再次回到他的胸膛，可他没想到的是，此刻看着苏言对着他笑，他的心却仿佛又再一次的回到了在树林里找到他的那个瞬间，一把把木刺扎进他的心脏里，扎进去再拔出来，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那种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没有人知道，那天他在树林看到苏言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看着自己，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在顾宸抱住他的那一刻，强撑着一抹笑，对他说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宸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坐在床边看着苏言，十分痛苦的闭上了眼，苏言见状有些着急，十分费力的伸出手想要去摸他，却被顾宸紧紧握在手心。他低头，把头抵在苏言的手上，整个人伏在床边，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苏言感觉到手背有些湿润，直到他看到顾宸伏在床边的，微微起伏的肩膀，他的心也跟着狠狠的抽痛起来。

　　宁静的病房里，只听到他又一次轻轻的，哽咽的说：“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紧，他便也努力的想要去回握。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与顾宸十指紧扣。他淡淡的笑了。

　　顾宸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那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苏言看的出神，脑海里莫名就想起了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大狗狗，被主人假装丢下时，也是这样委屈巴巴的眼神，苏言的心情不自禁的软了下来，他有些心疼，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呢，明明只是两三天而已，面前的人就瘦了一大圈，还有了黑眼圈。

　　“吓坏你了，是不是”苏言轻声问。

　　顾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很深很深的看着他，看不够一样的看着他。

　　苏言有些不自然，“我变丑了吗？不好看了吗？”

　　“没有，不丑，很好看”
　　顾宸这才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喑哑难听，却听的苏言心里一酸。

　　他忍不住撇了嘴，把头转向了另一侧，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很疼吧”顾宸问他，伸手碰了碰他包扎伤口的纱布。

　　苏言转过头，刚要开口说“不疼”，就听到顾宸继续道。

　　“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后背，手肘，脚腕都骨折了，所以一定很疼。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说不疼”

　　苏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顾宸又说：“可是言言，我好疼啊”

　　心脏仿佛被人掏出来拧成结，又被用针扎，那个永远挺拔的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弯着腰，红着眼对他说，他好疼。苏言看着顾宸，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他说不出话，甚至不能呼吸，他的眼前只有这个人，周遭的一切都看不见，听不到，他徒劳的想要抓住他，可手也止不住的颤抖，苏言的心都碎了。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苏言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顾宸伸手十分温柔的抚摸他的脸，轻轻摇头“没有对不起，你做的那么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该说对不起”

　　苏言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撇着嘴哭了出来，他伸出手，十分任性的想让顾宸抱他，顾宸看了看他，含泪伏在轻轻趴在了苏言的心口，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怀抱。

　　“哥哥，我其实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真的好怕.....”

　　“不怕了，言言，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苏言只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嚷嚷着要出院，原因是他实在不想自己每天像个国宝大熊猫一样，被院里的同事轮番慰问。然而出院那天，院长还是特意来看了他，并且说给他放个长假，让他什么时候修养好了什么回来，不要着急，这一点让苏言非常开心。

　　他走之前还去看了齐远，黄队长伤的重，但是恢复的快，比苏言出院还早，齐远倒是差了点，还在医院住着，不过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老齐，你好好养着啊，别总偷偷抽烟，小心我告诉师母”

　　“嘿你个臭小子，你等上班的，看我不给你穿小鞋”

　　“你要给谁穿小鞋啊”齐远的老婆阮江玉拎着饭盒进来，“小言今天出院了吧，回去好好养着啊”

　　“哎，知道啦”

　　“我哪能给他穿小鞋，嘿嘿，开玩笑的”

　　“臭老头子，感赶紧擦手吃饭”

　　“......”

　　苏言看着齐远还能开玩笑，扯皮，心里也放心了不少，于是起身道：
　　“那师母我先走啦，师傅你好好养着，有空再看你”

　　“走啦，慢点啊小言”阮江玉放下饭盒起身就要去送，苏言笑着摆摆手
　　“哎，别送了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