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钧汐

2、重逢 “我们之间

　　齐主任的夺命连环call打到第十二个，苏言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臭小子！你干嘛呢？打这么多电话不接？”齐远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儿，隔着听筒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完全不像个快退休的老头。
　　苏言还陷在机场那场徒劳奔波的余韵里，嗓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找..找行李，没听见。”
　　齐远难得没揪着他训斥，大概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以为是累的，于是粗声粗气地对着电话交代：“行行行，跟你说一声，大胡子也到了！酒店地址发你微信了，甭谢！”说完，非常“傲娇”地撂了电话。
　　“！！！”
　　齐远口中的“大胡子”，正是威尔逊教授——美国脑科领域的权威泰斗，也是苏言在美国深造时的导师。当年苏言执意毕业回国，威尔逊教授百般挽留未果，直到得知他入职了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神外科，这才稍感宽慰，甚至还特意致电自己的师弟齐远，请他多关照这个得意门生。
　　一听导师也来了，苏言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精神起来。下一秒，一条长达60秒、火力全开的语音“咻”地发射给了齐远：
　　“齐老头儿！！！你太过分了！！！一大早把我踹出来就算了，教授来了这种大事你居然现在才说！故意的吧你？！我告诉你，今天的研讨内容你别想听了！我这就去跟威尔逊教授告状！还有，你接下来一个月的早餐包子，没了！彻底没了！！！”
　　吼完，苏言赶紧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店。车开到一半，他才猛地想起——行李还孤零零地躺在机场！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去，拖着那个被遗忘的箱子一通折腾，等站在酒店房门前时，已是下午一点半。
　　“叩叩叩。”苏言微微喘着气敲门，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交谈声。他乖巧地等在门外，心里犯嘀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赶紧翻出手机确认和威尔逊教授约好的时间——没错啊，就是这个点。
　　下一秒，房门打开。一个笑容满面、胡子雪白的老头出现在眼前。
　　“哦，言！好久不见~”蹩脚却亲切的中文从那张布满笑纹的脸上蹦出来，带着独特的滑稽可爱。他张开双臂，给了苏言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胖乎乎的手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带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好久不见啊，白胡子大帅哥！”苏言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十分开心的笑着回抱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还是这么调皮，言，哈哈哈！”威尔逊教授拍拍他的肩，引着他往房间里走。
　　苏言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目光触及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顾宸从苏言在门外说话时，就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而此刻的他看起来要比苏言要从容得多。
　　“哦，抱歉，我来介绍一下。”威尔逊教授率先打破了尴尬，“宸，这位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苏言。”
　　“言，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顾宸。哦对了，你们都是海市人，真是太有缘分了！”
　　威尔逊说的正高兴，而苏言却被“顾宸”两个字震的呆立在原地，视线牢牢锁在几步之遥的男人身上，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追逐过无数次那个模糊的、相似的背影，在无数个街角和转角，每一次都带着希望扑空，然后再留下更深的失落。原以为时间足够久，痛楚也变得不再敏感。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脏还是不可控制的感到一阵锥心般的刺痛。
　　他好像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看向其他人的时候，会带着一些清冷疏离感。可他好像又有哪里变了，以前他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因为此时此刻，顾宸望向自己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苏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好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只一眼，就让他从心底漫上无边无际的难过。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无声地落下。
　　“嘿，宝贝！你怎么了？”威尔逊教授惊讶地看着苏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认识？”
　　顾宸看向威尔逊，用苏言最熟悉却也最陌生的声音说，“是，教授，我们认识。只是…很多年没见了。”说完，他又看向苏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礼貌而疏离，就像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继而缓缓开口道“好久不见，苏言。”
　　“苏言”。
　　不是“言言”。
　　多么礼貌而冰冷的称呼啊，可苏言却觉得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生生割开他的心。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如何无数次的幻想与他重逢的场景的：
　　苏言以为，重逢时，他或许会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摸摸自己的头，说“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言言？”
　　他或许会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眼睛，满怀歉疚的对他解释当初为什么会离开那么久，也许自己会对他发火，甚至给他一顿拳打脚踢，但是大概率不会真的用力，然后再理所应当的原谅他；
　　他或许还会给哭成大花猫的自己一个熟悉的拥抱，然而到那时，耳边会响起一道他熟悉的，令他格外安心的，清冷中又带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的声音，说“还是这么爱哭”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现实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平常不过的社交礼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这种彻骨的疏离和冷漠，苏言曾经只在顾宸对待旁人时见过，如今，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苏言心里积攒了十年的千言万语、委屈、思念、…所有汹涌的情绪，顷刻间化为冰冷的灰烬，堵在喉咙里，压的他喘不过气。
　　“哈哈哈，看来是太久没见，太高兴了！”威尔逊教授善解人意地笑着，拍了拍苏言的肩膀，试图缓和气氛。
　　苏言这才稍稍回神，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伸出手，十指相握的那一瞬，是记忆里熟悉的微凉，泪腺脆弱的不堪一击，苏言又没出息的落了两滴泪，于是他赶忙抽出手，低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说：
　　“好…好久不见…宸…顾宸。”
　　威尔逊教授显然把这当成了喜极而泣，热情地提议：“真是美好的重逢！不如我们一起……”
　　“感谢您的邀请，威尔逊先生。”顾宸先一步开口，打断了教授的话，“不过很抱歉，我下午还有重要的工作安排，就不打扰二位师生叙旧了。您的论谈结束后，我们再联系。”他的目光转向苏言，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停顿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苏言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那关门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苏言强撑的镇定。他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般，猛地追了出去。
　　“顾宸！”他冲出门，在走廊里喊住了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高大背影。
　　顾宸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苏言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没那么哽咽
　　“你…你还好吗？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你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

　　苏言就站在他身后半米的距离，绞紧的双手出卖了他的紧张
　　安静的走廊只能听到苏言此刻过快的呼吸声，长久的沉默让苏言身上渐渐附上一层薄汗，良久顾宸转过身，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下一秒，他笑着说“我很好，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不知是那句话刺痛了苏言，他突然声音大了起来“我们之间，已经这么陌生了吗”
　　顾宸的表情很难明，那浅淡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讽刺的复杂神色，他看着苏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十年，确实很久了，不是吗？”
　　随后他继续开口道“苏言，很抱歉，当年欺骗了你，我向你道歉，如果后续你在海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他的话很诚恳，眼神里却并没有什么抱歉的意思，这让苏言心又跟着一痛。
　　紧接着顾宸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抱歉，我还有工作，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有时间我们可以再约。”
　　苏言没有再阻拦他，任由他离开，只是静静地在走廊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低下头，第无数次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道熟悉的弯月形疤痕，就仿佛像道沉默的年轮，一瞬间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作者有话说

　　首日就更两章吧~
啦啦啦！！！
前几天大概都会是日更两章的节奏，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