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时奔跑》九上江鱼

60、60 学生日

　　学生日是蓝春一中每年为高三学子设立的校内节日，初衷是让高三学生在拼搏之时也能够有一天放松的时间。
　　今天的操场格外热闹，每个班级都围成一圈。
　　“快高考了，有点焦虑。”
　　“好迷茫啊。”
　　“你们以后都想干什么？”

　　同学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让整个操场充满了青春的回响。
　　“我想学钢琴，还想看看大草原。”刘墨墨的声音比以往都平静了几分，眼神中还有波涛不惊的温柔。
　　“我想当老师。”刘柠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王利利拍了拍手，
　　“有没有人想上台表演的？”她先带起头，笑眯眯的。
　　下面有几个人畏畏缩缩的缓缓抬起手又放下，但还是被王利利的目光捕获到。
　　“兰芸芸，那你先来。”
　　兰芸芸这才扭扭捏捏的站起身，双手在衣角拧了拧，慢慢走到圈中央，像被风轻轻吹动的一枝小花。
　　“我的扩音器给你用。”王利利把身上的扩音器摘掉挂到她身上。
　　还没开口，台下就响起阵阵掌声。
　　“大家好，我唱的歌曲是晴天。”
　　如同蜜蜂振翅般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她的声音仍然轻柔，随着歌声从扩音器里放出。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晃动肩膀，空气也仿佛变得更轻盈了些。
　　“有没有感觉小茶唱的还挺好听的？”刘墨墨跟旁边的刘柠搭话，刘柠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还有人要唱吗？”
　　“我！”刘墨墨将手举的高高的。
　　她上台时假装害羞地用手捂了一下脸，
　　还没开始唱，下面的刘柠和一些人已经开始笑了起来。
　　下一秒——刘墨墨突然大方地唱起来。
　　渐渐地，全班开始拍手打节拍，属赵俊的响声最响亮，空气里全是高三少有的轻松与热烈。

　　“这是什么歌来着？”台下的人议论着。
　　“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我问你歌名，你说考试干嘛？”
　　“这首歌的名字就叫《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那人向圈中心的刘墨墨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墨姐。”
　　旁边的女生小声的讨论着最近看的小说，时不时的还能听见她们蓄势待发的激动声。

　　午后的操场，浸染在一片金色的慵懒里。斜阳拖长了每棵小草的影子，几位女生还带了伞，和同学一起挤在荫下，夹杂着少年人无拘无束的笑语。
　　就在这光影交织的静谧边缘，郑松麟的身影格外显眼。他盘腿坐着，校服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边，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少年清瘦而有力量感的手腕关节。
　　他的身后还背着一个吉他装套，挂成一个率性的角度。他身上洋溢着未经世故雕琢、坦坦荡荡的少年气息，如同初春刚融化的溪流，清澈而生机勃勃。

　　王利利坐在斜对面，眼睛亮得像捕捉到了什么宝藏般的光芒，脸上露出温和了然的笑意。她没有立刻靠近打扰，只是目光带着期许，随即带着自然而然的鼓励语气，像是给一个温和的推动力：
　　“郑松麟，带吉他给班上添彩呢？上来表演一下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得同学们轻声附和，目光都友善地聚焦到郑松麟身上。

　　郑松麟抬起头，迎着班主任的目光和全班同学的注视，在阳光里扬起一个干净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点头答应了这份充满期待的理所当然。
　　他抱着吉他坐在人群中央，手指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阳光照在吉他漆面上，映出几道细小的划痕。

　　前奏响起时，王利利忽然用教案卷起来当做荧光棒一样在空气里划出悠长的弧线。郑松麟的嗓音像砂纸擦过松木：
　　“春夏的交叠，
　　锁不住时间，
　　请你再~靠近一点……”
　　郑松麟有意无意的看向某个地方，而那个女孩正静静地发呆，同时跟随节奏微微摆着头，唇角微微弯起，像是一个含羞待放的花蕾。

　　吉他扫弦越来越急，汗珠顺着他耳后的剃发线滑进衣领。
　　直到一声沉稳的高音，他迎来了全班的掌声，就连隔壁班也纷纷向这边投向目光。
　　“厉害啊麟子，真没看出来你还会这个，深藏不露啊。”郑松麟下场后江崇骁碰了碰他的胳膊。

　　几个女生用书挡着嘴朝他们这边看了看，眼睛弯成月牙。
　　“怎么感觉，坐在你旁边就有股荷尔蒙的味道？”
　　江崇骁豪迈地将胳膊搭在他肩头，“那我传给你点？”

　　“班长来一个！”有人突然喊。声浪像多米诺骨牌般蔓延开，最后全班都开始有节奏地拍手：“班长！班长！”

　　江崇骁被李文从背后猛推一把，踉跄着迈出几步，修长的身影落在阳光最盛的圈心，蓝白校服被风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是错场的主角。
　　“我不会。”
　　“没事，随便唱点什么。”王利利将扩音器递到他手上。
　　江崇骁清了清嗓，正当班里人以为班长要放大招时，扩音器里传来的却是：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全场爆发出阵阵哄笑声，连其他班的同学也探头过来张望，江崇骁却丝毫不介意，还对着大家调皮地扬了扬下巴。

　　李文更是拿起手机拍了下来，即使王利利的目光犀利的投下来，也没有藏着掖着。
　　刘柠也掏出手机拍了个照。
　　“刘柠，连你也带手机了？”
　　“都高三了，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文大方的录着，下一秒画面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手。
　　“谁让你带手机的？”王利利假装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抓在手里晃了晃，“等下再给你，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让我抓到。”
　　不远处的刘柠赶忙把手机揣兜里。

　　当最后一句唱完时，江崇骁向李栎的方向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砰！”
　　全班都轰叫了起来。
　　那身宽大的、象征着无数青春时光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呈现出一种洒脱的风采。
　　“收敛点，还有其他班的在。”王利利两只手向下压，脸上的笑被这群孩子闹的压都压不住。
　　待江崇骁坐回，李栎看着他的侧脸，夕阳将云朵都烧成了红色，光辉映在他的脸上。
　　高中生活，其实也蛮好的。
　　李栎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在论坛上发帖了？
　　他看着大家校服胸口处的那朵不知名的花，心里涌起一阵涟漪：
　　或许学校加入这个图案的意义，就是希望青春能像花一样绽放。

　　几个调皮的女生将手伸成握持的姿势，拿着手机走来走去，像是记者一样采访：
　　“刘柠，你学习是为了什么？”
　　刘柠先是挡了挡自己的脸，伴随着一阵笑声后又放下了手。
　　“我学习是想考一个好大学，走上更好的人生。并且希望以后有想买的东西可以不看价格。”
　　欢笑中镜头又转向了旁边，
　　“刘墨墨，你学习是为了什么？”
　　镜头中的人先是仰头思索，“呃……”
　　“我学习是为了享受，因为我不怎么学。”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最后，学校的广播音响放了一首歌，前奏一响，整个操场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是约好了一样，千名学生的歌声一同涌出。
　　“开始的开始，
　　我们都是孩子，
　　最后的最后
　　……”
　　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像海浪卷起青春的涟漪，把每一粒尘埃都点亮了。
　　有同学闭着眼哼唱，也有人眼眶泛红的唱完每一个字。
　　风吹起校服的下摆，阳光洒在泛黄的操场上，连教学楼的玻璃都在这一刻反射出温热的光辉。
　　那一刻，每个人都不是孤岛，而是一片共同漂浮的星辰。

　　曲终时，刘墨墨拿出拍立得，然后转过身，全班都不约而同的比起剪刀手。
　　“123！”
　　“茄子！”
　　夕阳的光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随着快门响起的瞬间一一他们终于在青春里留下一道擦不掉的划痕。

　　放学，江崇骁和李栎路过楼梯间看见郑松麟正坐在台阶上，周围泛着一股烟味。
　　“又躲厕所抽去了？”
　　郑松麟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却有点烦躁。
　　“怎么了？”

　　他又点上一支烟。
　　“没什么。”
　　“你下午弹的那首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是我自己写的歌，和李红花一起填的词。”
　　“想不到李红花还会这个。”
　　“没，是我请她帮忙的。求了她很久，才答应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在空旷的楼梯间。
　　李栎被呛的咳嗽起来。
　　江崇骁拍了拍李栎的肩，“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
　　李栎勉强点了点头顺着楼梯走下去。

　　“到底怎么了？”江崇骁再次发问。
　　“没什么，”
　　“能和她一起写歌，已经是我三生有幸。”

　　“别抽了。”
　　郑松麟掏烟的手被江崇骁按回口袋，却掉出张皱巴巴的歌词稿，下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体——我对音乐不太了解，可能填的不好，不好意思。
　　“我去收拾东西了。”郑松麟捡起掉在地上的稿纸，转身没入拐角暗处。
　　江崇骁望了望他的背影，也起身，两人背道而驰。

　　外面金光闪闪，将整个学校都染成了暖色。听到脚步声的李栎转身，脸上立马绽开笑颜，倾注了整个世界的温暖，此刻，就连西边的太阳也不过如此。
　　“你没跟着他抽烟吧？”

　　江崇骁快走几步，动作利落的扑上前拥抱住他的光亮，
　　“没有。”
　　如果说李栎是柔和的月光，那江崇骁就是让他发光的太阳。
　　两人的轮廓在落日里拉出清晰的剪影。
　　李栎仰头看他，眼底映出夕阳最后的余晖，笑的柔软：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