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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冰块”锋芒初露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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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白玉兰谢了又开。当年在幼儿园里哭鼻子抢饼干的小豆丁们,如今已是一年级的小学生。
“启明星”国际小学部,延续了幼儿园的顶级配置,却多了几分严谨的学术气息。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孩子们穿着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定制校服,空气中混合着书本的墨香和窗外草坪修剪后的清新。
沈知微和江见深依旧是同桌。这似乎是两家大人和学校心照不宣的默契安排。
七岁的沈知微,五官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婴儿肥,更显精致灵动。她依旧偏爱粉色,校服裙下搭配着同色系的蕾丝短袜和小皮鞋,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活泼的动作一晃一晃,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孔雀。
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除了天生的骄纵,更多了几分被娇惯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和神采飞扬。
江见深的变化则在内里。他身量抽高了些,安静的气质沉淀得更深,像一汪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的潭水。
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熨帖,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他从小佩戴的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温润的光泽与他清冷的眉眼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他话更少了,上课时眼神专注,下课后也多是安静地看书,或者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什么,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让他即使在喧闹的课间,也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这层屏障,在沈知微面前形同虚设。
“江见深!这个字怎么念?”沈知微毫不客气地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把语文课本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生僻字。她皱着秀气的小鼻子,一脸“这字怎么这么难为我”的表情。
江见深被打断演算,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目光落在她指的字上时,几乎是本能地就给出了答案:“‘夔’(kuí),古代神话中的一种独脚怪兽。”声音清冽平静。
“哦!怪兽!”沈知微恍然大悟,立刻在书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怪物,然后在旁边标上拼音,满意地点点头,注意力瞬间转移,“哎,你看周子昂今天新换的球鞋,丑死了,像两只大面包!”
江见深顺着她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教室另一角被几个小跟班簇拥着、正得意洋洋展示新球鞋的周子昂,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演算,只“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沈知微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小声吐槽:“哼,暴发户审美!还是深深你的小白鞋好看!”她说着,小脚丫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见深擦得一尘不染的白色小皮鞋鞋尖。
江见深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没抬头,也没挪开脚,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扇动了一下,像被微风拂过的蝶翼。
课间活动是孩子们最期待的时刻。今天的项目是小组搭积木比赛,看哪个小组在规定时间内搭出最高最稳的塔。
沈知微和周子昂很不幸地被分在了同一组。与他们同组的还有另外两个性格比较温和的同学。
比赛一开始,火药味就弥漫开来。
“这里!放这里!听我的!”沈知微指着积木堆中一块最大的三角形积木,语气不容置疑。她天生就有一种掌控欲,尤其是在这种“建设性”的活动中。
“凭什么听你的?这块应该放在最下面做底座才稳!”周子昂立刻反驳,伸手就去抢那块积木。
几年过去,他身上的霸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家境持续上升而变本加厉,看沈知微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不服气的挑衅。
“我说放上面就放上面!你懂什么!”沈知微毫不示弱,一把按住积木。
“你才不懂!就知道瞎指挥!”周子昂用力一拽。
“啊!”沈知微没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积木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砸在旁边一个正在专心搭自己塔的、文文静静的小女孩手臂上!
“呜……”小女孩痛呼一声,捂着手臂,眼圈瞬间红了。
“周子昂!”沈知微站稳后,看到小女孩痛得掉眼泪,又惊又怒,小脸气得通红,指着周子昂,“你故意的!你推我!”
“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周子昂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沈知微,你就会仗着你家有钱欺负人!现在还想赖我?”
“你胡说!”沈知微被冤枉,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哭腔。周围的小朋友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同组另外两个同学吓得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沈知微面前。是江见深。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小组,走了过来。他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此刻站在沈知微前面,像一堵沉默却坚实的墙。
他没有立刻指责周子昂,而是先蹲下身,看向那个被砸到的小女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你没事吧?需要去医务室吗?”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小女孩含着泪摇摇头:“没…没事,就是有点疼。”
江见深点点头,然后才站起身,目光转向一脸挑衅的周子昂。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却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冷冽而锐利,直直刺向周子昂。
“道歉。”江见深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活动区。
周子昂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随即被更大的恼怒取代:“凭什么我道歉?是她先抢……”
“第一,你抢积木,导致沈知微摔倒,积木脱手伤人。”江见深打断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第二,你污蔑沈知微仗势欺人。
第三,”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同学,“你影响了所有小组的比赛进程。道歉,向被你伤到的同学,也向沈知微。”
他的逻辑清晰,指控明确,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叫嚷,却字字如刀,把周子昂的行为剖析得明明白白。
周子昂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尤其是听到周围同学小声的议论,更觉得下不来台。
他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吼道:“江见深!你以为你是谁?整天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沈知微的一条小跟班吗?她家有钱你就巴结她!没有沈家,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连老师都皱起了眉头。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沈知微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却被江见深不动声色地用手臂轻轻拦了一下。
江见深的表情,在听到“小跟班”、“巴结”这些字眼时,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极冷的、带着轻蔑的审视。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看着恼羞成怒的周子昂,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石,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周子昂,你弄错了两件事。”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明明身高相仿,那份沉静的气场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第一,我和沈知微之间,不需要你定义的‘巴结’。第二,”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睥睨的光芒,“就算没有沈家,我江见深,依然是你需要仰望的存在。”
话音落下,活动区一片寂静。连沈知微都忘了生气,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背影挺拔如小白杨的江见深。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从小安静陪在她身边的“小冰块”,身体里蕴藏着怎样一种强大而骄傲的力量。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底气、更源自他自身灵魂深处的力量。
周子昂被他眼中的冷意和话语中的锋芒彻底震慑住,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谓的家世带来的优越感,在江见深那平静却无比强大的气场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老师适时介入,严肃地批评了周子昂的行为,并让他向受伤的同学和沈知微道歉。
周子昂在巨大的难堪和江见深无形的压迫下,终于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然后灰溜溜地被老师带走了。
风波平息,比赛继续。沈知微的同组同学心有余悸,不太敢动手。
江见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挽起一丝不苟的校服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腕,蹲下身,开始利落地整理散落一地的积木。
“底座要交错放,受力才均匀。”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而精准地将几块大型积木稳稳地组合在一起,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力量感。
沈知微和另外两个同学不由自主地围过去,按照他的指点帮忙。很快,一座远比他们之前构思的都要高且稳固的塔就初具规模。
沈知微看着江见深专注的侧脸,刚才的委屈和愤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亮晶晶的崇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她凑过去,小声又得意地说:“深深,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比周子昂厉害一万倍!”
江见深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在她凑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没有回应她的吹捧,但眉宇间那层冰冷的疏离感,在沈知微毫不掩饰的依赖目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放学时分,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沈知微和江见深并肩走出教学楼。
沈知微叽叽喳喳地复述着下午的“壮举”,尤其是江见深那句“需要仰望的存在”,被她模仿得惟妙惟肖,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深深,你当时太帅了!周子昂的脸都绿了!”她兴奋地摇晃着江见深的胳膊。
江见深任由她晃着,步履平稳,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下午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只是昙花一现。
只是,当沈知微说到“需要仰望的存在”时,他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两人走到校门口,沈家的车和江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林静姝和宋明薇站在车旁闲聊,看到孩子们出来,都露出了笑容。
不远处,周家的车也停着。周子昂垂头丧气地被母亲塞进车里。
周母——那位打扮依旧精致却难掩刻薄气的李婉茹女士,目光冷冷地扫过沈知微和江见深,尤其在江见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忌惮。
她没再像幼儿园时那样明显地撇嘴,但那份敌意,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沈知微才不在乎她的目光,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妈妈怀里。江见深则平静地走向母亲宋明薇。
“今天在学校还好吗?”宋明薇温柔地揽过儿子的肩膀,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点。
“嗯。”江见深应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地追随着旁边正手舞足蹈跟妈妈讲故事的沈知微。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飞扬的马尾辫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宋明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笑着低声道:“我们小深,今天是不是当骑士了?”
江见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握紧了书包带,那枚贴身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传来温润的触感,似乎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着同样校服、气质安静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漂亮女孩——苏晚,正静静地看着校门口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江见深身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光彩照人、被所有人目光围绕的沈知微,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平静的校园生活,因为孩子们逐渐显露的性格和家世背景的碰撞,开始掀起波澜。
江见深那层平静的冰面之下,守护的火焰已然点燃,而觊觎的目光,也悄然投来。
属于他们的故事,正朝着更复杂、更精彩的篇章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