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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霸王”与“小冰块” 小霸王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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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三年。
沪上顶级豪宅区,沈家那座宛如艺术品般的中西合璧园林宅邸内,正是玉兰盛放的时节。大片大片的玉兰花缀满枝头,洁白如雪,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里。阳光穿过枝叶,在铺着天然青石板的园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园一隅,被柔软草坪包围的儿童游乐区,此刻正上演着每日的“固定剧目”。
穿着嫩粉色蓬蓬纱裙,头上别着同色系钻石小发卡的沈知微,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蝴蝶,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限量版泰迪熊玩偶,目标是占领那个最显眼的白色秋千架。
她小脸粉嘟嘟,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小嘴微微嘟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的“领地意识”。
“我的!”她奶声奶气地宣布,小短腿蹬得飞快。
秋千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小西装背心配白色衬衫的江见深,正安静地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硬壳立体书,书页上是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让他像一块温润却透着疏离的小玉石。
沈知微终于把巨大的泰迪熊拖到秋千旁,伸出小手指着秋千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响亮了:“深深,下来!我的秋千!”
江见深这才慢吞吞地从书页上抬起眼皮。
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凤眼,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点懵懂又清冷的意味。他看了看气鼓鼓的沈知微,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只“巨熊”
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被抢秋千,而是觉得她拖得实在费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声音是带着点奶气的清冷:“坐。”
意思是,可以一起坐。
“不要!”沈知微果断拒绝,小下巴一扬,“要一个人!熊也要坐!”
她试图把巨大的泰迪往秋千上推。
江见深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抿了抿小嘴,终于合上了书,动作利落地从秋千上滑了下来。
他站定,小手习惯性地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花坛边坐下,继续翻开他的立体书。
整个过程安静又配合,仿佛把秋千让给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知微满意了,吭哧吭哧地把泰迪熊塞上秋千,自己也费劲地爬上去,一人一熊占据了整个秋千,她小脚丫晃悠着
得意地咯咯笑起来,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不远处,被繁花掩映的白色凉亭下,林静姝和宋明薇正享受着午后的茶歇。
精致的紫檀木茶盘上,骨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碟出自瑞士私厨之手的、造型精巧到舍不得下口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两人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宋明薇端起骨瓷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看着自家儿子那副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工程书”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静姝,你看看我们家小深,才三岁,这性子怎么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整天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他爸那些模型零件,对什么都淡淡的。知微那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在他眼前晃,他也不知道哄哄,就知道让让让。”
林静姝看着自家女儿在秋千上“称王称霸”,指挥着佣人阿姨给她推高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明薇姐,你可别不知足了。小深多省心啊,稳重,懂事,有主见。哪像我们家这位小祖宗,”
她朝沈知微的方向努努嘴,
“主意正得很,脾气也大,整个一小霸王,也就小深性子好,能这么由着她闹。你看他刚才,明明是知微不讲理抢秋千,他二话不说就让了,还怕她拖不动熊呢。”
“那是他懒得多费口舌。”宋明薇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亲昵的嫌弃
“我看啊,他就是嫌知微闹腾,躲清静去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远处花坛边那个安静看书的小小身影,和秋千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粉团子,眼底漾开温柔,“他俩这性子,倒真是互补。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小深这块冰,说不定还真得靠知微这团火来捂一捂。”
“可不是嘛,”林静姝赞同地点头,“这俩孩子,从产房外小手碰小手开始,这缘分就注定断不了。我们家老沈常说,有小深这么个沉稳的哥哥在,他以后能省一半心,至少不怕知微闯祸没人兜底。”
两位母亲相视而笑,空气中流淌着对儿女的疼爱与对这份青梅竹马缘分的笃定。
凉亭外,佣人阿姨轻轻推着秋千。沈知微玩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荡秋千也没那么有趣了。她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看到了花坛边安静看书的江见深。
她拍了拍泰迪熊,示意阿姨停下,然后哧溜一下滑下秋千,迈着小短腿就朝江见深跑去。
“深深!看书!”她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到江见深面前,毫不客气地往他身边一挤,小脑袋就凑过去看他的立体书。
江见深被她挤得小身子歪了歪,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他稳住书,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书往她那边挪了挪,方便她看。
沈知微才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齿轮和杠杆,她伸出小胖手,指着书页上一个凸起的、可以活动的引擎模型部件:“按按!”
江见深看了看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伸出小手指,精准地按了一下那个机关。“咔哒”一声轻响,立体的引擎模型内部结构精巧地翻转、展开,露出了里面的活塞装置。
“哇!”沈知微惊喜地拍着小手,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术,“深深厉害!”
江见深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几乎看不见。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个可以活动的部件,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立刻伸出小手指,学着江见深的样子用力按下去。又是“咔哒”一声,另一个结构弹开。她乐得咯咯直笑,小身子一歪,差点倒在江见深身上。
江见深下意识地伸出小胳膊,轻轻扶了她一下,确保她坐稳。沈知微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本神奇的书吸引,小手指在书页上戳来戳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按按!那个!动动!”
江见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在她胡乱戳中机关时,适时地帮她按一下,或者在结构卡住时,用小手指巧妙地拨弄一下。
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旁边小粉团子兴奋雀跃的身影,那份专注的沉静里,似乎悄然融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孩童的柔和温度。
阳光温暖,玉兰芬芳。凉亭下,两位母亲含笑看着这静谧又生动的一幕。
沈聿衡刚结束一个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从书房出来,信步走到花园。他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少了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坛边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以及凉亭里悠闲的妻子和好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沈聿衡笑着走近凉亭。
“在看我们家的小霸王,又去‘欺负’你们家的小冰块了。”林静姝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纵容。
沈聿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沈知微因为按不动一个机关,急得小脸通红,直接抓住江见深的手去按。江见深小小的眉头又习惯性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准确地按下了那个机关。沈聿衡脸上的笑意加深:“我看小深倒是挺乐意被‘欺负’的。这小子,年纪不大,护短倒是无师自通。”
江远山爽朗的笑声也从后面传来,他刚和沈聿衡一起结束会议:“哈哈,聿衡说得对!我们家这小子,也就对知微有这份耐心了。静姝,明薇,你们看这俩小的,像不像我们当年签的那份‘娃娃亲’协议照进现实了?”
大人们都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气息。这份由两家父母共同见证、甚至在孩子们尚在襁褓时就带着祝福意味默认的“约定”,在岁月静好的日常里,似乎正被两个懵懂的小生命,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悄然书写着开篇。
就在这时,江家的管家周伯步履沉稳地穿过花园小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走到江远山身边,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先生,您吩咐的那件事,已经办妥了。东西送过去了,那边……也收下了。”
江远山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语气如常地对沈聿衡和林静姝道:“对了,城西那个新项目,我们江氏和沈氏联手,估计能让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商场。大人们的谈笑风生依旧,只是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玉兰的芬芳与孩童的嬉闹声之外,悄然绷紧了一瞬。
花坛边,沈知微玩腻了立体书,目光又被江见深衬衫领口处露出来的一点莹白吸引。那是他从小贴身佩戴的羊脂白玉平安扣,温润剔透。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想去摸:“亮亮!”
江见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小手捂住了胸前的玉扣。这是他父亲在他满月时亲手给他戴上的,从未离身。他看了一眼沈知微好奇又坚持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她带着点好奇和笨拙的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温润的玉面。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沈知微似乎很满意,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深深,亮亮!好看!”
江见深看着她的笑容,小小的胸膛里,那块温玉似乎也随着她指尖的触碰,微微暖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遮住了琥珀色瞳仁里一闪而过的、懵懂却真实的光亮。
玉兰花瓣无声飘落,落在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也落在他们刚刚萌芽、尚不知情为何物,却已缠绕在一起的命运丝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