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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指中存罪(三) 主角成长篇 ...

  •   轰动一时的绑架杀人案件发生的第二天,做笔录时,我隐去了砚川风禾的部分 ,近几乎麻木的姿态报出了我所能告知的全部信息,并将和藤峰有希子搜集到的日记本上交。
      我父母在案件发生后不久就赶了回来,林叔请了心理医生给我疏导。
      意外的,我是能正常发声,但详细提起那天的境况时,我是嗓子如同刀割般断断续续地勉强吐出几个字音来。
      案件发生后的第四天,母亲向学校请了一月病假,她拍拍我的肩,用不正经的口吻道:“带你出去耍一耍,咱们散散心。”
      女人的手心干燥温暖,她的手指小幅度地微颤着,母亲她在紧张。
      我轻轻将她的手掌贴在脸上 ,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在学校里玩其实也不错的。”
      这是婉拒的意思。
      母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瞅向刚打完电话的父亲。
      父亲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挺拔,但他此时眉眼间多了些疲惫。显然他接到了警方的来电,并且知道了那起沾满鲜血案件背后的隐秘事实。
      男人摇了摇头,他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告知我真相。父亲很清楚,他的孩子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并且隐瞒只会徒增我的痛苦。

      ……

      十年前,尹老师带头霸凌转学来的雪村静树。辱骂抽打都被恶意地划定在这个孩子身上,到了最后,他的双手都残破不堪。同龄人还会向兄弟姐妹撒娇,而雪村静树已经纵身一跃,他从高楼坠落并化作血泥。
      对于尹老师而言,他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由。全班除了雪村静树都参加了他的补习班。拒绝是要被惩罚的,他只不过掀起一个开头,后面‘大家’都追随了而已。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时的法律并不健全,又加上尹老师的家里人脉很广,四处疏通便将男孩死亡的责任推卸完。
      年轻的生命逝去,连带着整个普通家庭都分崩离析。最后只剩下了男孩的姐姐雪村诗织。
      雪村诗织读完大学后,就弃医并利用家里遗留的薄产开个小花店。
      中间遇到了辍学的月本汐音,也就是弟弟童年的玩伴,她们俩凑在一起办起了生意。生意越做越大,雪村诗织便退到幕后买下一座庄园做供花商。
      偶然一次醉酒,雪村诗织从弟弟玩伴那里知晓了弟弟当年死亡的真相。
      雪村诗织便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她不仅摸清了尹老师的生活线,还利用庄园的户外考察活动和帝丹小学搭上线 。
      雪村诗织联合了其他被尹老师伤害的家庭。他们将西番莲掺进蛋糕里,让学生和老师们摄入昏迷后,将所有人关押起来。雪村诗织是主谋,她不仅将尹老师锁了起来,还和同伙施行私刑。最终,雪村诗织利用机关斩下尹老师的头颅,并吞毒自杀。
      这是事情的全貌。
      而雪村诗织留下的认罪书却将罪过全包揽在她自己身上。
      迫于社会各界的压力,警方这次出奇效率高地查明了所有的事情并把雪村诗织一概同伙全部抓捕成功。他们还顺着雪村姐弟笔记本这根藤,寻查出尹老师长达数十年的罪行。
      舆论翻转地一次比一次快,一连牵扯出了尹老师背后的保护网,这就是后面的事了。整个帝丹小学的管理层直接大换血,而政界也引发了不小的波动。

      ……

      我听完后,久久沉默。
      我明白了许多,却也更加困惑。
      明了藤峰打电话时,雪村的同伙说出的那句话的完整意思。
      “愿你不要背弃诺言。”
      “我雪村诗织承诺担下所有人的罪责,协助的你们将见证被复仇者的死亡。”
      分支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组成了完整的事件拼图。
      十年前,尹老师因一己私欲带头霸凌雪村静树,最终导致了男孩的死亡。十年后,男孩的姐姐——雪村诗织联合其他被尹老师伤害过的家庭,一起绑架谋杀了尹老师。雪村诗织意图担下所有罪责,自杀身亡。
      死亡连带起了更多的死亡,罪恶从中蔓生。
      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但对我来说,一个疑问自始至终未破:人们因何选择死亡?
      “阿旬,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并不打算责怪我在案件中危险举动的父亲深沉道。
      “你做的已经足够好,我们无法改变一切。尹老师伤害的孩子、被斩下头颅的尹老师、复仇后自杀的雪村诗织……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的命运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父亲同样轻轻拉起我的手认真说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失真,湿润的感觉在我的面颊上出现。
      “你和你的同伴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们牵制住了凶手……同学们和那个无辜小孩都得救了……”
      父亲的声音逐渐刺耳起来,难以言喻的恐惧、懊悔、悲痛乃至愤怒……复杂的情绪席卷而来。
      我猛地推开父母拉住我的手,然后冲进卫生间,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我的脑袋里生疼,像被钻头一会停一会开的钻着,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的眼睛里像起了雾般,视线模糊不清……
      “……你……”
      “快叫医生!”
      “……患者在哪里?!”
      阵阵耳鸣,我听不清。
      直到把肚子的东西全部吐尽,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毫不意外。
      陪床的林叔给我递了杯温水,父母跑去叫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再次检查了一下:“已经没事了,多注意休息,家长要多注意下他的心理问题。”
      男人离开了,母亲拥上来。
      父亲抚摸着我的头,他正欲再安慰我时,我狠狠攥紧了被子下的拳头,嘶哑着开口:“……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父母又劝慰了一会,见我不再言语,便叹息着把空间留下。林叔走前,他挠了挠他更加稀疏的发顶道:“小旬,我们都会在你这里。”
      一向不善言辞的中年人,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我点了点头。
      病房内一片沉寂,砚川风禾漫步走出,她知道现在我更需要独处。
      然而,我低头垂眸颤抖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少女因此停下了步伐。
      “河里不冰冷么?”干涩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个很难懂的问题,此刻的我们却都明白它的深层含义——为什么而选择死亡?
      记忆里过去的她在夏日的河水里陷入死亡的轨迹。现在的砚川风禾是人世间的亡灵。
      少女沉思了一会,她苦涩地笑着:“我怕物理上的冷,但是我同时更惧这里的寒冷。”砚川风禾同样也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当时的境地,她遵从本心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砚川风禾顿了顿,她坚定地与我对视道:“这里同样也承载了生命的重量,它很宝贵。对于你和我来说,过去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但我们能做到的是尽力让现在的和未来的处于光明,而非拥抱黑暗。”
      我无声地阖下眼目,泪水从眼角滑落,将手放在胸前。
      这个位置,赤色在跳动,那是生命的脉搏,承载了生命的重量。

      ……

      当天夜里,我做了一场梦。
      梦的内容有些非同寻常,因为我见到了过去的人们。
      一颗苍老的槐树下,看不清面容的男孩用他残缺的手朝我这个方向打招呼。
      我认出,他是我未曾谋面的雪村静树。
      男孩笑得灿烂,他活泼喊到:“老姐——诗织姐——还有阿旬,快来嘛,妈说要包饺子,爸说要让我们俩个趁这段时间学会习!但我不想干,咱们仨来堆雪人吧!”
      我猛然向后看去,才发现后面站着的少女是雪村诗织,或者说是年轻时候的她。
      雪村诗织把耷拉的红围巾往回扯,擦擦手掌,然后拉着我一起飞奔过去:“这就来——”
      猝不及防被抓着跑,差点摔个狗啃泥的我:“……”
      我:“?”这还有我事的么??
      三人行,则雪人速成焉。
      不一会,我们几个就堆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雪村姐弟在梦里竟然认识我,但来都来了,堆一下也无妨。
      “凉死了!”雪村静树惊呼道。
      我扭头看去,是雪村诗织将冻的通红的手塞进他的衣领里。
      雪村诗织笑嘻嘻道:“这叫锻炼你的耐冻能力,姐好吧。”
      雪村静树有些幽怨地看着少女,然后又‘贼兮兮’地给我眼神暗示。
      莫名对上脑电波的我,瞅了一下雪村诗织,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塞了一把雪在男孩手里。
      男孩抓准机会就开始反攻,二人打成一片。最后,我也没法幸免地染雪成了白发老翁。
      夜幕悄然降临,暖烘烘的木屋内,雪村姐弟及其父母和我围在暖桌前,吃着面前一大锅饺子。
      雪村的母亲笑呵呵道:“多吃点,小旬 。”
      雪村静树刚吃太快,烫着舌头,正在被他们的父亲臭骂。
      “后面有人赶你么!吃那么快!让你去学会习,那么难!”
      雪村诗织则帮弟弟搭着腔,给老父亲也夹了一筷饺子。
      雪村的父亲冷哼一声,径直吃下饺子,而后来脸变的通红,使劲咳嗽:“咳……咳!”
      雪村的母亲倒不见怪地递了杯水过去,幽幽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没事总爱训人。小旬都还在,刚才孩子们打完雪仗,你连他一起训。”
      雪村诗织眯眼笑个不停,扒拉着弟弟的肩膀。那是雪村静树包的特制辣椒饺子。
      雪村静树偷摸往我碗里挑了个饺子,我一时不察吃了下去。
      甜腻充斥着味蕾。
      那是巧克力味的饺子。
      我:“……”
      雪村诗织和弟弟击掌:“耶,这是我包的甜饺子。”
      邪门!
      咸饺子派的我无能狂怒地蘸醋吞了十个肉饺。

      ……

      雪夜里,沉寂在随白色落下。
      人们睡下,只剩雪花飞舞。
      我悄悄地从房内溜出,出神地眺望那颗年老的槐树。它的树枝粗壮,岁月留下斑驳的痕迹。
      在梦里睡觉还是有些太奇怪了,诡异的真实,我的指尖滑向冰凉的玻璃。
      “睡不着么?”一双完整的手搭在我的肩。
      “嗯。”我没有回头看向雪村诗织。
      我惧怕年少她的身影与我记忆里全身僵直死去的雪村小姐重合。
      “那么,我们来写诗吧。”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School is Bad
      School
      Yucky, slow
      Homework eats my playtime
      Bells yell, no recess—boo!
      Bleh!”
      很简单直白的英文五行诗。
      “怎么样,英语老师留的家庭作业,后来让大家展示英文诗,所有人笑个不停呢。”雪村静树眉眼弯弯地说着。
      “英语老师没有罚你么?”雪村诗织瞪着个半月眼。
      “并没有,因为她捂住肚子笑去跟其他老师分享了。”男孩眨眨眼。
      我真心实意地轻笑起来,莫名觉得高桥也会是同样的路子写出这样的诗来。
      雪村姐弟对视了一眼。
      男孩同样嘴角上扬起来:“那么,明天,姐姐也给雪人写首诗吧。”
      雪村静树指了指屋外的老槐树旁边的雪人,少女则无奈地抓了两把头发:“饶了我罢,姐姐我可是被老爸派去学医科专业了唉。”
      “发际线都高了不少。而且,我也不会写什么正经诗啊。”雪村诗织嘟囔道
      男孩状似惊讶道:“不会吧,老姐,这么个名字,不写就有点可惜了。”
      少女敲了敲他的头,然后瞪视我们:“怎么,有意见么?”
      无辜躺枪的我诚恳地摇了摇头,求生欲告诉我最好这么做。
      我们又聊了一会,就打算回去睡上。
      我离开前,男孩问:“老姐……你要去大阪上大学了。老爸说来年去东京做生意,把我也带到那上小学。感觉只有长假期才能见面了。”
      “老姐你,能不能每天,不每周都和我写信……”
      少女有些沉默,她闷声道:“嗯,我会的。”
      “会写一大堆狗屁不通的打油诗骚扰你喔。”雪村诗织笑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少女又接着眉眼含笑道:“我们也会再见面的,砚川旬。”
      空间逐渐崩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少女的身体逐渐长大直到与我印象中的雪村诗织的身影重合。
      但这次,雪村诗织的面容不再狰狞青紫,她温和地牵着断指的小男孩。
      雪村静树眨眨眼,他扬眉笑道:“初次见面,多多指教,砚川旬。虽然我不知道叫你哥哥还是弟弟。”
      我有些搞不明白状况,呆呆道:“这算是历史遗留问题?”
      男孩眉眼弯弯:“或许是的喔,但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见到你。”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承认:“那……下次还可以一起写诗么?”
      这次换成雪村诗织来回答,女人轻微摇摇头,她柔声道:“梦该醒了,旬。谢谢你来到我们身边。”
      我攥紧拳头,吞咽了几下,结巴地说:“可……可是……”
      女人和男孩静静地等我开口,但我始终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他们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消散,我终于忍不住奔向抱住那两具躯体,并竭力嘶吼着:“不!不要走!我什么也没有做到!我没有阻止……别离开!”
      温暖柔软的触感传来,雪村诗织将我脸上冰凉的液体轻轻抹下,她温和地掰正我的脸,认真道:“不,你做到了。你和那个叫藤峰的孩子不仅解救了同学们还帮助我们将日记本交给警方了。”
      “尹老师的罪行暴露于公众之下。他使无数家庭走向破碎,最终走向死亡。”
      “而我也因该为杀死一个孩子的父亲而偿命。”雪村诗织淡然地笑着。
      一直没有出声的雪村静树他叉腰,像个小大人发言道:“我和老姐被困在了旧日的黑暗,但……”
      “但你还拥有光明的明日,请继续前行吧! 我们还会再见,在这里,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他们指向心脏,异口同声肯定地说道。
      最终,独我留于白茫茫的空间里。
      我瘫坐在地,放生大哭。
      梦中,哭地视线模糊时,我见到另一副熟悉的身影,棕卷发的人同样狼狈。
      经历大喜大悲的我莫名想到,这简直就是像在照镜子。

      ……

      再度睁开眼很费劲,直觉眼皮上的睫毛偷偷增了重。
      出乎意料,映入眼帘的是高桥超清版大脸。
      我面无表情地和高桥望对视了几秒。
      高桥这才退下,掩饰性地假咳几声:“怎么醒了,不先通知一下。”
      我:“?”听听你说的话,我怎么通知,给一榔头提醒你么?
      无奈起身的我,抚了下额头,摸上脸颊已经干涸的痕迹。
      高桥大声惊道:“阿旬睡觉的时候哭了耶!”
      “竟然才发现么?有些迟钝啊,高桥。”有一道女声轻笑着。
      莫名熟悉的感觉,我微妙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
      卡其色的身影靠在窗台,帘子随风飘摇,我直直撞进了一双海蓝的眼眸。
      藤峰有希子扬眉笑道:“嗨,好久不见,砚川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指中存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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