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种灰度》砚边临竹

5、书签带来的机遇 乔洛与闺蜜

　　周六清晨的阳光是被裹在棉布里的。乔洛把最后一张银杏叶书签放进锦盒时，颜釉正对着镜子往发尾喷金粉，树莓色发丝沾了亮片，像落了星子。

　　“再磨蹭就要错过早班车了！” 颜釉抓起手工发卡往帆布包里塞，塑料包装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你说我们要不要搞个买三送一？我看隔壁 Lolita 摊都这么干。”

　　乔洛把锦盒放进藤编篮，指尖触到盒底的绒布。这些书签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画的，银杏叶的脉络里藏着细小的星子，叶柄处用银粉勾了道弧线，在光下会泛出月华似的白。

　　上周出版社的编辑发来消息，问她能不能画套古籍封面，说 “你的笔触有旧时光的温度”，此刻那些未完成的草稿还躺在画板上，边缘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毛。

　　“定价定在十八吧。” 乔洛数着零钱放进铁盒，硬币在掌心硌出细碎的印，“成本价九块七，不算手工费，颜料真的很贵。”

　　“艺术家不谈钱！” 颜釉伸手抢走铁盒，往里面丢了颗水果糖，“就卖二十，吉利。你这是手绘欸！” 她蹲下来系鞋带，帆布鞋上的涂鸦蹭到乔洛的裤脚，是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对了，昨天去买包装纸，老板娘说你上次订的撒金宣纸到了，等收摊顺路去拿？”

　　乔洛点头时，看见窗外的梧桐树落下第一片叶。叶柄打着旋儿飘下来，在晾衣绳上撞了下，像在打招呼。

　　动漫展在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老远就听见扩音器里的日语歌。颜釉拉着她穿过攒动的人头，发尾的金粉蹭在乔洛的围巾上，留下星星点点的亮。“就在这里！” 她指着角落的空位，旁边是卖手作蜡烛的摊位，柠檬草的香气漫过来，和乔洛帆布包里的松节油味缠在一起。

　　支起折叠桌时，乔洛的手指被金属支架夹了下。颜釉正忙着把发卡插进泡沫板，听到乔洛的轻嘶眉头皱在一块，说：“快处理一下，带没带创口贴？”

　　乔洛从画具袋里翻出创可贴，是薄荷味的，贴在指尖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卞知珩小臂上的划伤，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处理，还是像对待那本被染蓝的《飞鸟集》一样，觉得 “能用就行”。

　　“别发呆了！” 颜釉把个猫耳发卡往她头上按，“第一笔生意来了！”

　　穿 JK 裙的小姑娘蹲在摊前，指尖点着银杏叶书签：“这个能定制吗？我想在叶子上写名字。” 乔洛刚点头，小姑娘已经掏出手机，“我要写‘星河’，用你这个银粉写，多少钱都可以！”

　　颜釉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听见没？艺术家的价值来了。” 乔洛没理她，拿出银粉颜料调开，狼毫笔蘸了点胶，在新的银杏叶上写下 “星河” 二字。银粉在光下流动，像把碎钻撒在了叶面上。

　　"哇！小姐姐这字和画简直神了！" 扎着双马尾的姑娘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冲隔壁摊位扬了扬下巴，"我闺蜜超爱艺术，能加个 QQ 吗？她看到肯定激动坏了！" 腼腆一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完成了好友添加。

　　姑娘歪头打量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乔洛，洛阳的洛，没有草字头。" 乔洛习惯性地补充解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解释名字的写法了。

　　“我叫林晚，暮色垂落时的晚~”

　　一上午卖出去十七张书签，其中三张加了定制名字。颜釉的发卡也走了不少，她数着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晚上去吃寿喜烧！我请客！”

　　乔洛把空了的锦盒折起来，发现指尖沾了银粉，洗了好几遍还是留着点亮，像落了层细雪。

　　午休时人少了些，旁边蜡烛摊的姐姐递过来两杯柠檬茶：“你们这书签真好看，像把阳光冻住了。” 乔洛道谢时，姐姐忽然说，“我认识家出版社的美编，要不要帮你问问？他们最近在找画古籍插画的人。”站在一旁的林晚吐了吐舌头，似在邀功。

　　“真的吗？” 乔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速写本里夹着好多张古籍纹样的临摹，有宋刻本的鱼尾，有明版书的花边，还有清绘本里的小插图，都是她在图书馆旧书区偷偷画的。

　　“加个微信吧，” 姐姐拿出手机，“我把你推给她。” 颜釉在旁边使劲给她使眼色，嘴型说 “抓住机会”，乔洛的脸颊有点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时，手微微发颤。

　　下午来了个穿汉服的姑娘，看中了张画着竹影的书签。“你这叶子是真的银杏叶做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保存的？不会发霉吗？” 乔洛说用了脱水剂和防腐漆，姑娘眼睛一亮：“我爷爷是修古籍的，他说以前的人也用这种法子保存标本！”

　　姑娘临走时留了地址，说爷爷的工作室有很多旧书纹样，欢迎她去看。乔洛把地址记在速写本上，纸页边缘还留着上次画《飞鸟集》插画的铅笔印，靛蓝色的影子已经淡了，却像块温柔的胎记。

　　收摊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厂房，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颜釉背着空了大半的帆布包，嘴里哼着刚学会的日语歌，乔洛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柠檬茶。茶底有点涩，回味却带着点甜，像今天的日子。

　　路过卖包装纸的店，老板娘已经把撒金宣纸包好了。“小姑娘上次说要画古籍里的花？” 老板娘笑着说，“这纸好，吸墨匀，画出来的花瓣有层次感。” 乔洛道谢时，老板娘忽然指着她的帆布包，“你这包上的银杏叶印真好看，自己画的？”

　　“是她！” 颜釉抢着说，“我闺蜜可是天才插画师，以后会成为大画家的！” 乔洛拽了拽她的衣角，脸颊发烫，却忍不住把帆布包抱得紧了些。包上的银杏叶印是她自己拓的，用的就是上次被靛蓝染了的那片叶子，洗不掉，索性就留着当纪念。

　　坐公交回家时，颜釉已经累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发尾的金粉蹭在乔洛的肩膀上。乔洛翻开速写本，看着新记的出版社联系方式和古籍工作室地址，忽然觉得那些曾经模糊的念头，像被阳光晒过的银杏叶，慢慢舒展开了脉络。

　　车窗外的梧桐树掠过，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速写本上跳着舞。

　　乔洛拿出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片小小的银杏叶，这次没有加银粉，也没有写名字，只在叶柄处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角的日期 —— 是今天，也是她离梦想更近了一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