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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剑修 这不是强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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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东洲封城,碎玉覆长街,常有烟火响。
修士虽不太过凡人节日,可在这一日到底会挂上红灯笼、贴上红对联,与凡人一道喜庆喜庆。
这一日连来赌坊的修士都多了些,仿佛想一起喜气洋洋赚大钱。
夜愈深,赌坊门口的人愈少,内里的叫嚷声却愈发热闹。
守门的几个修士站着无聊,便三三两两围起来,冒雪闲侃。
“一月前的那桩惨案,你们还有印象不?”
“啧,封家被灭族嘛!这事儿真是千年难有一回!封家可有无数元婴,及一位化神老祖坐镇,怎么说灭就灭了?”
“你还不知道?”有人“啧”了声,洋洋得意,“据说那化神老祖宗三月前就逝去了,封家主本想瞒着世人,却不曾想被敌人先一步知晓了底细,被族灭了!”
“听闻那夜血流成河,死得惨嘞!连玄天宗都派天狼仙君来调查此案……”哪怕只是提到一个仙君封号,这人说着说着都不禁哑了声。
谁人不识天狼仙君莫见愁?
他乃玄天宗首徒,仙盟司法庭之主,名似谶言,人见人愁。
传闻问心剑已与他神魂相融,他洞彻人心魍魉,声含天宪,出口即成判。
“这可是流传几千年的八大家之一呀,还能说灭就灭?”有人心虚了,开始转移话题。
“这可不兴说,”有人往天上努努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可是苦了那些给封家做事的人咯!主家都没了,这工钱谁付?”
一说起这事儿,大家伙儿都有所共鸣。一个个唉声叹气,一时竟是无端静谧。
就在这时,一股妖风在夜色中无端蔓延,刺啦滑进众修士的衣领,令人无端寒颤。
一股含笑轻声徒然响起:“请问这里是李记赌坊吗?”
声音突兀,吓得正说得起劲的一名修士一个激灵,竟以为是仙君降罪,双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余下几人也是心头猛颤,慌忙转身,膝盖发软,险些便要跪倒在地。
“仙君饶命!”
“我,我只是想问个路,各位大哥不必如此热情。”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只是再一听,这声音虽然轻,却若清涧般叮咚悦耳,还含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怯意。
众修士纷纷睁眼,打眼一瞧,却见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人,正站在灯火阑珊处,讪讪看着他们。
这少年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面容虽清秀,肌肤却似牛奶般润白,又笑得讨喜,打那儿一站也是个唇红齿白、肩宽腿长的风流儿郎。
众修士一见不是那煞星,反而还是个少年人,一下变了脸色,纷纷热情地涌上来。
“对对对,这就是李记赌坊!小兄弟可要赌钱?快随我进去罢!”
“李狗头!这是我先看中的人!”
“放屁!是我先走到这小兄弟面前的!”
可就是众修士争抢的这一会儿功夫,那少年人便灵活地蹿过这堵厚厚的肉墙,猫儿似地钻进了赌坊。
“别打了!人都跑了!这钱谁都没赚到!”
这一声大喝犹如定海神针,将众修士钉在原地,半响后才动了动身子,各个灰头土脸。
“没事,这小兄弟看着初出茅庐,估计赢不了几个子儿,送他进去也是白费。”
“对呀对呀,咱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好像是封家......嘶!”有人忽而挠了挠脖颈,上面赫然有一块半圆弧的红痕,“我这里这么这么痒?”
“别说,还真挺痒的......”
“确实确实!”
这几人这么一说,其余修士也感觉自己那处痒痒的,一个个开始挠起痒来。
有个人挠着挠着,忽而冒出一句:“不过那封家没死完,好像还活了一个百年筑基的废物小少爷?”
......
赌坊内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吆喝声、鼓掌声。
方才那小少年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却是熟门熟路地绕过散台,直奔内厅——那里,才是真正一掷千金的地方。
人挤人的过程中,一枚圆形方孔铜钱不知何时砸到了少年肩上,进而弹进了少年的手掌心。
四周都是红了眼的赌徒,故而也无人注意到,那枚铜钱竟开始与少年在识海传音。
“小常常,爷爷我帮你报仇啦!那几个修士嘴巴不干净,爷爷罚他们挠痒痒挠一晚上!”
封无常此刻听闻铜钱邀功般的声音,面上经年不变的笑容又深了点。
“小桐桐好样的,爷爷待会儿赏你几枚下品灵石。”
“话说小常常来赌坊做什么呀?”铜钱的目光突然定于一处。
“赚钱租护卫。我实力太弱了,得找人来保护我。”封无常漫不经心扫过面前拦截他的铜门,正从袖口掏东西。
“小常常的护卫不是冯小子吗?不过话又回来,冯小子人嘞?他怎么消失了好几天?
还有小常常干嘛要变成冯小子的模样出来呀?你原本的模样比冯小子好看多了……”
封无常被铜钱在识海里吵得头疼,果断掐断联系,随手将它塞回储物戒。他又从储物戒掏出一物,将那物放进铜门上的凹槽处。
“哗——”一声,铜钱忽而蹦出储物戒,而铜门也一下打开,露出内里金碧辉煌的装横,与内里应侍修士齐刷刷看来的眼神。
“小兄弟,请出示您的赌注。”一个面容美丽的应侍女修急忙走来,仿佛没看见封无常身上的廉价衣物,依旧笑得热情甜美。
一般人没法对铜钱不利,封无常便没去追。他眨眨眼,笑嘻嘻递出方才那物,“姐姐鉴吧。”
应侍女修双手接过这物,指尖灵力微吐,仔细探查,随后确认价值无误。
她举着托盘,往更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一个包厢门口,侧身邀请道:“贵客请进。李记只为贵客牵线搭桥,匹配赌资相当的对手,抽些薄利,绝不亲自下场。”
封无常懒洋洋点头,推门而入。他刚跨一步,便止不住地咳起来。
这里的灵力太浓了!
他瞪着脚底下巨大的聚灵阵,心底酸水咕噜咕噜往外冒。
这么一个聚灵阵,至少要四千中品灵石……这简直壕无人性!
他吸了吸气,目光瞬间锁定了包厢内唯一的对手。
他的对手目测比他高一个头,黑发黑眼黑衣,身后背着一把重剑,肩宽腿长,线条比例极其优越,就是长得普通了点,令人见之即忘。
封无常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只得在心底叹气。这何止是普通了点,这是扔人群中也找不出啊!真可惜这身材了......
还未感慨完,就见对面修士将身后重剑扯出来,极为爱惜地抚了抚,念念不舍地将重剑放进中间的托盘里。
封无常面无表情地瞪向中间托盘,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放赌注的托盘吧?这剑修把自己的剑拿出来赌了?
都说剑修向来把剑当老婆养,这他要是赢了,那不是夺妻之仇吗!
封无常直勾勾盯着托盘内品相上佳的重剑,眼里写满势在必得。
对面修士:“......”
应侍女修轻轻咳了声,简单解释用“赌大小”对赌,便开始摇骰子。
封无常笑吟吟盯着对面,客气问道:“赌大还是赌小?”
对面修士:“......”
封无常眉梢一挑,正准备耐着性子再问一遍,就见对面修士低头写着什么,随后递了纸条来。
他接过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赌大”。但他的心神却不在内容上,反而全在字上。
这手字粗看秀雅端正,细看笔锋处又有着收不住的狂放。有点眼熟……
他晃晃脑袋,从储物戒掏出方才偷摸回来的铜钱,在指尖把玩了几下。
“那我赌小吧。”封无常笑吟吟地收回铜钱,仿佛富家小少爷商谈今日吃食般自若,全然没有宝物即将被赌输的紧张感。
应侍女修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了双方的意思后,这才屏息凝气,小心翼翼开盖。
三个骰子的点数分别为二、二、一,总数为五,比十小。
封无常赌赢了。
他笑吟吟地看向应侍女修,待她点头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那把重剑旁打量。
这把剑乍一看朴实无华,实际光华内敛,周身的花纹更是散发着古朴的神秘气韵。
若是把这种品相的剑放拍卖场……他咽了咽口水,指尖刚一触碰到重剑。
下一秒脖颈剧痛,那把重剑赫然砍上他,周身剑意爆发,誓要将他剁成烂泥!
“你耍诈!”封无常颤声怒喊,“你们李记赌坊就是这般保护赌客的吗?”
应侍女修将手搭上重剑,微微用了点法力,勉强将重剑与贵客矜贵的脖颈分开点后,这才冷冷看向对面修士,“阁下这是何意?”
对面修士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手边的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再将纸递给应侍女修。
那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应侍女修:“......”
封无常:“......”
应侍女修拧眉看了纸条一眼,面色忽变。她抿着唇,将纸条递给不住往这张望的封无常,低声道:“此事是李记对不住您,李记愿意退还四千灵石手续费,另外再赠四千灵石给您。”
什么东西连李记也奈何不得?封无常好奇一看,面色顿时变得铁青。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此剑与我已结生死契。剑离我亡,我亡剑毁。要剑,须连我一同带走。否则,此剑于你不过废铁一块。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封无常豁然抬头,愤怒地盯着对面修士。
对面修士满脸有恃无恐,目光在封无常脖颈处的重剑上打了个转儿。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封无常瞪向对方,正欲开口时,脖颈旁的重剑动了动,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肌肤往里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要了他的小命。
封无常捏拳......转头看向应侍女修,忍气吞声道:“你们坊内还能赌有主之物?”
应侍女修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李记赌坊第一次见到与法宝签订生死契的修士......李记赌坊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除生死契外,普通认主契约皆可解除,且不会对宿主造成实质影响。在神州大陆,修士与法宝缔结生死契的情况极为罕见。
通常情况下,即便本命法宝损毁,修士也仅会遭受重创,尚能调养恢复。但若订立生死契,便意味着修士与法宝性命相连。
法宝存则修士存,法宝亡则修士亡。
一般来说,只有极少部分追求极致力量的修士,才会与法宝签订生死契,发挥出法宝的最大功能。
而这种人,往往也是寻常修士最不愿招惹的对象。
封无常默念几句“和气生财”,又将头转回来,冲对面修士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所以这位兄台,你打算怎么做?”
对面修士面色冷淡地递纸条。
封无常接过一瞅,面色顿时全黑。纸条上面赫然写到:我没钱。
“难道我就有吗?”封无常咬牙。
对面修士摊着一张死人脸,继续递纸条。
封无常不愿接,他忽而一甩手,空气都为之扭曲了一下。
在封无常吓到瞪圆的注视下,他动作凌厉地将纸条展开看——你比我有。
封无常气得往前走了一大步,还没等应侍女修上来劝架,他面色不善地主动开口:“我不要你的钱了可以吗?我现在就走!”说罢气势汹汹地往外逃。
还么等他打开门,那把重剑又挣脱应侍女修的束缚,猛地拦来,那冰冷锋利的剑锋差点刺穿他。
封无常彻底怒了,他气势汹汹转身,深吸口气,咬牙憋出一抹笑来,“这位兄台,我认输,我给你赔钱可以不?”
“这不可以!这不符合规矩!”应侍女修顿时不同意,并与封无常一起警惕地看向莫见愁。
封无常用一种“你连剑也看不住,就别掺合进来了,算我倒霉”的表情看了应侍女修一眼,随即看向对面修士,皮笑肉不笑,“请问兄台想要小弟多少灵石?”
对面修士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漠然眼眸总算露出一点疑惑,递纸条:我不要你的钱,你把剑带走吧。
封无常狐疑地看了他一样,正疑惑这人为何又改变主意了,就又看到纸条上写着
——你把剑带走的同时,可以雇我为你的护卫。我很会打架。
封无常:......很好,这人比他还会骗吃骗喝。
他也没钱,但他看着托盘上属于自己的那份宝物,忽而拿过来,深深地吸了吸。
这个宝物是个聚宝盆,每日可吐一颗中品灵石,关键时刻还可拿来寻宝。
这曾是铜钱的寝居,如今被他征用了。
他摩挲着聚宝盆,浓密睫毛在润白肌肤上压下淡淡青色。
正常金丹期剑修的工钱可不便宜,若是这剑修愿意接受他开的价,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反正外边的剑修也不可靠,最后还是要用那些手段。
他放下聚宝盆,睁开眼,深深望了对面修士一眼,“我可以招你为护卫,也可以包吃包住。”
应侍女修震惊地看着封无常。
封无常深吸口气,忍辱负重道:“......但你只有一块中品灵石一月的工钱。”
对面修士点头,其姿态之从容优雅,让封无常不禁怀疑自己工钱给多了。
做他的护卫包吃又包住,这人又不要花啥钱,一块中品灵石给多了,他应该给一块下品灵石一个月的!
封无常懊悔不已,可看着对面修士那双静若寒潭的眼睛,蓄了半天力,愣是只憋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修士这次都没唰唰唰,直接递来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两字:见欢。
封无常凝神盯了对面修士好半响,愣是没从这人身上找到半点与这两个字相像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虚情假意笑道:“行,见欢是吧,咱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