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谣言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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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虞两指夹着烟，她抬头缓缓向空中呼出一团白雾，露出她修长的脖颈。
虽说已过四十，但她身上的曲线仍在，黑色裹身长裙将这一点暴露出来。
岁月酷刑并未在她身上体现。
齐橙夜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蹙眉开口：“钱的问题？”
郭虞听这话垂头嗤笑，两腿交叠，将烟灰抖进烟灰缸：“有钱也没意义，已经两年了，没必要，”她再抬头看向齐橙夜，已双眼通红，“我是个失败的母亲，留不住我的两个女儿。”
齐橙夜桌下的手被指甲掐出一块白色，声音平淡无波无澜：“她是天意，那我呢？”
郭虞沉默许久，直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她才轻轻开口：“对不起。”
齐橙夜皱眉起身就走。
八年，就换来三个字。
她忽视掉郭虞的挽留，拉开玻璃门，碰上牵着潘依言和拎着一袋橘子的阮谢休。
“姐姐！”
“橙夜……”
两道话音同时落下。
齐橙夜没有理潘依言，看着阮谢休复杂的神情，勉强扯出笑意，拉着她回学校。
阮谢休想起潘依言给她说过的话。齐橙夜不喜欢搭理潘依言，但其实对潘依言还是很好的。
齐橙夜步伐不快，和她的手臂时不时贴在一起。
阮谢休得知齐橙夜的少时时光并不好过后，心里始终沉闷，虽说只知道齐橙夜中考那年的事，但这也让她想安慰一下齐橙夜。
特别是在店门口看到齐橙夜双眼泛红时。
她在袋子里一翻寻找后，挑了一个外皮有很多伤疤的橘子塞给齐橙夜，对她微微一笑：“吃个橘子吧。”
齐橙夜打量着这个橘子，纳闷：“为什么要故意给我个这么烂的橘子？”
“因为甜啊。”
“甜？”
阮谢休将橘子拿过来剥开外皮，将果肉喂进齐橙夜嘴里，齐橙夜点点头肯定阮谢休刚刚说的话。
阮谢休微微偏头，解释：“你想啊，这橘子还在树上的时候被暴雨冰雹摧残，它还能拿出来见人，且果肉不损，那这橘子必然是生命力旺盛且坚韧还甜的喽。”她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闷声说，“有人觉得这橘子外皮丑，不选这个；也有人看重这个橘子，愿意拿走，就比如我。”
齐橙夜注视着两颊鼓鼓囊囊像只仓鼠的阮谢休，眼里浮出笑意：“那我吃了这橘子有什么含义吗？”
阮谢休立马开口：“自相残杀！”
齐橙夜：“？”
阮谢休丝毫不在意齐橙夜那复杂的神情，只是淡淡说：“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肩膀怎么回事呢……不过没关系，出去后我去找你，你再给我说吧。”
齐橙夜眯了眯眼：“哦？你出去怎么找我？”
阮谢休看着齐橙夜明显带着试探的眸子，装傻：“我相信我们村长她打探人可以很容易！”
“你们村长不会不高兴吗？”
阮谢休眨眼，继续装傻：“她为什么会不高兴？我和她很熟吗？”
齐橙夜：“哦，你是新人嚯……那确实不熟。”
阮谢休笑着和齐橙夜那无害的眸子对上视线，各怀心思，互不说破。
二人并肩穿梭于灯火密人烟杂之处，路上行人说说笑笑，店中歌声婉转动听。
喝成红脸，勾肩搭背，且肆意大笑不顾他人视线的他们走出，碰上女生撇嘴没收男生刚买的一条烟，顺着走出去，又是一家三口手牵手漫步走在路灯下。
但既有说笑闲聊，那也会有惆怅失意。
就如手持酒瓶哭红眼，心中委屈堆成山，但思来想去收回手机抱臂啜泣的她。
也有倚树望天沉默，朝天呼出白雾脚下已全是烟头的他。
世间百态，此刻即现。
阮谢休打小就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齐橙夜似有察觉，放慢脚步，导致二人踩着关门时间回去。
回去的时候陈兀可已经拉着不想离开的滕鹤蕊回去了，阮谢休刚坐下，滕鹤蕊又一脸慌张的闪到寝室门口：“你们快看论坛！”
张描烟蹙眉，心里表示有点烦人，但还是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就见备注‘陈水’的转账消息。
阮谢休也收到了，点进去一看——五百。
阮谢休包括整个寝室的人：“？”
陈水：她可能有点吵，赔罪，别人也有。
阮谢休扔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回去后收钱，打开论坛。
学校有一个自己的学生内部论坛，敢保证没有任何一位老师在里面。
论坛是全匿名的，只有字母或数字组成，而楼主头像也都是统一的山水图。
此时叠得最多的帖已经几百楼了，帖的名字：新消息！神偷换宿舍，把宿舍的人同化的和她一个样！
阮谢休看见这个名字心里极为不舒服。
滕鹤蕊坐在凳子上疯狂打字，边打边骂：“骂他爷爷的！说什么呢？看老娘不和这群弱智大战三百回合算我输！”
阮谢休沉默不语，抿唇点进去，楼仍在往下叠。
237楼：不是，神偷这是要干什么？她不会要拉上一群人来拿我们东西吧？
楼主：谁知道呢？反正前天我和我对象在她们那桌旁边吃饭，她把她后面人的东西拿了好像，然后她们后面那桌就不高兴了，找她们要回来，结果神偷新室友直接动手了，后面还威胁那桌的人。
239楼：你们在叠什么？一点进来就看到这条帖。况且楼主说的不是好像吗？不要轻信，现在校园里都在传这件事，但从来都没有人拿出实质性证据，还是保持不跟风的观念与中立的立场好。
240楼：楼上演得真辛苦，神偷给你送钱还是救你命了？这么替她说话。
241楼：239楼说得是实话啊，本来就没有实锤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就直接认为她偷东西了呢？而且现在被偷东西的人没有拿出证据，没有报警，那个女生也没有澄清，你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242楼：我去了，楼主是眼瞎吗？眼瞎就把眼睛拿布条蒙着，别在这里张口就叫，谣现在传得这么夸张，你们在座的各位能保证没有各位的因素？
这层楼一看就知道是滕鹤蕊……
243楼：楼上注意言辞。首先，前天的事情谁敢保证自己知道的是真实的？谁敢保证自己口中前天的事没有经过人的加工传出来？在之前阮谢休同学被说偷东西时，有人注意这个事情吗？没有。这件事情真正被闹得沸沸腾腾时，我相信是各位在闲暇之时将这件事无所谓的讲给别人听，然后十传百百传千，却没有一个人想着真真正正去了解事情的真正。并且，阮谢休有名字，不叫神偷。
齐橙夜蹙眉憋嘴打完字，偷偷扫眼阮谢休。
楼继续叠下去。
244楼：那也请楼上拿出证据喽，证据一天不拿出来，我们寝室就一天不得清净。我们的东西都被拿了，你这么帮那神偷，不会是那神偷的舔狗吧。
245楼：神偷拿新室友东西了？
246楼：对啊，她还拿了不止以前的室友的，还拿了我们的。她还大放厥词要去拿安宁耶的，并且我们根本就没有在前天帮她。
247楼：妈呀，这么过分，还要去拿安宁耶的，我这个路人真的受不了了！
249楼：别的不知道，反正我没有听到阮谢休说过这句话，拿过我们的东西。
这是张描烟发的。
250楼：楼上是阮谢休新室友？还是假扮的？如果是这样那不对啊，这不互相矛盾吗？
251楼：楼上信这名声败坏的阮谢休？你是托？托还是出去吧。
252楼：对啊！让托出去吧！
253楼：托就出去吧！
254楼：托就出去吧！
……
后面的楼都是这句话，没有人愿意听对方的辩解，更没有人会放过正确的观点。
人只会接受自己所认为的东西。
当谣言冒头时，不会有人想着去深挖，不会有人想着去询问。有的只剩人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跟风。
造谣者无善，传谣者无知，跟风者无慧，受害者无辜。
齐橙夜走过来，将阮谢休的手机一把抽走息屏塞回去：“别看那些人了，不值得。去洗洗睡吧，明天要上课。”
阮谢休起身合眼，指尖轻揉眉头，扫眼床铺，问：“你之前是为了照顾我才和夏怀澜换床位，把我床帘撤走的。现在你不换回去？而且我床帘呢？”
齐橙夜：“不换，马上给你弄回去。”
夏怀澜：“……”
习惯了。。。
阮谢休强颜欢笑，抬脚欲往卫生间走，却觉得脚下一空。再睁眼时四周漆黑，只有隐隐一圈放大无数倍的曼陀罗面具围着她转。
舟：【玩家你好，现在为你统计三天所得的「世界记忆」】
阮谢休叹气，她回想起「世界记忆」这个名词，当时舟说得到的世界记忆越多，面具上的图案越清晰，颜色越丰富。同时「面具属性」越高，可面具属性越高能干嘛她不知道，「面具属性」有哪些她也不知道。
呵呵，玩她呢。
阮郁舟：“你等着，别忙给我统计。我现在要先知道两个问题。一，面具属性有那些。二，面具属性越高有什么用？”
舟：【你好可怜，居然没人告诉你吗？那我来吧～】
阮郁舟：“……”
舟：【下面的东西请玩家牢记哦！】
舟：【面具属性分为四类，按等级与实力由高至低依次排序为：花类、木类、草类、水类。目前水类玩家极少，大最多为草类，然后是木类，最后为花类。】
舟:【花类宗旨为伪装，木类宗旨为隐瞒，草类宗旨为欺骗，水类宗旨为等待与忠诚】
舟：【若玩家一直按照宗旨活下去，那么世界记忆同时会依对宗旨的完成度获得。】
阮郁舟思索片刻：“所以我现在的记忆得到原因，是因为我对外说我只有B级？”
舟不置可否沉默不语，这沉默倒是来的古怪，就像是不可言说的无奈与心酸堆积在一起，这一刻到了顶点。
阮郁舟歪头眨眼，生出疑惑：“怎么，难道不是吗？我说错话了？”
舟：【自然没有。面具属性越高，玩家剧情完成后的物资也会比基础物资越多，玩家生存也就更容易。好了，解答完毕，统计开始。】
阮郁舟心想这话题转的真生硬。
周遭面具飞速旋转向阮郁舟靠近，最后只余下够她立身之地，风声敲击着鼓膜，眼前花成一片，于是她索性抱胸合眼。
带着微微电音与她音色语调却相同的声音再次想起：【统计完毕。恭喜玩家，解锁两段世界记忆。世界线以世界成立最初开始，往后推进。本次记忆并非连续。】
话音未落，面具猛得散开，蓝光半包住阮郁舟，高速旋转仍在。
不同的是面具之上渐渐形成画面。
舟：【第一段，开始。】
画面之中，五六十人蹙眉零散站在空地上，三五成堆，讨论这世所遇到最倒霉的事——他们眼一闭再睁时，齐刷刷出现在这甚有闹鬼气氛的地方。
还有个带着纯白面具的人，自称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哪来的神经病？
纯白面具其实自己也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位只是觉着交稿后有点累，趴在桌上合眼小憩，结果再睁眼就到这了。
那时周遭还没有人来，于是纯白面具先和这个凭空出现自称first的面具“友好”沟通了一下下。
沟通后，这位想把面具打碎的人了解到一个事。
这世界是因为ta太累为了躲避现实而出现的，且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都由ta定，但前提是这面具乖乖的，别卖主。
“所以我可以理解我为创世神吗？”
“自然。”
“这世界只要你听我话，我想改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是的。”
“哦，那你把我丢回去吧。”
first沉默不语，像是觉着脸疼：“额，那个……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最好给我讲清楚！不然……”纯白面具摩拳擦掌。
“还不是因为你真的撑不住了！你知不知道当时你都要猝死了，不得已只能先把你拉过来。但这个世界一切都没有完善好，穿梭窗口同样。把你拉过来的时候窗口损坏，现在只进不出了！”
纯白面具浑身一愣，ta长久以后才不敢置信开口：“我一辈子都要在这里了？”
“……看开点吧。某种意义上你得到了新生。”
纯白面具转身嗤笑，向身后的屋子走去：“新生？倒不如死了。”
first：“哎！等一下还会有人来到这个世界，你……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起个领导人作用吧。”
“我自己都没安抚好，还要去安抚别人？我不是慈悲的神，这神我不认。”
“可……或许只有说你是神，他们才有可能信服点，不至于那么夸张。”
“……嗯。”
画面引来结尾。
阮郁舟看得别扭，对话全部消音，字幕飘在下方。那位神的面容被打上马赛克。
一切都是在阻止有人认出这位神。
舟：【第一段结束，第二段开始。】
画面之中，神戴着纯白面具，背身依靠木桌。
长发红裙，脚踩红底高跟鞋的冷艳女子站在面前。
二人正身处一间木屋客厅，冷艳女子瞧着眼熟，虽说打了码，但那气质阮郁舟立刻想到一人——方潇郁。
方潇郁挽起耳边秀发，语气冰冷：“你为什么自称神？你造的世界？把我们拉到这鬼地方做什么？”
神耸肩，懒散答：“别这么凶嘛小姐姐，坐下好好谈？”说着指向真皮纯黑沙发。
方潇郁没有动作，注视着面前这个无所谓的人：“给我一个和你好好谈的理由，不然……”她手向身后一挽，眨眼间，水果刀冰冷的触感已经在神的脖子上出现了，“我可以杀了你。”
神歪头一笑，举起双手齐肩：“咦，随身带刀，这位小姐姐是干什么工作的啊？劫匪吗？”
方潇郁挑眉，朝神的脖子送个眼神：“你见过穿着高跟鞋的劫匪？那你见识的还挺丰富……赶紧说，现在什么情况。”
神打了个哈欠，两指并拢抵住方潇郁的手：“小姐姐，你下不去手的，你就没有杀人的心。拿这招威胁下怂包还行，但我不行的……坐下好好谈？”
方潇郁看着已经靠在沙发上的神，抿唇坐下。
“首先，这个世界不是我造的，是一个大蠢材造的。我当神是被它逼上位的，虽说这个世界只要那个大蠢材听我话我就可以改造，但现在不行。窗口损坏，只进不出，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顶多给你们找个住处。”
方潇郁存疑看向面前的带着疲意的人，开口：“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信你……你多久没休息了，你看起来很疲劳。”
神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也不久，我其实刚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休息。现实就一天没睡觉罢了，一个多星期没睡饱的感觉真难受。希望你不要体验到喽。”
方潇郁看着神的脸微微蹙眉：“说句题外话。其实，我梦到过你……”
神沉默片刻，随后若有所思地开口：“是吗？那巧了，我也梦到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谣言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