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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山无路 ...

  •   仙山无路,唯有靠青鸟传信才能抵达。

      三足金乌金羽敛翅,化作女子的形态,步履轻柔地踏入,却在回身轻掩门扉前,对上了缑回早已睁开的双眼。

      阿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混合着羞涩与喜悦的笑靥,柔声唤道,“娘娘。”

      她慢慢走近,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带着些羞涩忸怩宣告了自己的决定,“我想生个蛋给您。”

      缑回:“……”

      先不说这离谱的决定,都是女孩子,你怎么生蛋啊!

      “阿青呢?”缑回皱着眉询问道。

      并非是对她口中的阿青有着别样的感情,而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他能救她了。七日前,她就被阿乌不知用什么手段关在了这里,手腕上系上了一条长长的红线,不得离开,而且不知为何,这期间一直没有任何人来寻她。

      “又是阿青!又是他!他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争?”阿乌揪住头发,开始神经质地尖叫。

      她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点,下一秒,她却又像寻求安慰的雏鸟,将迷蒙发烫的额头蹭向缑回虚握的手心,语带诱哄与祈求:“您多摸摸我……说不定就能怀上了呢……”

      她越离越近了……

      阿乌是随侍在她身侧的三足金乌,而阿青则是她的信使青鸟,均受她点化而成形。

      缑回年幼时还不太会走路,那时阿青和阿乌还无法化为人形,它俩日夜为她衔来野果吃食,夜间就蜷缩在她身边为她取暖,得此缑回才能顺利长大。

      也许鸟都是固执的,自从被缑回点化而来,阿乌就一直执着地把缑回认作自己的伴侣,不管缑回如何纠正都没有效果。

      思及此,缑回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早已不记得自己穿越过来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前世的她在加班猝死后,再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降生于伊川,得西华至妙之气,生来便司天之厉及五残的婴儿。

      她仿佛先天炼丹的技能点满了一般,轻而易举便能炼出各种功效不同的丹药,甚至不乏长生之效,如果按照前世的故事来区分,她一定是个丹修吧。

      在黄帝讨伐蚩尤时,缑回按照冥冥之中天道的指示,给予黄帝广三寸,长一尺,青莹如玉,丹血为文的真符,上面写有密诀:“太一在前,天一在后,得之者胜,战则克矣。”①

      在写完后缑回便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不久后,黄帝大败蚩尤,世人开始尊称她为西王母,她随便找的住处被人们称之为昆仑山,吸引了无数想长生的人前来求丹取药,缑回这才意识到自己穿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时天地间还并没有天庭的存在,仙凡两届一片混乱,于是缑回开始按照天道指引建立并管理天庭。

      缑回觉得,也许管理天庭和管理一个企业也差不了多少。看着这些刚刚飞升上来,整天无事可做,消极怠工的神仙们,再看看自己案边积攒的尚未处理的事件,缑回愤怒了。

      毕竟神仙这个工作和凡人养家糊口的工作不同,一举一动关乎着众生,她决定,前世那些资本家怎么压榨她的,她就照搬照抄怎么对待这些神仙。

      思及此,她顿时文思泉涌,那就按照前世企业的规章制度来制定天条好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嘛,区区996、007而已,还有上班下班打卡、定期述职报告、考勤制度、季度考核、过失责任奖惩制度等等,全套都给来一遍,她相信,这些神仙一定会在天条的鞭策下卷起来。

      不过这些都跟她如今的困境没有关系了。

      缑回抬起手推举着挣扎了几下,试图阻止阿乌,腕上却传来细微的牵扯感。突然间,阿乌停下了动作,警惕地侧耳倾听。

      “外面……好像有声音?”她狐疑地低语,又眷恋地看了缑回一眼,终是转身,羽翼轻振,消失在门外查看。

      待她走后,缑回叹了口气,开始观察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就是这条红线制约了她的行动,这红线诡异,不像三足金乌能轻易获得的东西,此时却被绑在了她的手上。

      缑回不由自主想得深了些,这件事里应该背地里还有旁人作祟,说不定,幕后另有其人。

      缑回重新阖上眼沉思,下一秒,“轰”的一声,大门被暴力地推开,一个少年逆着光,大摇大摆跨了进来,像是闯入自家后院般随意,接着饶有兴味地环视四周。

      少年身形清瘦得像一株迎着山风舒展的青竹。一头墨发总有那么几缕不听话地挣脱出来,在他额前随风轻晃,平添几分落拓不羁。身后束起的小辫子随着动作左右来回晃动。

      “哟,原来这昆仑还有这般的地方呢?不枉费我去天庭前还改道来这里转了一圈。”

      待看清坐在床榻上的人后,少年的话一滞,瞬间变得磕磕绊绊起来,“你……你……我……”

      天姿掩蔼,青衣戴胜的女子靠在床头,抬眼看过来。

      少年半张脸“腾”地红了,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眼神飘忽了一瞬,又强撑着扬起下巴,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咳……既然是我发现你的,那你、你就归我了!”

      缑回皱眉,昆仑这地方寻常人根本来不了,眼前的人竟能如此轻松地进入此间?他定不是常人,或许……是个机会。

      缑回平静地看向他,随即又转头示意自己手腕上的红线,“这红线限制了我的行动,你可有办法取下?”

      “就这?”少年挑眉,浑不在意,“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朝红线斩落。

      红线应声而断。

      然而,下一瞬,断裂的红线竟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缠上了缑回素白的手腕。红线蜿蜒,如活物般在她腕上缠绕数圈,紧紧贴合,不见绳结,在玉白的肌肤上显得刺目惊心。

      缑回蹙眉,指尖捻住线头试图扯开,可是红线却纹丝不动。她目光顺着红线延伸的方向探寻,只见红线无风自动,在空气中延展出短短一截,末端便诡异地消失在虚无之中,不知所踪。

      竟然取不掉吗?缑回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皱着眉转身刚想离开此地,少年枕着双手,阻拦了缑回前进的脚步,他不满道:“等等,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得跟我走。”

      还未等缑回有所反应,少年半抱着她,强行把她带离原地。

      再次睁眼脚下已是滚滚云海,仙气氤氲,巍峨宫阙于云霞间若隐若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竟是直接到了南天门外。

      “我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少年东摸摸西看看,一副万分好奇的模样,缑回安静侧立在一旁,并未打算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而是先询问起了少年。

      “我啊,我叫纪千星,就是个凡人,一个人在山中修炼,闲的发慌,我想着说不定我也能捞个什么神仙当当,于是就上来看看。”

      先不说这段话中隐藏的信息有多大,昆仑山正上方就是缑回建立的天庭了,平时凡间事务多在这里处理,而神仙们各有其的住处,除非议事,很少往这处来。

      能以凡人之身来到天庭,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彩,这个人,来日必不可小觑。

      缑回语气淡淡,”你想当神仙?等到你修行年岁一到,或者在人间多行善事,福德圆满,自然可以飞升成仙。”

      少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现在凡间战事四起,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民不聊生,我想着神仙如此不作为,那么好当,那我也来当个看看。”

      缑回脸黑了,天庭在她的治理下一向清明,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莫不是眼前的人在故意撒谎骗她?

      看见缑回的神情,纪千星耸了耸肩,掰着手指举例道,“稻然仙子和清和神君知道吧?”

      当然知道,稻然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当做女儿看待,她记得他们俩下凡历劫去了,怎么会……

      “他们两个为了渡情劫,水淹三郡,十万生灵涂炭。”

      缑回气得有些站立不稳,“曲典星君在哪?发生这种事情,为何不惩戒?”

      “他啊,正忙着给人间降下瘟疫呢,因为他的庙宇得到的供奉过少,说着要小惩大戒,于是下令降下瘟疫,说是这次至少要死五十万凡人才解气。”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推演天机——随即,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是真的。

      他说的……竟都是真的!

      为何无人上报?为何她毫无感应?七日,天上七日,人间已是七年!这七年,下界究竟成了何等模样?!

      砰地一声脆响,她腰间一枚温养千年的灵玉佩被硬生生捏碎,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纪千星略带迷茫地看着她勃然大怒的样子。

      “其他人呢?为何不上报天庭?”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也好猜,八成是官官相护,沆瀣一气呗,我看啊,这天庭,是从根里烂完了。”

      缑回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立刻现出真身,去召集群仙,肃清寰宇。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她设计被困,红线加身,天庭异变,下界灾殃……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在她被困的七日里骤然收紧。

      贸然现身,定会打草惊蛇,或许正中间人下怀,她必须查清楚!

      强行压下翻腾的神力与怒火,缑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她指尖微动,形貌气息变得宛如一个普通的巡值仙娥。

      恰在此时,一列手捧鲜花、仙姿缤纷的仙子说笑着从远处回廊走来。

      缑回回身,见纪千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枚仙果,正倚在廊柱上啃着,她交代纪千星道:“你在此等我,我马上回来。”

      纪千星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缑回接着朝着送花队伍迎了上去,“各位仙子这是要去哪?”

      几位仙子对视了一眼,均有些含羞待怯,“这是给西王母娘娘送去的花,自从天条修改以来,我们也想多加尝试让娘娘……”

      “天条修改了?”缑回皱眉,所有天条均经过她的手,她怎么不记得修改了?

      几位仙子笑着对视了一眼,“是啊,这是从西王母娘娘那里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娘娘允许诸仙遵从本心,自由论及姻缘了呢。”

      缑回满脸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缑回制定天条时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她还觉得会不会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但随之管理天庭的年岁越久,她就越加笃定前世各种故事里西王母的做法。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归根结底,神仙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了,情爱问题就变成了原则上的问题。神仙的私心和偏颇会造成各种影响。

      如果神仙不斩红尘,那他们的子女自然而然就会继承他们的资源和位置,不仅会凭空多出来很多没有任何用处的职位,这些神仙后代们不可免俗地会比凡人更容易修行。

      可是得证大道靠的怎能是血缘?本就该是长久刻苦的修行、济世救人的决心和行为以及悟道的纯粹超脱。因此,神仙绝不能走出这一步。

      所以,缑回禁止了仙凡恋爱以及天庭的“办公室恋情”。

      “还有,尝试什么?”

      仙女们害羞着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位仙女心直口快道:“当然是尝试让西王母娘娘爱上……”

      另一位仙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嘘,可别让那几位听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仙山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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