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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枪裂寒霜 次日,肃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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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肃怡与林省从新宅出发至玄武军所驻扎的地方。此时寒风瑟瑟,一如随州的每一日。玄武军的辕门像只巨兽的獠牙,在朔风里泛着冷光。
林省在马上擦拭裂冰,对肃怡小声道,“姑娘今日带上它,当真需要如此艰难的法子吗?今日是第一天,难道玄武军会比这国子监还要难熬?”
“这样的地皮,最是吃人。文官会温水煮青蛙,而这军营,会是真刀真枪。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荣华富贵,再好的军营再严格的律令,也管不住人心。”肃怡淡淡回道,这条路与随州的公道很相似,只是从前与林省从师傅那儿骑马回到随王府时,无比松快,那是每个月最好的时光,如今却每一天都是恶战,哪怕取得功名,人人都把她往更加险恶的路上逼迫,不进则退。
马停,显然玄武营的气息恐怖,已然是到了。
肃怡刚踏上营前的青石,一支羽箭就“咻”地钉在她靴尖前,箭尾的雕翎还在震颤。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听见身后林省的剑“噌”地出鞘,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谁的箭?”她的声音很淡,像落在铁甲上的霜。
队列里站出个络腮胡校尉,手里的长弓还冒着热气:“末将不知县主驾到,失手了。”
肃怡冷笑一声。箭簇没入青石半寸,分明是蓄足了力道的杀招。她忽然抽过林省怀中的枪——那枪通体银白,枪尖细如寒星,是祖父特意请随州最好的铁匠重铸的,枪尾还刻着极小的“裂冰”二字。
“再射一箭。”她将枪尖斜指地面,银枪在晨光里划出冷弧。
校尉脸色一变,正要拉弓,却见肃怡脚尖一点,身形竟如柳絮般飘起。枪尖“铮”地劈开空气,精准地撞上另一只飞来的羽箭——箭杆应声断成两截,裂成的木屑里,还沾着淬毒的黑锈。
“哗——”
队列里响起抽气声。谁也没想到,这个在京都里总穿着青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进士,竟有这般身手。她的步态明明像个只会握笔的书生,可出枪的速度,比当年随王在芎关大战时还要快三分。
“你……”校尉的弓还没拉满,喉咙就被枪尖抵住。肃怡的眼神比北境的冰还冷:“军中律法,凡对上官行刺者,该当何罪?”
“你算什么上官!”校尉猛地后退,长弓横扫而来。
肃怡手腕一翻,裂冰枪如毒蛇出洞,“噗”地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在她的绯色官袍上,像极了那年婚仪上,落在红衣上的雪。
“杀人了!”队列里炸开了锅。
一位银甲将军拨开人群,手里的钢刀指着肃怡的鼻子:“大胆!竟敢在玄武军营地行凶!来人,把她拿下!”
“拿下我?”肃怡笑了,裂冰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的血珠滴在青石上,“张将军,你忘了军中规矩——‘以下犯上者,斩立决’?”
“你也配谈规矩?”张将军啐了一口,“一个靠藩王撑腰的关系户,也敢来玄武军撒野?”
“关系户?”肃怡的声音陡然拔高,裂冰枪“当”地砸在地上,震得周围士兵踉跄后退,“我父亲一介医官,从医数十载,从未学过武艺上过战场,当年为了替玄武军数十万将士抗旨不尊抵罪,自请削爵入狱,落得一个战地谋逆之名!他本是富贵天家的公子,悬壶济世的医者,连刀都握不稳,却为了你们,在淮阳生生囚禁十数年!罪臣之名谁都说得,唯独你玄武军诸将士不配!”
她的目光扫过队列,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泛起羞愧。芎关大战的往事,像刻在骨头上的疤——那年匈奴突袭,是随王带着三千亲兵死守三日,硬生生等来了援军,而代价,是他自己被押回京都受审。
“张将军,”肃怡的枪尖指向他的胸口,“你敢说,你今日的军功,没有沾着我随王府的血?”
张将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却迟迟不敢落下——芎关大战时,他还是个小兵,是随王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肃怡动了。
裂冰枪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张将军心口。同时,她指尖弹出枚用暗器生成的火星,“嗤”地引燃了他腰间的火药囊——“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中,将军印从张将军的怀里飞了出来,被肃怡稳稳接住。
“哗——”
所有士兵齐刷刷跪下,甲胄撞地的声响震得地动山摇。
肃怡掂了掂手里的将军印,青铜质地冰凉刺骨。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玄武军的九位将军,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猛虎,想要驯服他们,要么用刀,要么用血。
“从今日起,我肃怡,接管玄武军左营。”她的声音穿透硝烟,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不服者,张将军就是榜样。”
林省走到她身边,替她拭去溅在脸上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颤抖:“疼吗?”
“不疼。”肃怡望着远处飘扬的黑旗,裂冰枪在她手中泛着冷光,“这才是我的战场。”
风卷起硝烟,露出她身后的玄武军大营——那里有祖父的旧部,有北境的风雪,有她必须守护的东西。而此刻,她的靴尖前,那支被劈开的羽箭还在震颤,像在提醒所有人:
随王的女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