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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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的确是有些颠簸，窗子的素帘摇摇晃晃间，光影在马车内胡乱晃动着，倒让她发觉出他脸上有一处不一样。
女郎微凉的细指轻轻抚上那高挺的鼻梁，摩挲着靠近山根处一块不易察觉的凸起，“这里怎么回事，天生如此？”
赵子骁任她摸着，冷冷垂下眸，压下眼底腾升而起的戾气，语气淡淡，“幼时被打断了鼻梁。”
宋灵窈闻言愣了下，“被打的？”
“何人打得你？”
郎君轻掀起眼皮，眼神里藏着些许说不清的暗色，“窈姐姐想知道？”
宋灵窈点点头，正想问时，忽然听到窗子又被敲了敲，“姑娘。”
隔着素帘，传来女郎清婉好听的嗓音，“何事？”
流云顿了顿，心想大概赵公子该是没听过轻雨之名的，便道，“奴婢方才好像看到轻雨了。”
听闻这个名字，赵子骁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怀中人，见她面露几许惊诧，“轻雨怎会来这儿？”
这片山林大多都是世家士族的墓林，轻雨若是烧纸也不该来此处，毕竟就算是误闯，一旦发现后都会被怀疑是恶意闯入而受罚的，轻雨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晓这些规矩。
流云也不是很确定，“奴婢只是瞧见了一个影子，感觉像是轻雨。”
只是一个影子，宋灵窈微微松了口气，“兴许是看错眼了。”
她将流云打发退下，而后又盯着赵子骁，“谁打得你？”
郎君随口道，“我父亲。”
“……谁？”
有一瞬间，宋灵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会对你下如此重的狠手？”
不是都说怀南王对王妃爱屋及乌，故此也分外宠爱赵子骁这个继子，怎还会将他鼻梁都打断。
赵子骁没想到她会是震惊的反应，不由得心生几分荒谬轻嘲之感。
是她让贴身婢女到霍家报信，用送他出城的借口骗他上马车送回霍家，她竟还惊讶他那位好父亲会生生打断他的鼻骨。
他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她，察觉她刻意伪装的反应毫无半点破绽，淡淡垂眸，“陈年旧事，记不清了。”
总归那人已经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潭，永远都休想翻身。
眼下，他该好好思量一番要为她酝酿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
怀南王府。
梁二娘望着铜镜里那个脸颊脖子都冒出红斑的自己，气得捞起镜子砸在地上，“庸医！”
这都多久了，她身上的红斑还没治好！
从步入京州至今，她连怀南王府都没有走出过！
少女一脸愤恨，抄起手边的胭脂水粉全都砸了出去，连同茶杯茶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都是京州害得，她一来就成了一个丑八怪！恶心至极的丑八怪！
梁二娘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目光落在身侧的小婢女身上，看着她白净的小脸，脸色不由得扭曲，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扯过来，抬手便是两个耳光甩出去。
“小贱蹄子，故意在我眼前嘲笑我是不是？！”
小婢女害怕地惊叫一声，梁二娘阴恻恻的警告，“再叫，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她将小婢女狠狠一把推到那些瓷杯碎渣上，婢女一时不慎扎破了手，瞬间鲜血溢出，还没等她回神，又一个巴掌甩过来，“给我跪着！”
少女原本生得清秀可人，现在生了红斑，一脸狰狞显得格外可怖。
眼前人是府上的贵客，小婢女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跪在碎片上，还好深秋的衣裳都厚实，只是硌了些，伤不到人。
守在院里的侍女们也有些害怕的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个被打肿脸泄愤的便是自己。
赵子骁回府知晓此事，吩咐管家，“让人放假养伤，调去别处，多发半年的月银。”
他整理着刚换上的锦袍衣襟，语气淡淡，“她院里再有这样遭遇的婢女，皆按这个来补偿。”
这段时间下来，管家已经彻底摸清了公子的心思，谨慎斟酌道，“依公子之见，可还要照着梁姑娘的意思，另请大夫看诊？”
“请罢。”
赵子骁漫不经心坐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唤来侍卫，“去查查宋六姑娘身边的侍女，轻雨的下落。”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带着孩童的女子该是她身边的贴身婢女轻雨，他只听说轻雨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自请离府，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沈家墓林的周边。
赵子骁想到了曾在白事坊有过一瞥的稚童，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中的书信。
待手中的事务处理大半，临结束之际，有小厮匆匆叩门而入，“公子，梁姑娘午膳未吃，晚膳也不用，梁公子让小的来看看您在不在府上，想请您陪着他过去劝劝梁姑娘。”
赵子骁闻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暗沉沉的，他起身，掸了掸微皱的衣袍，“走罢。”
梁二郎就在正院外等着，见俊美挺拔的少年郎出现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有赵子骁在，二妹妹定然不会再耍脾气。
但一想妹妹如今难以见人的模样，又不免担心，“阿骁，二娘脸上那些红斑，府医到底有没有把握？”
少年郎剑眉微蹙，“有的，只是见效慢了些，不过我已经让人另请大夫一起看诊，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梁二郎试探着，“她性子急，自小被惯得骄纵，这几日麻烦阿骁费心了。”
“这怎称得上是骄纵。”
听到少年郎这句回答，梁二郎听着心安些许，不过紧接着又听少年道，“京州世家林立，来往间极为看重仪态礼教，我先前托人请了宫中的尚仪女官，本想这几日带她游玩京州之后再好生学学，眼下已经拖了两日，那女官并非随时有空闲，二娘迟迟没有痊愈，我心中也有些着急。”
梁二郎闻言一惊，没想到赵子骁会特意安排尚仪女官，自家妹妹定会吃些苦头，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对二娘的看重，思索了一瞬，“总归她在府上也无法出门，不如让女官即刻入府，莫要耽搁。”
赵子骁负于身后的手轻捻，淡淡颔首，“那明日便安排女官入府罢。”
梁二郎随口问起，“阿骁这几日常不在府中，事情忙得如何了？”
少年郎温润一笑，墨色抹额的尾端随风飘起，“还算顺利。”
“怪不得你要亲自来一趟京州。”
赵子骁淡笑不语，目光不着痕迹从梁二郎耳后的暧昧红痕扫过，落到他身后的秀丽侍女身上，侍女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竹院可还算幽静？我给梁兄寻来的那几本书，梁兄若是读完了，莫要拘谨不好意思开口，我自会为梁兄再寻得佳作。”
梁二郎闻言略微有些心虚，自若的颔首，“院子选得很好，读书之事急不得，吃透了才行。”
少年郎君浅笑着称着是，而后便没再过问什么。
雨过天晴，一场淅沥沥的小雨过后，地上铺了一层枯黄落叶。
天空一片湛蓝，偶有飞鸟结伴从树木上方飞过，也显得安逸宁静至极。
女郎端着茶盏坐靠在凭栏下，一袭赤底缕金雀纹的衣裙，阳光照耀下衬得她皮肤白皙清透，愈发漂亮明媚。
在不远处纵马打球的几个郎君和女郎注意到她悠然自在的模样，便开始朝着她策马而来，为首的那个清俊郎君挥了挥手上的马球杆，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宋姐姐，下来一起啊！”
林闻安驾马随后而至，看着坐在二楼上的女郎，“阿窈，来打马球。”
宋灵窈今日穿得是新衣裳，喝着茶晒着温暖的太阳，一派华贵优雅，并不想破坏自己这一身的行头，便挥挥手拒绝，“你们自己玩吧，我就不来了。”
几番相邀，女郎都利落地拒绝，几人见状也没再打扰她，扯着缰绳调转马头，骑着马飞驰离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灵窈以为是流云，语调慵懒，“午膳可定好了，我早膳吃得急，都有些饿了。”
“那不如窈姐姐先随我离开如何。”
身后传来一道悦耳低沉的嗓音，宋灵窈顿时转过身，对上墨衣郎君那双深邃微挑的凤眼后，一口气梗在心口，“你怎么来了？”
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位好友正重新打起马球，连忙起身拉着他往里面走，“你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赵子骁将她略显惊慌的神情收入眼中，剑眉微挑，“我倒是想和窈姐姐打招呼，可窈姐姐没给我递信的机会，我唯有四处留意打探了。”
“……”他说的是事实，宋灵窈无法反驳，只好道，“那你想寻我的时候便去私宅递信，让管事传话给我。”
说着，就想推着他先离开，“你去马车等我，莫要被人察觉。”
赵子骁反握住她的手，有些许不悦，“我是过街的老鼠不成，每回都要躲躲藏藏。”
宋灵窈定定看着他，“你自己亲口答应过我什么，总不能现在就要反悔不成？”
“……”
对上女郎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赵子骁下颌紧绷着，心底猛然涌上一股烦躁。
他放开她的手，旋身重重走下楼梯。
守在楼梯口的流云见状松了一口气，正要侧身避让出通道时，却见郎君面无表情地顿住脚步，下一刻，径直转头一步三阶。
宋灵窈正要回凭栏处，察觉身后下楼的脚步声不太对劲，一回头便撞进郎君蓦地逼近的怀里，一句话还未说出，便被那双骨节分明的长指扣住下颌，下唇倏地一疼。
一个滚烫甚至夹杂着火气的热吻倾压而下，如同凶悍的野兽扑上来，唇齿被蛮横强势的挑开，肆意地攻城略池，竟有一种被猛兽撕咬啃噬的错觉感。
这个吻好像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宋灵窈舌尖被嘬得发麻，唇上隐隐有些刺疼感。
郎君慢条斯理轻吮着她的嘴角，一小粒血珠才刚刚涌出，就被均匀的碾蹭着在红唇上抹开，他仔仔细细的舔舐干净。
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舌尖在唇上不疾不徐划过的感觉格外清晰，气息亲昵交错，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感在飞速蔓延。
宋灵窈的腰有些发软。
“宋灵窈……”
他牢牢锢着她的腰，原本扣在下巴的大手托着她的后颈，将她完完全全掌控着，让人逃不开也动弹不了。
她被迫紧贴在他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他那叫她无措至极的失控的亢奋。
可他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状况，呼吸都是滚烫灼人的，仿佛浑身的血液在沸腾，还嫌贴得不够紧，死死的勒着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好像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若眼前的郎君真是一头凶猛野兽的话，他一定毫不迟疑将她啃得干干净净。
“宋灵窈……”
她迟钝的听见了他的声音，懵懵望着他那双眼睛，“……嗯？”
如同兽类一般，他用鼻子蹭着她的鼻尖，湿漉漉的舔舐着她的嘴角，“阿窈。”
他只一味地叫唤，却不说要干什么，宋灵窈挣扎着让自己有了更多的呼吸空间，“你别喊，说话呀。”
郎君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看着她，时不时地又亲她两下，一改平日里倨傲又散漫的模样，像是一条养在身边十分粘人的小狗。
宋灵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再看眼前人，却又觉得好像很符合想象。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眉眼，指尖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你该不会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罢？”
赵子骁定定地看着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低声道，“或许。”
宋灵窈主动亲了亲他，“你在马车里等我，我们一起回私宅用膳。”
……
得知宋灵窈中途欲走，沈行闵的反应比林闻安还要大，“宋姐姐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何事这么着急要离开？”
“一点急事，你们先玩就是。”
说着，她便转身欲走，林闻安上前拉住她，“等等。”
宋灵窈疑惑地转身，“怎的，还有事？”
林闻安未语，只是凑在她身上轻轻嗅了下，而后柳眉轻轻一挑，放开她，“行了，去罢。”
她这一下动作只是瞬息之间，宋灵窈没看懂她的意图，云里雾里地离开了，沈行闵见状还想要再挽留一番，被林闻安一把拽回来。
“她去就让她去，你莫要耽误她的事，来，再打一场，咱们就去用膳。”
宋灵窈自是不知身后之事，匆匆回到马车却没看到赵子骁的身影。
她环顾了一圈，在不远处的树下看到了那抹墨色身影。
他正与人说着话，看衣着，那人不像是他的侍卫。
犹豫间，两人已经察觉她的存在，同时看过来。
梁二郎望着静静站立在前方的漂亮女郎，眼中顿生出一抹惊艳，“……阿骁，你可认识那位女郎？”
赵子骁将他一瞬不眨看呆了的模样尽收眼底，眼神泛起微凉，“琅州宋氏，梁兄该听说过罢。”
琅州宋氏……宋家世代簪缨，是他小小梁家高攀不起的世贵，梁二郎蠢蠢欲动的心思一下收敛起来。
虽说能借此平步青云，但门第太高的女郎娶回后宅，简直是请了尊大佛回来折磨自己。
宋家女郎生得如此貌美，身姿妙曼勾人，却只能远远看着……梁二郎遗憾的收了心思，“我还得回府潜读，先同阿骁告辞了。”
赵子骁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待梁二郎上马车离去后，才迈开步子向女郎走去。
宋灵窈有些好奇，京州的大多世家子弟她都认识，“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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