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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修文) ...

  •   冷冰冰的灵牌注视下,无数道刺耳至极的声音回荡在明亮的祠堂里。

      “连你弟弟的一块甜糕也要偷,你娘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的?跪着,向祖宗好好反省。”

      “我没有阿兄,你这个野种整日待在我家作甚,快滚回冀州找你娘!”

      “骁儿,一桩小事罢了,你先乖乖向你弟弟低头认个错,不然没有你爹的允肯,云姨也不敢放你出来。”

      “阿骁,求求你别跟着我了,你会连累我的……”

      郎君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着,浑身僵硬的躺在温暖的软被里,呼吸急促又粗重。

      窗外透进几许天光,在临近深秋的凌晨,他额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薄汗。

      灰扑扑的记忆像是一群遮天蔽日的凶煞恶鬼,张牙舞爪朝他飞扑而来,死死压着他坠回冰冷刺骨的深潭,妄图将他活活溺毙。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少年目光涣散。

      模糊的回忆里,一个娇俏明媚的小女郎从身后追上来,漂亮耀眼,像是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

      “哎你别跑呀……姐姐不是坏人!”

      “……你瘦巴巴脏兮兮的怎么还那么好看,弟弟你几岁了,六岁?七岁?”

      “你居然找不到家了吗,那先跟姐姐回去好不好呀?”

      天色大亮,外面隐隐传来下人们忙碌的动静,郎君眼睫轻颤了下,冰凉的指尖紧攥着,气息渐渐平稳。

      那抹高挑修长的身影走出房门,侍奉在侧的小厮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小声提醒,“公子,您今日又忘了点痣。”

      微凉的指尖轻抚过眉尾,郎君垂下眸,遮掩住眼底的阴沉郁色,“把那东西扔了罢。”

      小厮不明所以,只躬身道了声,“是。”

      听闻公子已起居用膳,管家便捏着刚刚收到的三封信疾步而来,恭顺地奉上,“公子,冀州来信了。”

      赵子骁轻扫一眼信封上盖印着怀南王府的印章,指尖轻点了下案头,“先放这儿,待会再看。”

      管家小心地把书信放下,欲言又止,“公子,王妃嘱咐让您回信时多写几个字。”

      郎君漠然嗯了一声,随口问起,“梁家兄妹如何?”

      “梁公子昨夜醉酒睡得沉,睡醒后头疼不已,老奴便让明月去送了碗醒酒汤,梁姑娘,呃她……”

      管家迟疑了下, “梁姑娘不知因何物刺激,一觉醒来身上起了些红癣,府医刚刚过去号脉。”

      赵子骁闻言瞥他一眼,管家立马道,“老奴已安排人重新打理院……”

      “姑娘家娇贵,她一个南地之人,头一次来京州,兴许不是院子的事。”

      闻言,管家微微松了口气。

      郎君放下墨笔,语气淡淡,“先让她在府里悉心养着,这几日就暂且不要出门了。”

      “是。”

      *

      天色微沉,隐隐有落雨的迹象。

      宋灵窈准备去一趟郡主府,和林闻安商议女君学院的起草。

      这两日是小堂妹的生辰,月底还要算清各个账目,抽不出空来,以至于那夜醉酒时答应赵子骁尽早送走琴师的事也没时间去做。

      思及轻重缓急,她先直奔郡主府,前脚进了屋子,后脚那雨滴就落下了。

      林闻安将哄睡的幼子交给乳娘,眼神示意她们下去,而后轻笑着调侃道,“看来老天爷都舍不得我们的阿窈踩湿了鞋。”

      女郎理了理衣裙,翩翩落座,“你莫要打趣我了,我近日事情不少,忙得快要脚不沾地了。”

      “先前说好要把所用的白银数额算出来,账本呢?”

      “不急,等会儿就送来。”林闻安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来,“旁人花银子都心疼得不得了,你倒好,急吼吼要给我送银子。”

      听她这般吐槽,宋灵窈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我别的没有,钱的确是多。”

      “行行行,知道你打理家业是把好手。”

      宋家虽有四房,但宋老夫人乃是继室,唯有宋灵窈的父亲和小叔才是她的亲子。

      宋灵窈是三房唯一的子嗣,也是宋老夫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孙辈,即便生母不详,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减,为了让阿窈担起三房重担,宋老夫人对她管教极为严苛,如今京州里鲜少有女郎能在打理家业上胜过宋灵窈。

      故此,那些踏破宋家门槛想要求娶的人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宋灵窈的能力去的。

      林闻安懒洋洋道,“不如你把我这郡主府也接过去一起打理,日后我是一点都不愁了。”

      宋灵窈才不接这烫手山芋,“你府上的管事一个个本领极高,哪差我这一个。”

      她轻抿一口清茶,茶水入口恰好温热,茶香扑鼻而来,很好闻。

      宋灵窈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赵子骁身上那股淡淡的,几乎很难闻见的茶香。

      他说要去掉那一点红痣。

      问她,要不要亲回去。

      宋灵窈想起那夜近在咫尺的俊美眉眼,她揪住他的衣袖凑上去,却歪歪斜斜的亲在了他下巴上。

      然后换来他从喉间溢出的一声轻笑。

      想到这儿,宋灵窈抿紧了唇,她日后定然不会再喝那么多酒了。

      账本被送来,林闻安屏退了堂中侍婢,两人低声商议着,雨声淅沥沥落下,所有声音都被悄然打碎消散。

      秋雨甚冷,雨不小,寒风中也掺杂着潮湿的凉意,不太好受,好在宋灵窈的私宅离郡主府并不远。

      新侍卫陆陆续续入府,她一路看见不少新面孔,等婢女沏好热茶奉上来,莫弦也已经到了。

      听她提及离府之事,琴师躬身一礼,“莫弦已寻得落脚之处,明日一早便可启程,多谢姑娘这几日容情收留。”

      此事终于可以了结,宋灵窈心口一松,“那你随流云去取银子罢。”

      莫弦望向坐于高位之上的温婉贵女,眸色微微暗下。

      自那夜被搅乱了计划后,宋姑娘就没来过这府里,他只有今日这一次微渺的机会。

      流云亲眼看着琴师在契约书上签字画押,把银子全数交给他,“姑娘说下过雨后道路泥泞,府上有空闲的马车,可以送你一程。”

      “多谢姑娘好意,这就不必了。”

      莫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我有些话想对姑娘说,只是怕耽搁了姑娘的时间,便写在了信中,还望流云姑娘回去后代我转交给姑娘。”

      看着递到跟前的薄薄书信,流云抬手接过,“信我会交给姑娘的,你回院里收拾罢。”

      雨势未有消减之意,宋灵窈也不想冒雨出行,便准备留在私府吃午膳,流云依命吩咐下去,回来才将莫弦的书信递上去。

      “姑娘,这是莫弦的信。”

      “嗯?”

      宋灵窈有些好奇的接过来,拆开后隐隐嗅见一股奇异香气,只是那香气转瞬即逝,她没有太在意。

      琴师信中写了这段时日在府上的感触,字里行间隐晦流露出些许爱慕之意,这样的信件宋灵窈见过收到不少,她心无波澜塞回信封,随手搁在一旁的窗子边缘上,转而拿起林闻安交给她的账本。

      原本还好好的,可看着看着,册子上的字迹开始漂浮摇晃起来,眼皮隐隐有些沉甸甸的。

      女郎揉了揉眉头,奇怪,这也没到午憩的时候。

      临近深秋,外面寒雨凉瑟,房中却莫名有些闷热。

      宋灵窈头脑犯沉,手边的茶有些冷了,入喉激起透心凉意,恰好能压下/体内那股忽然翻涌袭来的燥热。

      稍稍推开窗子,一股凉风涌入,她勉强打起精神来,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流云,去沏一壶浓茶来。”

      屋外的流云顺从地应下一声,去沏茶的的路上,见守在外院的下人匆匆进来,“流云姑娘,琴师莫弦寻您。”

      流云分外诧异,“寻我?”

      院门口,琴师正在静静等待着。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回过身,望见流云走来便浅笑道,“我那信里疏漏了一件事,若是流云姑娘还未把它交给姑娘,我想拿回来再重写一封。”

      “信早就交给姑娘了。”流云感到些许疑惑,“莫弦公子有话不能直接和姑娘说么?”

      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宋姑娘已经打开信了……莫弦唇角微微勾起,“我欲寻姑娘正是因先前府中潜入盗贼之事,我有线索,近日意外得知了那人是谁。”

      流云闻言一惊,急道,“你怎不早说。”

      此事并非小事,她不敢耽搁,“这事儿哪用得着放在信里,你且在这儿等一等,我回去禀告姑娘。”

      说罢,侍女匆匆往院中赶去。

      一只飞鸟从屋檐飞出,听到鸟儿展翅的声音,流云向天空扫了一眼,只看到消失在蒙蒙细雨中的一个黑点。

      油纸伞交给门外的侍女,她忙不迭迈入厢房。

      宋灵窈正撑着额角,企图抵抗那不可抗拒的困意,听流云说莫弦有盗贼的下落,勉强睁开眼,“……那就让他进来罢。”

      她有气无力,“你顺便去催催膳房。”

      腹中隐隐传来饥饿感,宋灵窈昏昏沉沉的想着,尽早吃完午膳,她借着这股困意眯上一觉。

      好奇怪,为什么突然间这般困……

      窗子半开着,潮湿的水气裹着丝丝寒意飘入,却怎么都吹不走那股令人浑身发软的燥热。

      女郎受不住趴在桌面阖上了眼,意识迷蒙间,一双手轻柔覆上她的额头。

      琴师嗓音温柔,“姑娘好像不舒服。”

      微凉的手掌驱散了几分热意,仅停留一瞬就要抽离,宋灵窈的意识就此彻底截断。

      看着昏睡过去的温婉贵女,莫弦眼底的笑意加深,掌心拢在她薄薄的肩头,体贴的把人半搀半抱着扶起,

      “靠窗寒气重,姑娘莫要在这里睡,我扶姑娘去榻上。”

      流云刚吩咐人去催膳房,沏了一壶浓茶回来见房门紧闭着,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向守在檐廊下的侍女,“这门怎关上了?”

      侍女小声道,“莫弦公子说姑娘让关的,说有要事相商,门没开之前切勿来扰。”

      禀告盗贼之事竟用得着这般阵仗,莫不是那贼人的身份不简单?

      流云觉得有些奇怪莫名,她陪着姑娘那么多年,姑娘从不会刻意避着她,心想了下,还是抬手轻叩房门。

      “姑娘,浓茶沏好了。”

      安静了几瞬,门后有脚步声靠近,片刻之后,房门打开窄窄的缝隙。

      莫弦压制着被打断的不满,浅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姑娘这里由我来侍奉便好。”

      流云闻言皱起眉来,“你来侍奉?”

      说着,她这才察觉琴师穿在身上的那件月白外袍早已褪下,下颌和颈侧还蹭上了淡红的口脂。

      姑娘不是要放他走么,怎么就……

      这迟疑的念头才在心头划过,房门便已重新合上。

      流云惊疑不定之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撑着伞匆忙来报,“流云姑娘,门外有客求见!”

      “是哪位客人?”

      小厮分外焦急,“是一位自称朝尧的小公子,他不等通报直接闯进来,门房想拦的时候还把门房一脚踹开了。”

      “朝尧?!”

      流云登时脑子空白了一瞬,当即如临大敌一般,飞速吩咐,“快,先将人拦住!”

      说着,回身重重拍响房门,急切道,“姑娘,赵……朝尧公子来了!”

      一股劲风从半开的窗子汹涌吹入,雨丝飘进来,打湿了随手置于窗台的信件。

      床帐被金钩勾起,女郎昏昏沉沉躺在锦被里,衣襟领口微微松散,露出精致清瘦的锁骨。

      体内像是有股无名火在胡乱逃窜,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五脏六腑都被烧得难受。

      帷帐被风吹起,冷意扑来那一瞬间如同冰火两重天一般的煎熬,难受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莫弦听到流云急切的声音心下一沉,这侍女怎么贴得那么紧。

      他没忍住暗骂一声粗口,最后咬牙放弃解女郎身上的衣裳,匆匆扒掉自己的中衣。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郎君阴沉的视线从流云惊慌苍白的脸上冷冷扫过,大步跨进房中,恰好和榻上那个赤着上身飞速扯过锦被的琴师四目相对。

      雪青色外衫垂在床边,月白外袍落在床踏,分不清样式的衣衫交织散了一地。

      垂在身侧的大掌倏地捏紧。

      她是多么恋恋不舍,才会在把人赶走之前还要玩弄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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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每日0点更新,过点没更基本就是次日不定时更新(点击文名可直接跳转) *预收《寒冬难忍》 ——他厌烦宁梨寸步不离的缠人和碎碎念,可有时也会因她那双明亮璀璨的星眸而恍惚 *完结文《少女怀春》 ——上天送给她一个黑心大骗子/偏甜纯爱(?)的小火葬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