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mashimaro

4、聚变 一夜无眠。

　　一夜无眠。
　　不知不觉又是一晚过去，黎明伴着红日的破晓，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在这里的多少次的无眠。
　　窗外散落一地的落叶，雪白的宁芙瑞花瓣上丝丝、点点的血红--是悲哀的夜莺又啼歌了吗？它和自己一样又在思念故乡，可它还有那永不止息的歌声，自由的洒落为乡愁而淌落的这美丽的血…而自己呢？
　　他记得在幼时那些轻轻掀起树叶的微风……布满天空的淡淡的星光、柔柔的月光洒满了一身……偶而还会看到流星自天堕落--象星辰之后一滴冰冷的而又光明的眼泪。埃哥哥曾把他温暖的抱在怀里坐在树上看星星，埃哥哥，埃尔隆的双子中年长的一位，这唯一对他温柔的同胞，常常和他一起爬上树梢看夜空的群星，把他搂在怀里，他时常会说：“小莱你的头发像月光一样柔和，眼睛如浪涛一般的蓝，深汪汪的好象无底的大海，又这么的乖巧，可是你Ada为什么就不能疼爱你一点呢？……你呀你呀真是个小可怜……”

　　那些年少时的梦啊像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花，陪他走过那许许多多的春秋冬夏，熬过父亲的冷漠责骂，看世事无常看沧桑渐渐变化……而如今，他代替姊姊被嫁给人皇。埃家哥哥想必一定为他的去向而发狂的找他吧…………Ada，是绝对不会告诉埃家哥哥自己现在身处皇宫禁苑的。全中州除了他的Ada和姊姊外，没有人再知道他是位代嫁的‘公主’。

　　他只能独自在这皇宫花园的行宫里打发时间直到国王终老，无法开口说话的寂寞让他偶然会弹琴，那是他埃家哥哥教授他的，在无数孤寂的日子里，让时间和四季在琴音中走过，独留一种混合着花香，绿息，自然之风在空气中涤荡…………

　　“陛下！”
　　屋外有声惊呼声传来，他清楚的知道那是这里唯一服侍他的侍女。

　　陛下？！刹那间莱格拉斯感到被人抽光了全身的血液。难道是国王陛下来了？
　　不等他多想，门已经被推开了。精灵急急忙忙低下头恭敬的伏跪在来人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然后他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

　　“别怕，我们见过面的。”

　　见过吗？当然是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没彼此看清楚过对方，那个从头到尾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阿拉贡根本没办法看清楚莱格拉斯的模样。同样的，莱格拉斯也只是保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顺便也问你一些事情，你先把头抬起来。”

　　阿拉贡目光很是柔和，他有些怜悯的打量着眼前清瘦的精灵。他的本意只是出于先安抚精灵，然后再慢慢细问。昨晚他和阿尔文谈了很久，决定一大早乘没什么人的时候过来这里，先把事情问个清楚再做决定，然而此刻阿拉贡很明显的看到她的颤抖，尤其是那句‘你把头抬起来’ 说完后，精灵简直像被一棍子打到，这让阿拉贡有点不知所措。他走过去想扶起她，然后就在接触到她的一刹间，精灵的反应远凌驾于他之上----她顿时像被惊吓的小鹿，弹起背后退了数步，不过头也如人皇所愿的抬了起来。

　　这是莱格拉斯第二次看到阿拉贡，这位驰名中州的人皇。此刻他正巍然地站在天鹅绒地毯上，自己的面前。莱格拉斯被吓呆了，竟然动也不动的对上人皇的目光。进宫三年来，他现在才算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人皇有一张线条硬朗的脸庞，微显瘦削而又坚毅的下巴，那高傲的薄薄嘴唇紧紧抿着，从嘴角的微涡起，两条微深的皱纹划过两腮，一直延长到下颔。而他那灰色的眼睛，虽然轻轻蒙上了一层好奇的纱，但当莱格拉斯完全的抬起他的头对上自己的视线时，那温和的眼中却跳出了焰焰的火花。像是被耀眼的阳光刺了一下。

　　阿拉贡从来没见过有着这样一双悲哀蓝色眼眸的精灵。

　　“你不会说话吗？”
　　阿拉贡突然想起从来没听过她开口，宫中侍奉他的侍女们也私下议论过她是个哑巴。

　　这个问题极度刺激到了莱格拉斯，他满腔悲愤，有口难言，直被逼的眼里满是泪水，好似一潭要倾泻而下的水波，看到她这副模样阿拉贡也于心不忍起来，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话的话也没关系，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莱格拉斯顿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阿拉贡此行目的，又不敢随便杵逆人皇，只有点头。

　　阿拉贡看她勉强的点头，知道她还是害怕，心想还是不要太过为难她，毕竟她守在这人类的宫殿已是很委屈了，不过同样一来他也无从询问她的名字了，不知为何阿拉贡心里竟然有淡淡的遗憾。

　　“你……是瑟兰迪尔的女儿，对吧？”

　　第一个问题就如尖锥刺入精灵的胸口，是，他是瑟兰迪尔的孩子，但他是‘儿子’而非‘女儿’，点头就意味着欺骗，摇头则表示对父亲和族人的背叛。二者之间的选择，他宁愿让自己承担欺骗人皇的罪名，于是他咬咬牙，点点头。

　　阿拉贡在心里叹了口气，精灵的点头明显是硬撑出来的。

　　“可是我听说，幽暗公主有着一头美丽的暗金色头发，而你却是一头银发……”

　　莱格拉斯惊恐的看着阿拉贡，他是怎么知道姊姊的头发是金色的？黑森林没有精灵和外人提起过啊！
　　看到他的表情，阿拉贡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是‘你’的母亲告诉我的，‘你’的母亲曾跟林谷夫人交好，以前告诉了我的皇后--林谷的公主。”

　　阿拉贡刻意强调了‘你’这个字，他想试试精灵的反应，而如他所愿般的，精灵的肩膀仿佛被重物击到，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

　　阿拉贡想扶她，但动作停留在半空中就僵硬下来----他看到精灵恐惧的神情，这让他尴尬不已。

　　“那，你想不想回去？”

　　阿拉贡突然换了个问题，他不想再进一步刺激她了，那么悲伤的神情，即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忍心逼问下去的，何况，答案他已经可以确定了。

　　精灵眨了几下眼，想点头，却又摇摇头。

　　阿拉贡叹了口气，

　　“你不用担心假冒公主这件事，我会和瑟兰迪尔王说明，不让他为难你的。”

　　听到‘假冒公主’四个字，精灵的眼泪再也制止不住了，他辛苦而缄言的在人类的皇宫里待了三年，足足三年无人和他说话，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哀愁，连他的存在似乎无人知道。他等待，默默等待着时间的过去重获自由，局时他将不再回黑森林，他要和埃家哥哥一起去瓦林诺---那个传说中的乐土。他要远远离开他曾经忍受的一切痛苦折磨。而现在他的身份被揭穿，人皇虽是好心送他回去，但他可以回到哪去？若是直接将他送回黑森林，Ada会怎么对他？族人又将怎么看他？还有埃家哥哥…………他会，如何再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莱格拉斯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完全不再守控制，他只觉得大脑在翁翁作响，眼前突然一黑，之后的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