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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熟悉又陌生 秦于理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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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于理察觉自己在做梦。
她的身后是一堵墙,坚硬、冰冷、没有出口;她的身前是一扇门,门扇微微翕开,地面上漏出一道宽三、五公分,长十多公分的光柱。
由此可见,里头是有灯火的。
其实不止有灯火,仔细听,还能听到门缝里漏出的“嗡嗡”的人声,像是有不少人在那扇门后,正压低了声音,克制却热烈地交谈。
秦于理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随后才慢慢凑近那扇门。指虎无视物理规律出现在她手上,她摆出了随时投入战斗的架势。
五步、三步、一步……十公分、五公分、一公分……秦于理贴上门缝朝里看过去。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光。不是那种强烈的爆闪,事实上,这门里头的绝对亮度并不高,但就像黄昏时分,路人在曲径通幽的小巷里费尽心力兜兜转转,终于找到出口,跨出一步后骤然拥抱了空旷原野上的璀璨晚霞一般,有种豁然开朗的明亮。
秦于理被那片明亮刺激,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刚刚那些小声的交谈便戛然而止了。
她被发现了?
秦于理心一横,一脚踢开那扇门便闯了进去。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昏暗,同时安静。明明前一秒还曾看到亮光,听到人声,结果这一刻,就什么也没了。
秦于理疑惑地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这屋子很大,层高极高,但整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并不轩朗,反而透着一股无形的压抑,像是有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充塞了整个空间。
“滴答”一声,秦于理抬起头,一滴冰凉的液体擦着她的鼻尖落到了她脚边。秦于理清楚地闻到了水滴的气味。不像恐怖片里常出现的血腥桥段,那就是一滴水,一滴新鲜的、干净的、凉凉的水,就像钟乳石山洞穹顶上滴下来的那种。
难道这间屋子位于地下或是山腹之内?
等一等!秦于理突然有了个念头:“这里该不会是重案组的办公室吧?!”
隀明市的重案组办公室位于城北的钟山山腹之中,如果有山泉水、地下水渗入办公区也不足为奇,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间空旷的屋子对秦于理来说竟然是陌生的。
这过于怪异的疏离感让秦于理皱起眉头,于是她再次扭头四顾,试图分辨这里的环境特征。
至少两百平的宽敞空间,弧形上拱的穹顶,粗粝的山石刷漆墙面,空气里带着山腹中特有的湿冷感以及寂静,这些都是秦于理习惯了的重案组办公室氛围,可这里又偏偏不像现在的秦于理熟悉的那间重案组办公室。
“现在的……我?”秦于理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描述。
有现在的秦于理,相对应的,就应该有以前的秦于理。
秦于理反复琢磨着自己刚刚一瞬间滚过的思绪,确认她的判断应该没有错。眼前这间空旷的屋子和钟山山腹内的隀明市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很像,但它们又不同,很可能是后者模仿了前者,现在的秦于理只熟悉后者,那么以前的秦于理呢?她是否曾经熟悉前者?
没有冷风呼啸而过,身后的门扇却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波澜不惊地关上了。
秦于理马上回身防御,但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袭击并未来到,周围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敌人,也未上演任何怪力乱神的桥段。
一切都太平静了,秦于理的心跳却微微加快了!她曾进过各种古怪的因果空间,甚至自身内部自带光怪陆离的谵妄界,一般东西根本吓不到她,但眼前这看起来毫无危险的平静梦境却让秦于理太阳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对啊,这里不是现实,是梦境。”秦于理很快意识到,“我做了一个清醒梦。”
混沌的思绪稍经梳理便清晰起来,秦于理清楚地记得自己和秋樰生一起乘坐飞机前往秦城,而后在机场遇见多半是上峰派来监视她们组的陇三,三人一起坐上了飞机,再然后……
“我睡着了,这里是梦境。”
梦境是一种现实的拼接再造,那么这里会跟现实中的重案组办公室不同也就很正常了。秦于理想到这里,才要松一口气,一个人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TA说:“唉……”
秦于理几乎是在第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就听声辨位,狠狠一拳挥了出去!指虎上的尖刺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犀利弧光,然而,秦于理什么也没触碰到,刚刚声音响起的地方一片空荡。
“唉……”第二声响了起来,这次换了另一个方向,秦于理再次发起攻击,她利索地一脚扫了过去。只有她自己动作带起来的风搅扰了这满室空旷片刻,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秦于理的攻击再次落了空。
“是谁,快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秦于理冷冷道,她收回双手,摆出抵御的架势,丹凤眼微眯,飞快扫视四周。
第一圈,她什么也没发现,但保险起见,她重新检视了第二圈,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秦于理的直觉提醒她,于是她看了第三圈,发现了异常。
如果比照现实中的重案组办公室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摆着一张靠墙的、空置的办公桌。秦于理记得,自己十五岁刚刚进入重案组的时候,那张办公桌就是空着的,上面堆着一堆过期的杂志报章,还有累成一摞的泛黄笔记本,秦于理一开始出于好奇曾翻开看过,但里头空空如也,没留下一个笔画。秦于理记得自己当时还曾问过范朋,说范老师,这儿怎么堆着那么多空白笔记本,范朋走过来,接过秦于理手里的笔记本,也翻开看了看,然后他说……
“大概是过期没发完的工作笔记本,不用管。”
像是回应秦于理的思绪一般,“啪”的轻轻一声,就跟刚刚门扇关闭的响动一样轻微,秦于理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本老旧的皮革封面笔记本。
秦于理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本本子。
果然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棕色粗糙的皮革封面,B5大小,不同于现实的是,这一次当秦于理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她在扉页上看到了清晰的字迹,上面写着“康养所 贾东”。
“贾东?”秦于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个名字秦于理很熟悉,虽然她和这个人压根不认识。隀明重案组的机密档案里有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说是几十年前,此人因为爱上了一个重生人,不忍心将其矫正,遂在押送犯人回组里的半路上跳反,劫持车辆,带着那个女人逃之夭夭,从此不知所踪。
这贾东是隀明重案组的一笔黑历史,此刻,他的笔记本却莫名其妙出现在秦于理的梦境中。
秦于理赶紧将本子往后翻,泛黄的纸页在秦于理手中蝴蝶扑扇翅膀一般滑过,后面却再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没有留下别的痕迹?”秦于理不信,她放慢速度将那本凭空出现的笔记本重新又翻了一遍,甚至放到眼前查看是否有纸张被撕下的痕迹,皆没有发现。
这本笔记本的主人贾东似乎只是留下了一个名字便再没使用过它,将其遗落在光阴之中。
“唉……”
叹气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在距离秦于理极近的距离,她也因此分辨出那似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区分男女。然而,声音响起的地方依然什么也没有。
秦于理伸出手朝声源试探着摸过去,一开始什么也没有,但当秦于理收手的时候,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秦于理浑身一震,她缩回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里并没有留下痕迹,然后她再一次试着朝刚刚那个方向摸了过去。这一次,秦于理放慢了速度,她像个盲人一样,在空气里一寸一寸摸索。终于,秦于理触碰到了那个看不见的“玩意儿”。
手指顺着那点微弱的违和感描摹,上面是一个类似M形状的东西,往下一点点是空白,再往下是一段上扬的弧,和上方那个M状东西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这是……”秦于理猛然缩回手,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意识到,自己摸到的是一张嘴。
秦于理心跳剧烈,她再次伸手,朝着那里大胆地摸过去。上方是M形,中间是空缺,下面连接着一段弧,外侧,什么也没有。
没有鼻子、没有眼球、没有脸部的其他结构,那就是一张看不见的,虚悬在空中的嘴,而之前那三声叹息显然都是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
……
方许恩嘴里发出一声呻吟,慢慢醒转过来,发现自己瘫倒在小面包的驾驶座上,旁边的副驾驶位上此时却坐着一名短白发理得整整齐齐的老者,此人膝盖上放着赵萌萌的笔记本电脑,指尖正在触摸板上滑动,似乎在查看什么。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车里!”方许恩猛然坐直身体,随后脑袋“嗡”的一声,疼痛传来,让他眼前发花。
几段混乱的记忆交错在方许恩的脑海里出现,他终于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半天前,方许恩和赵萌萌开着重案组的面包车,后车厢关着程昊、杜鑫海两人,走陆路前往秦城。路上,赵萌萌打开笔记本电脑,按照秋樰生的要求开始捋本次隀明大学户外探险社案件的脉络,捋完三根线后,她忧心忡忡,说感觉他们好像钻进了一只无形的手预设的圈套。当时方许恩边开车边劝慰前者,说不要自己吓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阴谋论,他们又不是在漫画小说里,不会有人给主角团专门安排一个大反派来串联整个故事线。
然后呢?
方许恩的面色飞快变化,记忆回炉,他惊恐地看向驾驶座上的那名老人,紧跟着伸手摸到门把手,慌乱地扳动起来后想要下车。然而,安全带把方许恩重新困了回去,于是他又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解了两次却都没有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像是被锈蚀住了一般,无论方许恩怎么动作都毫无弹出的迹象。
“别忙活了,你不管那个女孩的死活了吗?”
老者此时幽幽说了一句,和方许恩不同,他的动作很小,反应平稳,像是根本没看到方许恩的慌乱恐惧。说到最后,他将下巴抬起,微微朝后车厢的方向点了一下。
方许恩顺着看过去,随后瞪大了眼睛。
后车厢里,程昊一脸木然地坐在原位,杜鑫海像是吓昏过去了,人瘫软在地上,而他原本坐着的横排椅子上,此时躺着紧紧闭着眼的赵萌萌。
“赵萌萌!”方许恩喊了一声。
“她没事,睡着了而已。”老者似乎终于看完了手头笔记本里的资料,抬起脸,这才看向方许恩。
这是一名长相普通,外貌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人,但刚刚才被袭击过挂了彩的方许恩十分清楚眼前的人有多么可怕。
当时,方许恩正开着车以120码急速狂奔向秦城,这老头的脸突然就倒挂着出现在小面包的前挡风玻璃上,随后在方许恩的急刹车声和赵萌萌的尖叫声中,此人于电光火石间用榔头击碎赵萌萌那一侧的玻璃窗,将女孩打晕,拎出车窗。方许恩赶紧停车想救人,可安全带还没完全解开,人也才从车子里探出一半身体,他脑门上就挨了狠狠一下,直接昏死过去。
方许恩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那里高高鼓起一个包。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方许恩很不想照搬电视里那些无能的正派喽啰台词,可他此时能想到的真的只有这两句话。
老头皱了皱眉,说:“现在所里的职工专业素质那么差劲了吗?”
方许恩:“啊?”
老头说:“不是要去秦城吗,开车。”
方许恩继续:“啊??”
老头说:“别啊了,我叫老贾,以前是康养所的,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方许恩弱弱地问:“康、康养所?”
老贾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你们重案组独立之前的上级组织名。”
方许恩说:“您、您是上级派来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的吗?不、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老贾咧嘴,似笑非笑,他说:“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是重案组的通缉犯啦。”
方许恩的脸一下子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