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案取缔组》尘夜

116、秋没用

　　孟娇鸣的家在隀明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楼盘，秦于理和秋樰生才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彬彬有礼的年轻保安要求他们说明要拜访的具体门牌号，还要当着他们的面联系户主，了解情况并取得许可后才能放人进去。

　　秋樰生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件，告诉对方他们是来办案的，但并没有用，对方在仔细检查了他的警官证后反而更加客气但坚定地说：“麻烦二位警官在这里稍等，我现在就联系我们经理，请他过来一趟。”

　　时间不等人，谁也不知道孟娇鸣现在是什么状况，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秋樰生给秦于理递了个眼神，意思是我拖着他，你趁机溜进去，没想到对面那个年轻保安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摆出了戒备架势。

　　气氛凝滞，矛盾一触即发，正当秋樰生打算动手的时候，静谧祥和的高档小区里突然传出了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人类的惊叫声。

　　保安和秦、秋两人齐齐扭头看向小区里，随即都露出了惊讶表情。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小区上空都被一团旋转着的巨大黑雾所笼罩，黑雾下方，小区之内由远及近，所有住宅玻璃就像被人有根导火索在燃烧一样，接次爆破。玻璃碎屑就像炸开的焰火一样一路蔓延过来，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而玻璃一旦碎裂，那些黑雾便趁虚涌入屋子之中，随之，整座小区里远远近近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叫喊声。

　　“这是什么东西，放开、快放开我，救命！救命！”

　　“我看不见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怎么了！！！”

　　“我错了，亲爱的，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求求你放过我……”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各种乱七八糟的呓语、呼救、惨叫声汇聚成了一片嘈杂的音浪，让站在小区外面的三人，听得脑壳嗡嗡响。

　　年轻保安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双腿颤抖着，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

　　秦于理此时轻叩耳麦，那头很快连通，传来范朋的声音：“秦队。”

　　“繁花区云锦路100弄的荣园小区发生中度及以上污染，上限不明，覆盖范围，整个小区，马上启动紧急预案！”

　　范朋那头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应道：“是，我这就联系郑金虎。”

　　“还有我们对接的上峰。”秦于理吐字清晰地说，“反正都重新建立联系了，不能放过他们，凭什么我们赤手空拳下场拼命，他们在岸上看猴戏，把他们也拖下水！”

　　范朋说：“明白。”

　　秦于理又说：“萌萌、小方那里也碰到了麻烦，辛苦范老师同步保持他们那头的跟进，有任何情况及时给予帮助，同样别忘了告诉那群上面的人，还有个烂摊子等着他们收！”

　　范朋说：“好。秦队，那你……”

　　“我当然是进污染区。”

　　“可是那里的污染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

　　“就这样。”秦于理没等范朋把话说完就切断了联系。

　　秋樰生看到也听到了，问：“中度及以上污染不是会对重案组成员产生不可逆的伤害吗？”

　　“是。”秦于理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开始活动手脚。

　　“那你就这么进去？”

　　“我是队长，本来就是干这个的。”秦于理平静地说。

　　年轻保安已经彻底听不懂了，他来回看着秦于理和秋樰生，又看看已经变得黑黢黢的小区里头，脸上满是迷惘，不过很快他就解脱了。

　　伴随着“嗷”的一声，秦于理在年轻保安颈侧技巧性地一击，人高马大的保安便晕了过去，再也不用在思考的漩涡里打转。

　　秦于理说：“你把他拖远点，免得被溢出的污染波及，根据平均速度，十分钟左右，交警那边应该就会派人来封锁区域了。”

　　秋樰生说：“那我呢？”

　　秦于理说：“不是让你把人拖远点吗，你枪伤伤在耳朵上吗？”

　　秋樰生：“……”

　　秋樰生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秦于理时不时的毒舌，因为进入重案组以后，他老被秦于理怼，不知道为什么又怼不回去，以至于暴脾气都比以前收敛多了，但这女人显然是个激怒人的天才，一山还有一山高，这冷不丁一句话把秋樰生气得够呛！

　　秋樰生说：“人我会拖开，我是问你我进污染区以后的行动安排！”

　　秦于理言简意赅：“你不进。”

　　“为什么！”

　　“你资历浅，还带伤，普通任务里能用，中度及以上污染区里不仅没用，还会连累我。”

　　秦于理那副平淡的态度顿时激得秋樰生火冒三丈，他说：“我是受了点伤不是残疾，我自己能保护自己，不用你！”

　　“行了，走了！”秦于理斩钉截铁，她压根就不给秋樰生继续沟通的机会，自个儿后退、助跑、起跳，单手撑着门口的道闸档杆敏捷地一个翻滚就钻进了那团诡异的旋转黑雾之中，眨眼没了踪影。

　　“草！”秋樰生实在没憋住，骂了句粗口。他先认命地将那名昏倒的年轻保安拖离小区门口，然后也叩击耳麦，连通了组里。

　　“秋0000，你需要什么帮助？”范朋的声音传来。

　　秋樰生说：“秦于理一个人进污染区了，我马上会跟进去，但我对中度及以上污染区没有概念，请你指点我一下，里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范朋说：“秋0000，你心里有什么秘密吗？”

　　秋樰生立刻回答：“没有。”

　　范朋说：“因果污染达到中度以上后，对人的伤害更多体现在精神上。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不管是大是小，只要有秘密，这个人的精神屏障就有弱点，污染就有机可乘。

　　“它会像下水道里的蟑螂，不知不觉侵入你的记忆、思想、理智，在里面迅速繁衍出一窝一窝的小蟑螂，那些小蟑螂们会变本加厉蚕食你的思考能力，如此恶性循环，直到你的精神世界里到处都是蟑螂，它们让你产生各种幻觉和极端、古怪、不似人类的念头，引导你做出无法预测的各种行为，及至彻底崩溃乃至死亡，所以，理论上来说，如果一个人没有秘密，就没有精神弱点，也就不会受影响。”

　　秋樰生说：“那感情好，这是我主场！”

　　范朋说：“秋0000，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秘密的。”

　　秋樰生说：“我还真没有。”

　　范朋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说：“那保持联系，祝你们一切如常！”

　　在诡谲的世界里，因果是混乱的，人性是光怪陆离的，一切如常确实是最好的祝福了。

　　秋樰生说：“一切如常，回头见！”

　　挂断通讯，秋樰生便着手进入荣园。他手长腿长，不用像秦于理一样助跑跳跃，但他也没跨栏，刚刚拖动保安的时候，秋樰生已经把他身上的各种钥匙、通讯器、电击棍全都顺走了，这会儿直接按遥控开了边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办案要动脑子的，秦队！”秋樰生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一副吵架的时候没发挥好输了，事后才开始练习的德行。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幼稚，他很快替自己找补了一句：“这里的污染确实厉害，我才刚进小区就被影响了。”

　　秋樰生嘟哝着，聊胜于无的把保安岗亭里搜了一遍，又找到了催泪喷雾、防割手套、防暴钢叉、另一部对讲机，甚至发现了一部平衡车，于是，秋樰生蹬上平衡车，戴上防割手套拿着钢叉，跟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一样冲进了滚滚黑雾中。

　　……

　　秦于理此时已经深入荣园小区，周围一片昏暗，但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更像是阴雨天气的傍晚，看得清路但看不清远路，明明没有看到可怕的东西，但周围的氛围就是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湿哒哒的，如同兜头被蒙进了一床潮湿的厚棉被。

　　刚刚在小区外面听到的惨叫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也不知道之前喊叫的那些人怎么样了。取而代之的是风中传来若有似无的细语声，像是有什么人躲在暗处交头接耳。那声音并非固定的，而是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好像从天边传来，又一会儿似乎就贴在秦于理耳边说话，只不过，即便如此近的距离，依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秦于理看了下手机备忘录里显示的孟娇鸣家地址是86号，而她此时面前那栋房子的门牌号是120号。

　　荣园小区私密度极高，所以秦于理在网上没查到任何内部楼栋排列信息，但既然是中度及以上污染区，秦于理判断，就算她知道荣园内部房屋的排列情况，恐怕这里的顺序也已经和现实中不同。

　　秦于理又抬腕看了眼手上的罗盘表，这次罗盘上的指针没有晃动、转动，反而像是焊死了一样，在表盘里一动不动，这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附近没有任何污染，要么就是附近遍布污染，指针已经无法响应，眼下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秦于理叩击耳麦，但耳朵里听不到包括电流音在内的任何声音，至于手机，自然也早已没有信号。

　　好嘛，设备不可靠，她问人总行了吧。

　　秦于理一点都不担心现在她在这座城市迷宫中看到的人到底是什么存在，反正大家彼此彼此，都是被污染者，无非是轻重程度有别而已。

　　想着，秦于理朝120号的门口走过去。本来秦于理想张望一下里头有没有人，没想到，直接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对坐在桌边惬意地享受咖啡的老夫妇。

　　秦于理看了眼头顶盘旋的越发浓重的黑雾，又看了眼那对分外惬意的老夫妇，开口喊了句：“您好，能问个路吗？”

　　秦于理做好了两人可能会发生异常，又或者压根不搭理她的准备，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的给了反应。那对老夫妇一起转过头来看向秦于理，容貌正常，表情生动。老太太先开口：“当然可以，你要去哪里？”

　　秦于理说：“去86号孟家，你们知道怎么走吗？”

　　老先生说：“86号，这儿没有86号，也没听说过什么孟家。”

　　秦于理说：“孟娇鸣你们认识吗，十天前被救援队从山里救回来的，大二的，大概这么高，长这样。”秦于理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两人看，老头老太却没有一个起身。

　　“没有86号，你找错地方了。”老太太说，“你最好回去确认下地址。”

　　秦于理说：“这儿不是云锦路100弄的荣园吗？”

　　老先生说：“这里是荣园，但荣园里没有86号，也没有叫孟娇鸣的人。”

　　“谢谢。”秦于理直接道别。

　　往前走了一段路，秦于理看到了另一栋房子，这次的门牌号是012。秦于理皱眉，这片空间的混乱程度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秦于理这次没在院子里看到人，便越过树篱，从飘窗往里看。里面是一个欧式装潢风格的会客厅，摆放着鲜花的桌边，一对老夫妇正在愉快地交谈。

　　秦于理立即转身，朝路对面走过去，接连跳过了几栋房子，她随机停在又一栋房子门口，这次的户型跟先前那两栋不同，证明她应该来到了小区另一个片区，看向门牌，秦于理看到了三个数字，210。

　　再往旁边走，秦于理一路看过去，门牌号分别是102、021、201，再然后是102021、210012、021102……秦于理在每一户人家家里都看到了一对老夫妇，他们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电视，有的一个唱歌一个弹琴，有的头靠头坐在沙发上午睡……每一对老夫妇都长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秦于理想起了王越讲过的孟娇鸣在山上讲的鬼故事，在那里，她进入了一个宛如地下古墓一般的咖啡馆，里面每一张桌子旁都坐着同一对老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