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林》陈阳烈日

31、乌寒的独白

　　我和微臣的故事看似琐碎，没有关联，但在我眼里我们一起度过了很久的时间，我们走过茫茫的森林，看遍了人间的一切，穿梭广袤的沙漠来到广阔的海洋。

　　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我诞生在一切的开始，那时混沌未开，神明未降，而我独守着这世。

　　我不像那些神明有着特殊的职责，我也不像物品没有思想，我甚至不像世间的万物……

　　我是天边的一只白鹿，是天地诞生的孩子，亦是被众神驱逐的存在，我只能蜷缩在冰雪的世界中，看着幻想出来的生机。

　　死亡从未降临，可我也从未奢望过它的降临。

　　直到那一天，我知道新的生命，一个像我一样的生命将会诞生在冰雪的世界中，他会成长，拥有和我相似的力量，最后彻彻底底地取代我。

　　可见到微臣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与我是不一样的，他活泼天真，对什么都好奇，他和我就像一面镜子中照出的相反面。

　　他的成长需要经历世间万物，所以我带他重新回到了世间。

　　在那之后，我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我记得那个晚上，那些贫苦的人民把房子围绕着，想要杀死我，当然，他们看到的只是幻觉。我以为微臣会哭喊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亦或是睁大他的眼睛，单纯地询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没有，他只是让我抱着他。

　　他什么都明白。

　　我们行走在林间，我陌生地看着这一切，我看到那个猎人的所作所为，但我不会出手，因为人亦是动物，动物亦是人，而我没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权力，更没有擅自更改万物命运的职责。（这大概率就是那些神明讨厌我的原因吧）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是否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家伙，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做，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微臣说我的存在很美。

　　我们来到了城镇，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当然也是，神明的地盘，我说不上喜欢这里，自然也说不上恨这里，我只知道这里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这套规矩更改、泯灭亦或是继续传递。

　　但我不会喜欢上这里的，这里的哭声很吵。

　　后面我们穿过了沙漠，那个时候微臣还很瘦弱，他惯会撒娇，和我一点都不相似，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一个又能朝谁撒娇呢？

　　微臣逐渐长大，比我还大一圈，我看着又欣慰又无奈，他似乎改了小孩子的性子，很少向我撒娇，却一如既往的亲近。

　　神明都是冷漠无情的，（不合格的神明除外），我们不会长时间亲近或者是待在任何人的旁边，即使我是他的养育者，他也不应该如此。

　　草原上的风很大，大的吹翻了他的遮羞布，我从他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至此我彻底明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正如我所说，我从未奢望过死亡的降临，在那以后，我再也不愿意死去。

　　谁也不会代替谁，谁也不会失去谁，这是最棒的结局，我们在狂欢，我们在欢悦，我们在庆祝这难得灵和魂，我这孤独的灵魂终于被填满。

　　可我的满足就像是一个告诫，天上的神明来到了这里，他们驱逐不了微臣，他们没有资格去妄议天地间最被宠爱的生命，于是他们勒令我取消所有幻境，将这死寂之地完完全全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里只剩下冰雪。

　　他们离去了，心满意足地离去了，他们似乎听到了我心碎的声音，在天庭上载歌载舞的欢庆。

　　可谁会在乎呢？

　　我比它们诞生的时间还要久，在那之前我已经习惯了孤独，即使再次重温也不会过于的悲痛。

　　毕竟，还有我的爱人陪着我。

　　“且放白鹿青崖间。”

　　白鹿在奔跑，他在逃逸。

　　神明酷爱掌握人的命运，他们喜欢看悲惨的人生，似乎这样就能填满他们并不充裕的心灵，他们高高在上一个法术便能开天辟地，他们惯会收买人心，似乎一点点的善举便能感动他们。

　　于是，他们便代代延续。

　　可我厌恶神明，我无止境的厌恶他们，（虽然我的厌恶并不能改变什么），如果真的如同神话一般，他们善良，他们强大，他们拥有高尚的品德，那何来的贫穷、痛苦、身不由己？

　　世界是平衡的，并非由他们来掌握，但他们将我囚禁至此，不过是因为我代表着平衡。

　　“所以，世界到底是谁的？”

　　这天地是万物的天地，天生万物，地养万物，而我是失去了天地的神明。

　　可我并不觉得愤怒，这天地本就是万物的，风在呼啸，海在拍打，植物在生长，动物在奔跑，它们驰骋在天地之间，又或许是它们构成了天地。

　　没有我，雨仍然会下下来，云依旧会飘，太阳和月亮依旧会出现，所以我的存在还是离去，不过如此。

　　但微臣说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