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告白后的第十三天》旭秋原

2、牢笼 “奖状砌成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刺耳的“咔哒”声，连带着邵阳的心也颤抖了一下。
　　他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痉挛着，隐隐作痛。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香火和陈旧家具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光线昏暗。
　　沉闷的让人窒息，压抑的令人心烦。
　　正对着门的墙壁，是邵阳从小到大最深的梦魇。
　　一面由红、黄奖状砌成的墙。
　　一直蔓延到他的卧室。
　　从幼儿园的“乖宝宝”，到小学的“三好学生”，再到初中、高中每一次大考小考的“年级前十”、“单科状元”……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片冰冷的鳞片，覆盖了整面墙。
　　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昏暗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光泽。
　　那是赵玉兰精手砌成的牢笼，是邵阳存在价值的唯一证明，也是勒在他脖子上无形的绳索。
　　奖状墙的正下方，是一张小小的供桌。
　　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有着和邵阳相似的、略显清秀的轮廓，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那是邵阳的父亲，一个在赵玉兰口中“没出息”、“扛不住压力”、“丢下烂摊子”的男人。
　　供桌前常年燃着三支细细的线香，青烟袅袅，散发着香火特有的呛人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整个屋子，也缠绕着邵阳的记忆——父亲最后被抬走时，那惨白的、了无生气的脸。
　　“回来了？”赵玉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没有任何温。
　　她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包咖啡。
　　“咖啡自己去泡，饭做好了自己去盛，我去批作业了。”她把杯子和咖啡放在狭小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眼神落在邵阳脸上，“脸色这么差，又是没睡好？心思都飘哪儿去了？高三了，邵阳，每一分钟都是命！你看看墙上，再看看你爸！你想走他的老路？我天天花钱供你上学就是让你这样的吗?一天天......”
　　耳鸣混合着谩骂声，后面的话邵阳一句都听不清了。
　　身体麻木，他强撑着拿走了那杯水和咖啡，在赵玉兰面前泡开，一股脑喝下。
　　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苦涩的味道呛的他几乎要呕吐，他死死忍住，用力咽下去。
　　胃里的痉挛更剧烈了，带着一种恶心的翻搅感。
　　直到瓶中一滴不剩，他低下头，不敢看赵玉兰的眼睛，也不敢看墙上父亲那张空洞的脸，更不敢看那片象征着他“荣耀”的、密不透风的奖状墙。
　　“去吃饭。”赵玉兰看着他咽下，眼神才稍微松动一丝，“下个月一模，目标，年级前五，别给我丢脸。”
　　“不吃了，我去学习了。”
　　邵阳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自己那个小小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卧室”。书桌上堆满了各科试卷和复习资料，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地打在桌角。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对面那栋楼的某个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是谢宴的房间。
　　光，在那边。
　　喉咙里的苦涩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那道冰冷的月光。
　　那道温暖的光，不属于他，也触不可及。
　　奖状墙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着，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囚笼。咖啡带来的恶心感开始从胃里蔓延，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
　　他坐在那里，在彻底被拖入混沌的深渊之前，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那点遥远的暖黄。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囚徒，在名为“规矩”和“期望”的牢笼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作者有话说

　　抱抱邵阳 咱马上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