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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踹你屁股你受着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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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夜将军那个老东西,他不讲武德,与臣斗嘴他斗不过,他就出阴招,他踹臣的屁股!”只见一个头发和胡子花白的老头儿,摸了把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愤恨的看着一个长的魁梧的老头儿。
老头儿心虚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自找的……”。
旁边刚睁开眼,睡意全无的少年撇了一眼那老头儿“一个两个的吵什么吵,孤的睡意全被你们吵没了。”萧景琰恶趣味生起朝着那老头儿也的屁股也踹了一脚。
“他踹你屁股,你受着”
“陛下,你看他们!”
上面装死的萧寒只好出来讲公道话“好了景琰,咱们消停一会儿。”“这次与楚国的对战,你带领军队去吧。”
“儿臣遵命,定不辜负父王的期待。”萧景琰懒散得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礼心想又打发我,除了我你是没人了吗?“好了,你们接下来不用吵了,问题解决了,不就是商量让谁带领军队吗?我带领不就行了,天天吵架把朝廷当什么了?你家后花园吗?”
大臣们:“…………”低头的低头装死的装死。
萧寒摇了摇头周国有你们是我的荣幸“好了,都散了吧。”“景琰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吧,后日启程。”
萧景琰低头答道“是。”
楚国皇帝坐在高位上目光看向沈清砚“清砚,你留下。”
刚准备走的沈清砚愣了一下“是。”
偌大的朝廷上只剩下沈清砚和沈回
“不知父皇有什么事要与儿臣商量。”
“这次与周国的作战,周国二皇子萧景睿来信了,周国太子萧景琰带队,我暗插在那里的探子也说了”
“所以,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找到机会把萧景琰杀了。”沈回的目光充满了阴险与恶毒。“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是,儿臣明白。”沈清砚垂眼,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思绪回想到那第一次初见。
铁锈般的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落霞坡的每一寸土地上,压得人肺腑生疼。夕阳挣扎着泼下最后一层浓稠如血的金光,非但未能照亮这人间炼狱,反而将断臂残肢、破碎的甲胄和那黏腻发黑的血泊,都涂抹上一层惊心动魄的、虚假的辉煌。乌鸦聒噪着,在低空盘旋,黑色的翅膀划破凝固的空气,落下不祥的阴影。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血和泥浆反复搅拌,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酱紫色,每一次踩踏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仿佛大地本身也在痛苦呻吟。喊杀声、金属的撞击声、濒死的惨嚎,这些声音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无休无止地冲击着耳膜,在脑颅深处嗡嗡回响,足以将最坚韧的神经寸寸碾碎。
沈清砚就站在这片沸腾的死亡漩涡边缘,如同礁石般沉默。他身上的周国普通步兵皮甲粗糙而冰冷,带着一股混杂了汗臭、铁腥和不知名霉烂气味的刺鼻气息,紧紧箍在身上,与内里那件质地精良、绣着暗色云纹的楚国素锦中衣形成尖锐的对比。每一次呼吸,那劣质皮革的怪味都直冲鼻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刺挠。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这身偷来的“皮囊”不仅肮脏,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挂在胸前的青铜腰牌。冰凉的金属触感并未带来丝毫安慰,上面深刻的一个“周”字,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指腹,更烫在他的心上。
目光穿透眼前混乱血腥的搏杀漩涡,精准地钉死在战场中央那个最耀眼的焦点周国太子,萧景琰。
那人身着一副亮银明光铠,在残阳如血的天幕下,恍如一尊移动的银铸战神。铠甲的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可鉴人,此刻却溅满了斑驳刺目的血点,如同怒放的红梅,又像地狱绘卷上的泼墨。他手中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流动,名为“戒躁”。此刻,“戒躁”正发出尖锐的嗡鸣,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凄厉的破风声和随之飞溅的血花。
萧景琰的战场风格与他那身华丽的铠甲截然相反,充满了粗粝狂暴的生命力。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矫健猛虎,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酣畅淋漓。一个楚国悍卒怒吼着挺矛刺来,萧景琰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矛尖的同时,左手竟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矛杆!
“嘿!”他一声低喝,竟借着那楚兵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带一拧,那魁梧的楚兵顿时像个失衡的陀螺般被他抡得双脚离地!萧景琰顺势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腰眼上,楚兵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同伴,滚作一团。
“戒躁”剑光一闪,毫不留情地掠过地上挣扎的喉咙。萧景琰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对着那堆尸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甚至能隐约看到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尖尖:“啧啧,下盘不稳啊兄弟,回去多吃两碗饭!”
他身边的周国亲卫们显然早已习惯主将这跳脱的作风。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小兵刚用盾牌撞开一个敌人,闻言一边喘气一边忍不住接口:“殿、殿下!您悠着点!大将军说了,让您稳着来!”
“稳?”萧景琰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柄弯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清晰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他头也不回地笑道:“稳当能砍下对面那老王八的头?看到没?”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个在楚军阵列后方沉稳指挥的身影——楚国名将,庞岱。
“那老王八缩在壳里当定海神针呢!小爷我今天非把他揪出来炖汤!”他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到了后方庞岱的耳中。
庞岱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萧景琰的方向,咆哮如雷:“黄口小儿!休得猖狂!给本将碾碎他!”
随着这声咆哮,楚军的阵型陡然一变。原本散乱的步卒迅速后撤收缩,如同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撼动大地。一队队身披厚重玄铁重甲的楚国精锐步兵,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钢铁巨兽,轰然踏上前线。
他们手中的长戟如林,锋刃在血色夕阳下闪烁着冷酷的寒光,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之墙。巨大的塔盾层层叠叠地竖起,瞬间在阵前垒起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盾牌连接处发出沉闷的“哐哐”撞击声,声势骇人。
“玄龟阵!”周军阵中有人失声惊呼。
这以防御著称的玄龟阵,正是庞岱的看家本领。重甲步兵在前,长戟如刺猬般探出,塔盾如山,步步为营,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压缩着周军的活动空间。阵型转换间,一个悍勇的周军骑兵试图冲击缝隙,却被几柄同时探出的长戟勾住马腿,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骑兵瞬间被淹没在无数沉重的铁靴之下。
“呸!又是这铁王八阵!”萧景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锐芒暴涨。他猛地一振手中“戒躁”,剑锋遥指那缓缓压来的钢铁壁垒,声音斩钉截铁:“亲卫营!随我——凿穿它!”
“凿穿它!”他身边的亲卫齐声怒吼,声浪竟短暂压过了战场喧嚣。这些精锐骑士迅速聚拢,以萧景琰为最锋利的箭头,形成一道锐不可当的锥形阵。萧景琰一夹马腹,□□神骏的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森冷的戟林和厚重的铁壁,悍然撞去!
沈清砚的瞳孔在头盔的阴影下骤然收缩。“机会!”
萧景琰吸引了所有正面防御的力量,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凝固的油脂。他身先士卒,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劈砍在塔盾连接的薄弱处或长戟探出的缝隙,硬生生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钢铁壁垒上撕开一道裂口。亲卫营的悍卒们紧随其后,用血肉之躯和手中的刀剑疯狂扩大着这个缺口,喊杀声震耳欲聋。
混乱、拥挤、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了极点。楚军的怒吼、周军的嘶喊、伤者的哀嚎、金属撞击的爆鸣、战马的悲鸣……无数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混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铁砂,灼烧着喉咙和肺腑。
沈清砚如同一条融入泥沼的鱼,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巧妙地利用着战场上每一具倒下的躯体、每一个因搏杀而出现的短暂空隙、每一处被烟尘遮蔽的角落。他身上的周军皮甲成了最好的伪装,在混乱中毫不起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在战团最中心、银甲浴血、如同战神般闪耀的身影。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萧景琰头盔下飞扬的黑色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看到他挥剑时手臂虬结贲张的肌肉线条,看到他脸上溅上的血污和那双即使在杀戮中也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狂放笑意的眼睛。就是现在!
沈清砚在一个刚被砍倒的楚军重甲兵尸体后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微微下蹲,如同一张绷紧的硬弓。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弓。这是一张通体漆黑、造型流畅修长的反曲弓,弓臂两端镶嵌着哑光的暗金纹饰,弓弦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泛着冷光的奇特材质,名唤“止战”。弓身入手冰凉沉重,带着一种沉凝如水的力量感。
他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韵律和精准。冰冷的箭簇在头盔下微微调整,稳稳锁定了萧景琰头盔与肩甲连接处那不到两指宽的脆弱间隙。弓弦在他戴着鹿皮指套的手指下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嘎吱”声。那声音在他耳中无限放大,盖过了周围的喧嚣。臂膀的肌肉绷紧如铁石,精神高度凝聚,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褪色,视野中只剩下那个银色的目标。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时间被拉长、凝固。
就在沈清砚的指尖即将松开弓弦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个身影,一个穿着和周军制式皮甲几乎完全一样的身影,如同从萧景琰侧后方沸腾的血色泥沼中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那人动作快如鬼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死寂得如同两口枯井,闪烁着一种非人的、纯粹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寒光。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长兵器,而是一柄短小、黝黑、毫无光泽的匕首,刃口薄得像纸,却透着一股淬炼过无数次的阴毒气息。
这刺客的目标极其明确——萧景琰的后心!他出现的时机、角度、速度,都刁钻到了极点,正是萧景琰全力劈开一柄长戟,身体重心微微前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绝对死角!他甚至巧妙地利用了一个倒下的周军尸体作为遮蔽,直到匕首刺出前的最后一瞬,身影才完全暴露!
沈清砚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那双死寂的眼睛……错不了!那是“影卫”!是他三年前亲手安插进周军底层、如同磐石般沉寂、只为他一人指令而动的死士!代号“癸三”!
癸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发动自杀式的袭击?自己从未下达过今日刺杀的命令!是失控?还是……被发现了?
电光石火之间,癸三手中的匕首已经化作一道致命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噬萧景琰毫无防备的后背!
而沈清砚的箭,已然离弦!
“嘣——!”
弓弦剧烈的震颤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那支被他倾注了全部力量和精神、本该射向萧景琰的羽箭,在弓弦释放的巨大动能推动下,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以比癸三的匕首更快一线的速度,激射而出!
不!沈清砚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声的嘶吼。他想阻止,想偏转,但一切都来不及了!箭已离弦,如同泼出的水!
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缓慢的碎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射出的那支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命运之手拨弄,划出一道诡异到令人窒息的轨迹。它没有飞向预定的目标萧景琰,而是……擦着萧景琰因挥剑动作而扬起的、沾满血污的银色肩甲边缘!
毫厘之差!
冰冷的箭簇撕裂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癸三因全力突刺而微微前倾的胸膛!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心脏所在!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癸三前冲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他手中的匕首距离萧景琰的后心铠甲,只差不到半寸!那双死寂如枯井的眼睛,在箭矢入体的瞬间,猛地瞪到了极致!瞳孔深处,先是爆发出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景象。随即,这惊愕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所淹没——是任务失败的绝望?是对被自己主人亲手终结的茫然?亦或是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无人能知。
时间凝固了不到一瞬。癸三的身体被箭矢携带的巨大动能带得向后踉跄一步,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口袋,软软地、无声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砸在萧景琰脚边粘稠的血泥里。那柄淬毒的匕首,无力地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泥泞中,瞬间被污血覆盖,只留下一点黯淡的反光。
几乎就在癸三倒下的同一刹那,萧景琰的“戒躁”剑,也爆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一击!他借着劈开长戟的余势,身体不可思议地扭转回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饱含力量的银色弧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决绝,狠狠劈向一直被他死死咬住、此刻因玄龟阵被强行撕裂而露出破绽的楚军主将——庞岱!
庞岱不愧是宿将,在萧景琰回身暴起的瞬间,已然察觉不妙,怒吼着举起手中的精钢重剑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整个战场的金属爆鸣炸响!火花刺目地迸溅开来!
庞岱手中的重剑应声而断!“戒躁”的剑锋余势未消,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劈开了庞岱胸前厚重的护心镜,深深斩入其胸膛!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喷而出!
庞岱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一眼深深嵌在胸口的利剑,又抬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眼神如冰似火的萧景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仰倒,激起一片猩红的泥浆。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楚军主帅的倒下,如同抽掉了所有楚军士兵的脊梁骨。那原本步步紧逼、坚不可摧的玄龟阵,瞬间土崩瓦解。楚军士兵脸上的狂热和凶悍迅速被巨大的惊恐和茫然取代,士气如同雪崩般瓦解。
而周军,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庞岱死了!!”“殿下威武!!”“杀——!!!”
胜利的天平,在这一箭、一剑之后,轰然倾覆!
萧景琰猛地拔出深深嵌入庞岱胸膛的“戒躁”剑。浓稠的、带着体温的鲜血顺着狭长的剑身汩汩流下,滴落在脚下暗红的泥泞中。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银色的明光铠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和喷溅的血污,在残阳下反射着一种浴血而生的狰狞光辉。
他下意识地回头。
目光越过倒毙的癸三尸体,越过混乱奔逃的楚军士兵,越过弥漫的硝烟和血雾,精准地落在了十几步外,那个手持黑弓、僵立如石的“周国小兵”身上。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弥漫的硝烟与飘散的血雾,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沈清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止战”弓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白,指尖深深陷入坚硬的弓臂,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头盔沉重地压在头上,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他的脸,只留下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暴露在外。此刻,这双曾经冷静如寒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震惊!如同九天惊雷直劈天灵盖,震得他灵魂都在战栗。那一箭……他亲手射出的那一箭……竟然洞穿了癸三的心脏!射杀了自己埋藏最深、最忠诚的影卫!
茫然!癸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刺杀萧景琰?他从未下达指令!是背叛?还是被更高层的力量操控?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谜团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痛苦!如同毒蛇噬心。癸三临死前那双瞪大的、充满惊愕与复杂情绪的眼睛,如同烙印般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亲手培养的死士,如同他延伸在黑暗中的臂膀!却被他亲手……终结!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绝伦的庆幸?庆幸这一箭没有射中萧景琰?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就被更深的耻辱和愤怒狠狠压下,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头盔的阴影下,沈清砚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微微颤抖着。那双死死盯着萧景琰的凤眼,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里面翻滚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汹涌、混乱、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萧景琰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在他眼中,那个十几步外、穿着不合身周军皮甲的“小兵”,身形单薄得可怜,在周围高大士兵和遍地尸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无助。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写满了纯粹惊骇的眼睛——那是一种被巨大恐惧攥住、灵魂出窍般的眼神。握着弓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那张漆黑的长弓有千钧之重,随时会脱手掉落。
“哦,原来如此”萧景琰恍然大悟。
“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运气好到爆棚,瞎猫碰上死耗子,一箭射杀了那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阴险刺客。现在,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血腥场面,被吓傻了。”
一丝了然,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萧景琰的嘴角。他向来欣赏这种歪打正着的运气,更喜欢看菜鸟被吓破胆的怂样。
他提着滴血的“戒躁”,大步流星地跨过癸三尚有余温的尸体,溅起几点暗红的泥浆。几步就走到了沈清砚面前。
浓烈的血腥味和萧景琰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铁锈味的强悍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清砚身体僵硬,握着弓的手指绷得更紧,指节惨白,指套下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气场,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嘿!”萧景琰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洪亮,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爽利劲儿。他猛地抬起手,在沈清砚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只刚刚砍下庞岱头颅、还沾着温热血污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啪”一掌拍在沈清砚的肩上。
这一拍力道极大,沈清砚猝不及防,身体被拍得猛地一晃,差点站立不稳。肩甲处传来沉闷的撞击感,仿佛骨头都在呻吟。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只手上黏腻湿滑的触感——那是刚沾染的、属于庞岱和癸三的血!
萧景琰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俯下身子,那张溅着血点、却依旧英俊得张扬的脸凑近了沈清砚头盔下的阴影,距离近得沈清砚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滑落的汗珠和那双明亮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行啊!小子!”萧景琰咧嘴一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血色夕阳下白得晃眼,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生机和……一丝没心没肺的痞气。“关键时候够机灵!这一箭射得……”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最终眉毛一扬,用力地点点头,“真他娘的风骚!”
“……”沈清砚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头盔的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瞬间闪过的屈辱和杀意。风骚?他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射杀癸三的那一箭!
“看你这小身板,抖得跟筛糠似的。”萧景琰的目光扫过沈清砚剧烈颤抖的手臂和紧握的弓,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咧咧的、自以为是的宽慰,甚至还夹杂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第一次见血吧?吓着了?没事儿!多砍几个就习惯了!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回头我亲自给你记功!”他又用力拍了拍沈清砚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双凑得极近的眼睛里,笑意纯粹而坦荡,甚至还带着点对“新兵”的鼓励。这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清砚的心上。屈辱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束缚。他恨不得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捅进这张带着可恨笑容的脸!但他不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啧,这小脸儿……”萧景琰的目光似乎想穿透头盔下的阴影,看清沈清砚的脸,语气带着点好奇的轻佻,“头盔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过瞧这眼睛,啧啧……”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沈清砚那双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显得格外幽深锐利的凤眼上流连了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挺勾人!像个受惊的小美人儿似的!谢了啊,小美人!”
轰——!
“小美人”三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劈在沈清砚的神经上!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身为楚国三皇子,何曾受过如此轻佻的侮辱!一股狂暴的杀意猛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握着弓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套下的皮肤被弓臂上粗糙的纹路磨破,渗出血丝,混着血污黏在冰冷的金属上。
然而,萧景琰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这“小兵”可能的愤怒放在眼里。他大笑着,猛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风。手中的“戒躁”剑光一闪,剑尖精准地挑入地上庞岱那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的头颅的发髻,轻松地将其挑起!
沉重的人头挂在剑尖,断颈处淋漓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萧景琰高高擎起,如同擎着一面宣告胜利的、最血腥也最野蛮的旗帜!残阳如血,将他染血的身影和剑尖上怒目圆睁的头颅,投射出巨大而狰狞的剪影,覆盖在脚下尸骸枕藉的大地上。
“庞岱已死!降者不杀——!”他运足了中气,声如洪钟,裹挟着无匹的威势和胜利者的狂傲,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殿下威武!周军万胜!!”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落霞坡!幸存的周军士兵挥舞着染血的兵器,疯狂地嘶吼着,士气攀升到了顶点。而残存的楚军士兵,则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或呆立当场,或惊恐地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萧景琰高举着庞岱的头颅,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大步流星地走向己方阵中那簇最耀眼的帅旗方向。所过之处,狂热的周军士兵如同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开道路,无数道崇敬、狂热的目光追随着他浴血的背影。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僵立在原地、如同石雕般的“小兵”。
沈清砚如同被遗弃在风暴中心的孤岛。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实质的海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耳膜,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被萧景琰拍肩后的姿势,僵硬地站立着,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布满血污的塑像。只有那双暴露在头盔阴影外的凤眼,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脚边。
癸三的尸体就趴在那里,脸埋在粘稠的血泥里,只露出小半个侧脸。那支来自沈清砚“止战”弓的羽箭,深深没入他的后心,只留下染血的箭羽,在血色夕阳下,如同一个沉默而残酷的烙印。
箭羽的翎毛是深灰色的,带着楚国宫廷匠作监特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纹。沈清砚认得,那是他箭袋里的箭。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的一切——胜利的喧嚣、败者的哀嚎、士兵的奔行——都化作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杂音。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支箭,那具尸体,还有萧景琰那句带着血腥气味的轻佻笑语在耳边反复回荡:“谢了啊,小美人!”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了所有的血液。他感觉自己像沉入了万丈冰窟,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癸三……影卫癸三……代号“癸”字营第三……三年前,是他亲手将这块沉默的石头,不动声色地埋进了周国军队最底层的泥土里。三年来,癸三如同真正的磐石,从未传递过任何引人注意的消息,也从未有过任何异动,安静得几乎让人遗忘,只等待着那个最终指令的到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今天?为什么选择在萧景琰背后出手?目标是自己?还是萧景琰?如果是刺杀萧景琰,谁下的令?如果是刺杀自己……沈清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难道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这身周军皮甲,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这场潜入,根本就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癸三……是弃子?还是……被反向操控的刀?
无数的疑问、冰冷的猜测、噬心的愤怒和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屈辱感,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沈清砚的心底疯狂地缠绕、撕咬。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头痛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直到一声带着哭腔和狂喜的呼喊在不远处炸响:“殿下!殿下神威!!”一个年轻的周军士兵激动地冲过沈清砚身边,奔向萧景琰离去的方向,差点撞到他。
这小小的碰撞,如同解开了定身的咒语。
沈清砚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刺痛。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他猛地转身,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踉跄。他不再看癸三的尸体一眼,不再看那支刺目的箭羽。他低着头,将头盔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整个下巴。他像一道融入溃败潮水的影子,逆着那些涌向萧景琰、涌向胜利中心的狂热人流,朝着战场边缘,朝着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尸骸和断戟狼藉的荒僻处,快步走去。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冰冷粘稠的血泥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他紧握着手中的“止战”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弓臂冰冷的触感透过被磨破的指套传来,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片燃烧殆尽的暗红余烬。浓重的暮色如同巨大的、不祥的鸦翼,从四面八方合拢,迅速吞噬着落霞坡的每一个角落。
沈清砚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这片愈发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远离了战场的核心喧嚣,沈清砚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凭着本能朝着远离血腥的方向疾行。穿过一片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稀疏树林,越过一条漂浮着断箭和碎布的小溪,最终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小山坳里。
这里远离主战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伤兵呻吟和胜利者模糊的喧嚣。冰冷的夜风毫无遮拦地灌入山坳,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清砚背靠着一块冰冷嶙峋的巨石,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翻腾的恶心感和灼痛。头盔早已被他粗暴地扯下,随手扔在脚边的枯草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短暂的、冰冷的清醒。他低下头,借着残月微弱的光线,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戴着鹿皮指套,但指套边缘和掌心处,已经被弓弦和粗糙的弓臂磨破、撕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黏连着皮革的碎片,一片狼藉。暗红的血渍已经凝结,和汗液、泥土混合在一起,黏腻而肮脏。左肩胛处,被萧景琰重重拍打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迟来的、闷钝的酸痛。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身上那件肮脏的周军皮甲,动作粗暴,仿佛在撕扯一层令人作呕的蛇蜕。皮甲被随意丢弃在一边,露出里面那件质地精良、却同样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楚国素锦中衣。他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一角布料,借着冰冷的夜风,开始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左手手掌和指间的血污。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用力地擦着,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肮脏至极的东西。
癸三临死前那双瞪大的、充满惊愕与复杂情绪的眼睛,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萧景琰那张沾着血污、笑容张扬、虎牙尖尖的脸,和他那句轻佻的“谢了啊,小美人!”,更是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魔咒。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终于冲破了沈清砚紧咬的牙关。他猛地抬手,将手中染血的布片狠狠砸向对面的山壁!布片软软地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巨大的屈辱感、失控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对癸三之死的复杂情绪……种种激烈的、相互撕扯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剧烈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癸三的死,绝非意外!也绝非失控!
有人知道他的潜入!有人操控了癸三!有人……在下一盘他目前还看不清的棋!
无论是谁,无论是周国太子府那深不可测的谋士团,还是楚国朝堂上那些恨不得他死的暗流……这背后操控黑手的目的,都绝非仅仅是为了搅乱今日之战那么简单。
沈清砚缓缓抬起头。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苍白而紧绷的侧脸线条,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所有的混乱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幽邃、冰冷,翻涌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他慢慢摊开紧握的、伤痕累累的手掌。掌心一片模糊的血肉,黏连着尘土。
这血,有癸三的,有自己的。
他盯着这片血色,薄唇紧抿,最终,化作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无声的誓言:
“癸三……萧景琰……还有藏在暗处的……”
“我记下了,萧景琰我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