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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夜叩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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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裹在一件宽大的旧棉袄里,如同一个臃肿的影子,无声地滑了进来。
借着破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林青璃看清了来人的脸。
张婆子!
怎么会是她。
林青璃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高警惕,甚至升起一股子杀意。这老虔婆。白天在骡车上那副阴郁算计的模样犹在眼前,深更半夜,如此鬼祟地摸进她的柴房,想干什么,来夺玉简?还是…发现了她在百草轩的小动作。
林青璃藏在破布下的手,悄然摸到一根带着尖锐断茬的柴棍。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给她带来一丝近乎残酷的镇定。若这婆子真敢动手……林青璃的眼中寒光一闪。
然而,张婆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那婆子反手小心将柴房门重新掩上。她佝偻着背,紧张地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林青璃从未见过的惶恐,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确认外面没有异动后,张婆子才猛地转过身,目光慌乱地扫向林青璃蜷缩的角落。当她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睛时,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你醒着。”张婆子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全然没了白日的蛮横。
林青璃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握紧柴棍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张婆子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挣扎了片刻,她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虚浮地朝林青璃这边踉跄走来,每一步都带着老迈的沉重和恐慌的虚软。
“六、六小姐……”张婆子停在了距离林青璃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哭腔,“救…救救老婆子吧!”
救她!
林青璃心中的警惕瞬间拔高,这老虔婆,白天还恨不得生吞了她,现在却来求救。陷阱,绝对是陷阱!
她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灼灼逼人的眸子,无声地传递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张婆子被她的目光刺得更加慌乱,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门外蛰伏着择人而噬的猛兽。她搓着那双枯槁的手,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真、真的。老婆子我、我快死了。翠缕、翠缕那丫头…她不是自己跳井的!她、她是被人、被人害死的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气音喊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绝望。
翠缕!
林青璃的心猛地一缩。翠缕的死果然有蹊跷。这婆子知道内情?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嘶哑如淬了寒冰:“她死不死,与我何干?嬷嬷深夜来此,就为说这个?”
“不、不。”张婆子急得往前蹭了半步,又猛地顿住,脸上恐惧更甚,“他们、他们下一个就要杀我灭口了。老婆子我、我看见了!那天、那天翠缕出事前、我、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就在、就在汀兰水榭后头…假山石洞那边…翠缕、翠缕她、她…” 张婆子剧烈地喘息着,“她在跟在跟一个、一个不像人的人说话!”
不像人?
林青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了玉简,想起了《太虚忘情诀》。想起了那非人的冰冷诵念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出。难道……这相府里,除了她这个半吊子,还有别的修士?而且……是敌非友?
“那人长什么样?”林青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丝。
“看、看不清。”张婆子拼命摇头,“天太黑,那人、那人穿着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可、可他的眼睛,”张婆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充满了惊怖,“那眼睛…是、是绿的!像狼!还会、还会发光!他、他好像、好像给了翠缕什么东西…然后…然后翠缕就、就那样了…”她做了个失魂落魄的手势,“…再后来…就、就投井了…”
绿眼、发光、操控心智,林青璃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把戏,极有可能是邪修手段!
“你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报官,不告诉夫人?”林青璃逼视着她。
“我、我不敢啊。”张婆子哭丧着脸,老泪纵横,这次倒像是真情实感,“…那、那东西太邪门了!翠缕死得不明不白…老婆子我怕、我怕说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而且…而且…”她眼神闪烁,带着浓重的羞愧和恐惧,“我、我怕他们查出来、查出来我…、我偷偷倒卖府里药材的事…” 这才是她真正恐惧的根源之一!怕邪修灭口,也怕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曝光!
林青璃心中冷笑。果然,这婆子的恐惧,一半来自邪修,一半来自自己屁股不干净。
“那今夜为何又敢来找我?”林青璃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不怕我把你卖了?或者…不怕我也是‘他们’的人?” 她刻意加重了“他们”二字。
张婆子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老婆子我、我走投无路了!今天、今天下午…我、我好像、好像被人盯上了!”她神经质地回头看了看门,仿佛那绿眼睛的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入,“…就在我清点库房的时候…总觉得、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看我!冷飕飕的!…我…我…”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颤抖着递向林青璃的方向。
那是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布包,看起来毫不起眼。
“六小姐,我、我知道您、您不是一般人。”张婆子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乞求,“那天在柴房,您那眼神…还有、还有您懂那些草药。老婆子我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您、您有本事!求您、求您救救我。这个、这个是我在、在翠缕的尸身上…偷偷、偷偷拿下来的。就在她手里攥着…我、我觉得邪门,没敢扔,也、也没敢交出去…或许、或许对您有用?”
翠缕尸身上的东西?
林青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灰布小包!邪修给的东西,还是…翠缕自己留下的线索?
巨大的风险和诱惑在她心中激烈交锋。理智告诉她,立刻将这惹祸上身的婆子连同她的破包一起轰出去!卷入邪修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呐喊——这是线索。可能是解开玉简、通向真正力量的线索。也可能是…找到那个隐藏在相府阴影里的、致命威胁的唯一线索。
她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没有力量,在这虎狼环伺的相府,她迟早是下一个翠缕。
林青璃的眼神几度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她缓缓从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却浑不在意。
她没有去接那个布包,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婆子,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目光如冰刃:“东西放下。今晚你从未来过这里。若敢泄露半句…无论是关于我的,还是关于这东西的…”她顿了顿。
向张婆子,“我保证,你会比翠缕死得更快,更惨。而且,没人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张婆子被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是、是,老婆子明白,!明白!”她忙不迭地将那灰布小包放在地上,像丢掉一块烧红的烙铁,然后踉跄着后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我、我这就走,这就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她慌乱地拉开柴房门,手忙脚乱地将门掩上,脚步声在门外仓皇地远去,很快消失在风雪声中。
柴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青璃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精神上的消耗丝毫不亚于昨夜引气的尝试。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布包上。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像一颗沉默的炸弹,又像一把通往未知的钥匙。
林青璃没有立刻去碰它。她静静地坐着,调整着呼吸,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
这布包…是祸水。
但,也是机会。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闩。林青璃费力地将门闩插好。又挪到破窗边,将那些漏风的缝隙用能找到的破布和柴草尽量堵严实。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草铺旁。
她没有直接拿起布包,而是先捡起地上那根带着尖锐断茬的柴棍,小心翼翼地用棍尖挑开了布包系紧的结。
布包散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邪气森森的符咒或诡异物品,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剪刀。非常普通,只是剪刀尖上,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这血迹的颜色和状态,不像新鲜的。
第二件,是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小纸包。纸包被揉得有些皱,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林青璃皱紧眉头。翠缕临死前攥着这个,这代表什么,凶器?还是…某种暗示?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小纸包。犹豫了一下,用柴棍小心翼翼地拨开纸包。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药香?不,不仅仅是药香。一股远比她昨夜在柴房墙角感应到的、那些游离的五行灵气粒子精纯浓郁百倍的能量气息,瞬间从那纸包中逸散出来。
纸包里,是几粒比米粒稍大,浑圆莹白,散发着温润玉色光泽的小丸子。
林青璃的呼吸猛地一滞。这股气息,这股精纯的能量感,难道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直紧贴胸口的玉简拿了出来。就在玉简暴露在空气中,靠近那几粒白色小丸子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昨夜感应《五行基础要术》残页时更强烈的悸动,猛地从玉简中传来。同时,一股冰冷而贪婪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玉简传入林青璃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强烈渴望的意念碎片。
引气丹!
柴棍“啪嗒”一声掉在地面。林青璃死死盯着掌心玉简与那几粒丹药之间无形的共鸣,心脏狂跳。引气丹,修仙话本里烂大街的名字,此刻却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这就是能助人叩开仙门的神药?翠缕一个丫鬟,怎会有这个,是那绿眼邪修给的,还是…她偷的?
玉简传来的贪婪意念越来越强,几乎要驱使她去吞服。但林青璃的眼神却瞬间冰封,本能的警惕起来。
她将玉简攥紧,强行压下那股意念。不对,太顺利了。邪修的东西,怎会如此“无害”?她目光锐利,再次扫向那把带血的锈剪刀。剪刀尖上的黑褐色血迹…。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闪现:这血…莫非根本就不是翠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