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魔教 ...
-
魔气冲天!
方才还只是茶馆里的一场闹剧,瞬间变成了炼狱的前奏。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从云澈——或者说,那个顶着云澈皮囊的东西——身上狂涌而出,如同粘稠的墨汁泼洒开来,瞬间吞噬了窗口透进的阳光,将整个茶馆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啊——!”
“魔…魔教!真的是魔教妖人!”
“快跑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炸了锅般的惊恐尖叫。听客、店家、茶博士,所有人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哭爹喊娘地朝着门口、窗口疯狂涌去。桌椅被撞翻,茶碗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混着花生瓜子四处飞溅。混乱中,有人跌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发出凄厉的哀嚎。
“哼!青云城岂是尔等魔孽撒野之地!”
一声威严的暴喝压过混乱。茶馆四周的窗户轰然破碎,数道身着制式玄甲、手持符文长戈的身影矫健地跃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在混乱的茶馆内清出一个小圈子。戈尖寒光闪烁,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阵势,直指魔气中心的“云澈”。为首一人,面如重枣,正是青云城戍卫统领赵威。
几乎在戍卫出现的同时,楚灵悦动了。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惊艳与表演,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万剑归宗!”他清啸一声,手中折扇早已收起,并指如剑,朝着前方那翻滚的魔气狠狠一划!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蜂鸣。无数道细密、锋锐、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气凭空而生,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的银色鱼群,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悍然撞入那浓稠的魔气之中!剑气所过之处,残留的桌椅板凳瞬间化为齑粉,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好!”周围几个戍卫忍不住喝彩出声。剑气宗绝学,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击,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邪魔!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爆裂并未发生。
那声势浩大的剑气洪流冲入魔气,竟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了魔气表面几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一阵沉闷如擂鼓的“噗噗”声,便彻底没了声息。翻滚的魔气只是颜色似乎又深邃了一分,仿佛饱餐了一顿。
“什么?!”楚灵悦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地吞噬?
“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仿佛用砂纸摩擦骨头般的怪笑从魔气中心传来,那声音扭曲变形,早已不是云澈原本那带着几分惫懒的调子,“剑气宗的小娃娃?滋味不错,可惜…火候差得远呐!”猩红的光芒在魔气深处亮起,那是一双巨大、冰冷、充满暴虐与贪婪的血色竖瞳!
血瞳缓缓转动,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漠然,扫过严阵以待的戍卫,扫过脸色发白的楚灵悦,最终,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牢牢地钉在了洛婉清身上!
就在那双血瞳锁定洛婉清的刹那,她左手腕上那串由情缘红线串起的古朴珠串,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感觉,仿佛有烧红的铁箍骤然收紧,死死勒进了皮肉骨头里!
“小姐!”秋荷惊呼,她清晰地看到洛婉清手腕处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丝丝白气冒出。
痛!钻心的痛!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体内那股被彻底激怒的、至大至刚的力量!洛婉清只觉得丹田气海轰然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浩然正气!”她清叱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涤荡乾坤的凛然威严。
嗡!
璀璨夺目的纯白光芒以洛婉清为中心骤然爆发!光芒所及之处,浓稠粘腻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剧烈地翻滚、退缩、消融!原本被魔气笼罩得如同黑夜的茶馆,瞬间被这纯白之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仿佛污浊泥潭中升起了一轮纯净的太阳!
洛婉清周身云霞缭绕,那并非虚幻,而是浓郁到极致的浩然正气自然显化的异象。她身上的素雅衣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清丽绝伦的面容此刻一片肃杀,眼神锐利如电,直刺魔气中心那双猩红血瞳!手腕处珠串的灼痛感,反而成了这股力量的催化剂。
“好!好精纯的浩然气!”魔气中传来一声带着狂喜与贪婪的咆哮,如同夜枭啼鸣,“天助我也!你这小女娃,是本座的了!”
话音未落,魔气猛地炸开!
一只完全由浓郁魔气构成、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魔爪,撕裂了翻滚的墨色,无视了戍卫的长戈阵,也无视了楚灵悦再次凝聚的剑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遮天蔽日般朝着洛婉清当头抓下!魔爪未至,那股阴冷、邪恶、侵蚀生机的恐怖威压已然降临,茶馆地面寸寸龟裂,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
“妖孽休得猖狂!”赵威怒吼,手中长戈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与其他戍卫的力量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戈影,迎向魔爪。楚灵悦也咬牙再次催动剑气,剑光如瀑。
但魔爪的目标异常明确——洛婉清!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爪,洛婉清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动作古朴而玄奥,口中清音如黄钟大吕,震荡心神: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随着真言落下,她周身的纯白光芒瞬间暴涨、凝聚!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凝若实质、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符文锁链!这些由纯粹浩然正气构成的锁链,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不臣的煌煌天威,如同白色的狂蟒,迎着那遮天魔爪,逆流而上!
轰——!!!!
纯白符文锁链与漆黑魔爪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极端力量最直接的湮灭与对抗!刺眼的白光与吞噬光线的黑气疯狂交织、撕咬、消融!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坚固的茶馆墙壁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倒塌大半!烟尘弥漫,碎木乱飞!
戍卫们组成的阵势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冲散,数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楚灵悦的剑光再次被轻易撕碎,他本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眼中充满了骇然。赵威更是虎口崩裂,长戈嗡嗡哀鸣。
洛婉清首当其冲!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那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她体内气血翻江倒海,凝聚的浩然正气锁链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那魔爪蕴含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这纯白与漆黑激烈对抗、僵持不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碰撞牢牢吸引的瞬间!
魔气中心,那双一直锁定洛婉清的猩红血瞳,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奸诈光芒。
“就是现在!”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凝练如针的漆黑魔气,借着魔爪与浩然正气碰撞产生的巨大能量乱流和漫天烟尘的掩护,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洛婉清的身体要害,而是她左手腕上那串正散发着灼热红芒、勒得她生疼的情缘珠串!
噗!
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异响。那道凝练的魔气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珠串上其中一颗看起来最为古朴、颜色略深的珠子。在接触的刹那,魔气并未破坏珠子,而是诡异地一分为二!
一部分如同活物般,瞬间钻入了那颗珠子内部!珠子表面红光猛地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被魔气轻轻“点”了一下。
而另一部分魔气,则化作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符文,如同烙印,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原本那颗珠子表面,完美地模拟了它的气息和形态。整个替换过程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快得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
与此同时,那与洛婉清僵持的巨大魔爪,力量陡然暴涨!
轰隆!
洛婉清凝聚的浩然正气锁链终于支撑不住,寸寸崩碎!纯白光芒瞬间黯淡!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护体正气上!
“噗——!”洛婉清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撞向茶馆仅存的半堵残墙!
“小姐!”秋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接住。
“桀桀桀!小女娃,你的浩然气,本座收下了!后会有期!”魔气中传来得意而阴森的狂笑,那声音带着一种得逞的快意。
“魔头休走!”赵威强压伤势,长戈再举。楚灵悦也强提真元,剑指魔气核心。
然而,那翻滚的魔气骤然向内一缩,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显露出下方一片狼藉的地面,哪里还有“云澈”的身影?只有一堆散落的劣质香囊、手链,还有一个被踩扁了的黑木箱子。
“追!”赵威怒吼,戍卫们强撑着追出废墟。
楚灵悦没有立刻去追,他第一时间看向洛婉清倒飞的方向,脸上满是关切:“姑娘!你怎么样?”
秋荷已经扶住了洛婉清。洛婉清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刺目,体内气息紊乱,浩然正气如同被重锤砸过,光芒黯淡,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试图平复那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震荡。手腕处,那情缘珠串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勒痕深陷,疼痛感比之前更甚,尤其是其中一颗珠子,感觉异常滚烫。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无性命之忧,拒绝了秋荷的搀扶,自己勉强站稳。目光扫过魔气消散处那堆破烂,秀眉紧蹙。那魔头最后的话语和那诡异的得逞狂笑,让她心中蒙上一层强烈的不安。
“多谢楚公子方才仗义执言,以及出手相助。”洛婉清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冷,对着楚灵悦微微颔首致谢。她此刻心乱如麻,体内伤势、手腕的剧痛、魔头临走前的话语,还有那莫名强烈的不安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暇他顾。
楚灵悦见她回应,心中一喜,正要上前一步,展现风度:“姑娘不必客气,剑气宗与浩然宗向来同气连枝,诛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在下剑气宗楚灵悦,不知姑娘……”
“小姐,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疗伤!”秋荷焦急地打断楚灵悦的话,她更担心洛婉清的伤势,尤其是手腕那串越来越烫、勒痕越来越深的珠子,让她心惊肉跳。
洛婉清也感到手腕处那股灼痛和束缚感越来越难以忍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她无心再客套,对着楚灵悦再次微微点头,算是告别,便在秋荷的搀扶下,转身就要离开这片废墟。
“姑娘!你的伤……”楚灵悦伸了伸手,话还没说完,洛婉清主仆的身影已略显匆忙地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他举着手,脸上的关切和风度僵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
“哼!”他悻悻地收回手,看着洛婉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恼火,随即又化为冷厉,“魔教妖人,竟敢在青云城撒野!伤我同道!”他重重一跺脚,身化剑光,也朝着戍卫追击的方向掠去。
青云城上空,数道代表着不同势力的流光从各个方向升起,急速朝着魔气最后消散的城西方向汇聚。尖锐的示警钟声响彻全城,肃杀之气弥漫。
而此刻,在距离茶馆废墟几条街外的一条阴暗、污水横流的小巷尽头。
一个巨大的、满是油污的泔水桶盖子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
“噗哈!”一颗脑袋猛地探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外面带着馊味的空气。正是那张属于“云澈”的脸,只是此刻沾满了菜叶和不明污渍,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刚才魔气滔天时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属于真正云澈的、带着浓重嫌弃和劫后余生的光芒。
“呸!呸呸呸!”他用力吐掉嘴里的烂菜帮子,一脸的生无可恋,“姓楚的,老子记住你了!下次见面,非把你那身骚包白袍子塞进茅坑里泡三天不可!”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手脚并用地从泔水桶里艰难地爬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巷子里没人,才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布满复杂齿轮和符文的金属罗盘。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洛婉清主仆离开的方向,停了下来。
云澈看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唉……”他长长地、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洛婉清消失的街口,嘴里小声嘟囔着,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认命:
“浩然宗的小祖宗诶…算我欠你的!这身味儿…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捏着鼻子,最终还是苦着脸,猫着腰,像一道散发着异味的阴影,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