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长冬》盐玟

2、第 2 章 沈疏调皮地

　　沈疏调皮地眨眨眼："这是我的专长。对了，汪老师，您平时都在哪里练琴？我想提前听听您的演奏，这样策划活动时更有感觉。"

　　"艺术学院307琴房，一般晚上七点后我会在那里。"汪择城回答，随即补充道，"不过可能会打扰你休息时间。"

　　"不会不会！"沈疏连忙摆手，"为了文化节，加班是常事。"

　　当晚七点半，沈疏处理完学生会的工作后，来到了艺术学院大楼。夜晚的教学区安静得出奇，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307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琴声。

　　沈疏放轻脚步，悄悄推开门缝。琴房内，汪择城背对着门口坐在古筝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为那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音乐起初如涓涓细流，渐渐汇聚成奔腾的江河，时而激昂，时而低回。沈疏不懂古筝技法，但她能感受到那旋律中蕴含的情感——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与挣扎，与她印象中汪择城严谨克制的形象截然不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汪择城保持着结束的姿势，肩膀微微起伏，似乎还沉浸在音乐的情绪中。

　　沈疏不由自主地轻轻鼓掌。

　　汪择城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的沈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沈疏走进琴房，"只是...那太美了，我不忍心打断。"

　　汪择城摇摇头："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创作的曲子，还在修改中。"

　　"它叫什么名字？"沈疏好奇地问。

　　汪择城沉默了片刻："《寻》。"

　　"寻找的寻？"

　　"嗯。"汪择城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清响，"寻找一种平衡，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

　　沈疏突然觉得，此刻的汪择城与白天那个冷静专业的老师判若两人。琴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充满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张力。

　　"我想我有些理解您昨天说的话了，"她轻声说，"音乐确实是一种语言...而您刚才说的，我全都听懂了。"

　　汪择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这首曲子...真的很特别。"沈疏轻声说。

　　汪择城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只是随手写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还不成熟。"

　　沈疏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古筝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它让我想起...嗯，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在乡下看星星的感觉。"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比喻幼稚得可笑，脸颊顿时热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汪择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

　　"《寻》的主题就是星空。"汪择城的手指轻轻拨动一根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古人观星定位，寻找方向。这首曲子想表达的就是...人在迷茫中寻找出路的过程。"

　　沈疏屏住呼吸。此刻的汪择城像是打开了一扇平时紧锁的窗户，让她得以窥见内里的一角。

　　"汪老师也会迷茫吗？"话一出口沈疏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私人。

　　汪择城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每个人都会。"他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来谈文化节的事吗？"

　　沈疏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对！我有几个想法想跟您商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讨论了开幕式上古筝表演的具体安排。令沈疏惊讶的是，汪择城在谈到音乐时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惜字如金，反而会耐心解释每一个专业术语，甚至亲自示范某些演奏技巧。

　　"所以泛音不是弹得越响越好，而是要找准位置，轻轻一触。"汪择城示范了一个音，那声音清澈得如同山间滴落的泉水。

　　沈疏不由自主地凑近观看，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些许墨香——是汪择城身上的气息。她猛地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赶紧后退一步，却撞倒了立在墙边的乐谱架。

　　"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恰好汪择城也俯身帮忙，两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

　　"没关系。"汪择城接过她手中的乐谱，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沈疏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手臂。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沈疏急忙指向笔记本上的一个条目："对了，我们学校有个古筝社团，但一直不太活跃。汪老师愿意担任指导老师吗？这样文化节的节目也能有更多同学参与。"

　　汪择城沉思片刻："有多少成员？"

　　"正式登记的有十五人，但经常参加活动的可能只有五六个。"沈疏有些忐忑，"水平可能也...参差不齐。"

　　出乎她的意料，汪择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的要求会比较严格。"

　　沈疏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明天就联系社团负责人！"她看了眼手表，惊觉已经快九点了，"这么晚了，汪老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这个点应该还有宵夜。"

　　汪择城整理乐谱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用了，我再练习一会儿。"

　　"那...明天见？"沈疏背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您的演奏真的很棒。文化节上一定会惊艳全场的。"

　　汪择城没有回应这个称赞，只是微微颔首。但当沈疏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又浮现出那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第二天中午

　　沈疏在学生餐厅堵到了古筝社团的社长——文学院的江晓雨。

　　"沈主席，我真的尽力了！"江晓雨一听说要筹备文化节节目，立刻苦着脸，"上学期期末演出后，有三个骨干成员毕业了，现在社团里能完整弹奏一首曲子的人都不多。"

　　沈疏把餐盘推到一边，神秘地压低声音："如果我给你们找一位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专业指导老师呢？"

　　江晓雨的筷子停在半空："真的假的？谁啊？"

　　"新来的古筝老师，汪择城。"沈疏忍不住炫耀，"他答应指导你们排练文化节的节目。"

　　"汪择城？"江晓雨突然提高音量，"是那个获得过'敦煌杯'全国古筝大赛金奖的汪择城？"

　　这下轮到沈疏愣住了："他...这么有名吗？"

　　江晓雨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你都不做功课的吗？他可是民乐界的青年才俊！听说本来有机会去国家大剧院担任独奏的，不知道为什么来了我们学校..."她突然压低声音，"据说是因为和导师闹翻了。"

　　沈疏回想起昨晚琴房里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身影，很难把他和"与导师闹翻"这样的传闻联系起来。

　　"总之，"她收回思绪，"周五下午你们社团活动时间，我会带汪老师过去。你多召集些成员，第一印象很重要。"

　　江晓雨连连点头："放心，我这就去群里通知！"

　　周五下午，沈疏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古筝社团的活动室——艺术楼的一间小型排练厅。让她惊讶的是，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学生，江晓雨正在调试一架古筝。

　　"你们来得真早。"沈疏环顾四周，发现活动室明显被打扫过，角落里堆放的杂物都不见了，几架古筝整齐地排列着。

　　江晓雨小跑过来："大家听说汪老师要来，都激动坏了！"她指向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晓雯甚至把家里收藏的汪老师演奏会DVD都带来了。"

　　沈疏这才注意到墙上已经贴了几张民乐演出的海报，其中一张正中央赫然是年轻几岁的汪择城，一袭黑色中山装，坐在古筝前神情专注。

　　"他...还开过音乐会？"沈疏凑近细看，海报上的日期是两年前。

　　"不只呢，他——"江晓雨的话被开门声打断。

　　汪择城准时出现在门口，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显得特别简约。看到满屋子学生和墙上的海报，他明显怔了一下。

　　"汪老师好！"社团成员们齐声问候，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沈疏注意到汪择城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几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家好。"他走到房间中央，"我是汪择城，从今天开始担任古筝社团的指导老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汪择城让每位社团成员简单演奏一段，然后一一给予指导。沈疏坐在角落，惊讶地发现那个在会议上言简意赅的汪老师，在教学时竟如此耐心细致。

　　"手腕再放松一些，力量从肩部传到指尖，不是靠手指硬压。"汪择城示范了一个动作，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翻飞，"像这样，感受弦的振动。"

　　沈疏不知不觉看得入神。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汪择城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教学时偶尔会微微蹙眉，那专注的神情与琴房里弹奏《寻》时如出一辙。